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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贼有忧自难忘 夜半同游花满楼 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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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曰:
南来北往驻江州
北往南来江州驻
说江州道江州
君莫不如来江州
东城河中漂银流
西街巷里藏金锭
皇城根下万泽福
他日来年登高步
传歌的,多半是南来北往的行商,却道不尽这江州的三分富足。谈及江州,有两人不得不说。
一是苏二姑娘,家底颇丰,可到底嫁入皇家,也只算鸡窝窝里飞出金凤凰,更遑论是跟了彼时的皇太子,说来这老天不肯成全。皇太子继位后,改年号为万合,恰是那年,位及贵妃的苏二姑娘去世。豆蔻年岁入皇室,天妒红颜叹命薄,以此,成了江州人人知晓的人物。
二者,便是江州挽歌公子。年岁几何?不知。家底几何?不知。可有妻子?不知。哎,一问者,三不知。复问,君又如何得知公子名号?答曰,天下无人不晓。这问题,就好比问鸡与蛋,谁先出,争不出个所以然。如此说来,人人知晓的缘由大抵是,神秘。
“青云,去给主子报告?”
青云看着迎面走来,一脸打趣的白鹤,愁眉苦脸道:“这都仨月了,主子三天一听,我可啥事儿都没得干。”
白鹤笑道:“主子的事儿,再无聊也是大事儿,有的干你小子就知足吧。”
说罢,目送青云进了主子屋里。
青云进门,见主子侧身靠在梨花木榻上小憩,想必是为临州火料一事,一夜未睡。唉,主子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睿智,青云偷偷摸摸又上前两步,欲将绸被给主子盖上,着凉了可不好。
“青云,你怕是高估了自己的功力。”挽歌公子眼未睁,气势却不减。
青云暗叫不妙,主子最讨厌多事的人,答曰:“天气寒冷,青云怕主子着凉。”
挽歌心中一暖,睁眼道:“报告吧。”
“上回说道,那槿姑娘岂是这等畏缩怕事人,乐得在众人跟前装个乖巧模样。这李丑三番两次找她事,几日前更是毒死了槿姑娘与韩姑娘两人捡来的狗儿。昨日,槿姑娘报了与李顺听,而后杳无音讯,实在气不过,与韩蕊两人东山挖陷阱,使了计,将那李丑困之,陷阱周围更是放了鲜肉引兽,硬吓了李丑半日才作罢。”
“明日,不如将你送去宛茶馆说书?”挽歌公子笑道;“继续。”
青云愁云惨淡道:“今日,槿姑娘就扫了一天茅厕啊,主子若再想听,怕就要去找茶馆里的青云了。”
挽歌斜他一眼:“也罚你扫扫茅厕如何?”
青云哀嚎一声,“主子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青云这些日子,真是跟着槿姑娘又是捉鱼又是偷瓜的。槿姑娘养条病狗,我报:槿姑娘研究药料配方,我报……真真是事无巨细,别人又不愿接这事儿,青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要寻的药可有找到”
“岂止找到,还按主子吩咐叫槿姑娘不经意自己看到了……”青云气结,主子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劳苦。
“好了,茅厕不用扫了。”
青云还想接着这个天天监视芳龄姑娘似乎不妥的话题同主子好好商量,却听门外传来白鹤的声音。
“主子,常太公公求见。”
听罢,青云鼻子冷哼一声,这条老狗一来,准又没啥好事。憋着气,只能跟在并无再多表情的主子身后出去。
“奴才参见二皇子。”常太公公见挽歌公子出来,迎面恭敬跪下。
“常太,这不是宫中不必叫我皇子”挽歌公子冷冷道。
“掌嘴掌嘴,奴才这狗记性。”常太苍白的脸赔笑着。
“有何大事,劳烦得公公来找我。”
“算得上大事,陛下命奴才前来传报一事,明年冬至,二皇子需陪同巡祭。”
青云一听,心中又将常太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赶紧瞥了主子一眼,神色依旧未变。
“常太,你说我若是杀了你解怒,陛下可会大发雷霆?”
常太吓得扑通扑通直磕头,陛下是定不会拿二皇子如何,自己今天这小命倒怕不保:“二皇子息怒啊,奴才只是传口谕,这杀了奴才也无济于事啊。”
挽歌公子笑道:“我只是说个笑,常太公公莫慌。”
青云和常太寒毛一竖,好冷。
终是送走了常太,也应下了此事。
“主子,您要是不乐意,就称病吧。”
“称病是得称,也只能在祭典中称。此行,怕是非去不可。”挽歌微微一笑,无可奈何道: “青云,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云心下一紧,娘娘的忌日,怎会不知,怕主子伤怀,不敢妄提。建议道:“主子,待青云集了众影卫,再陪公子喝酒。”
世间悲喜,不过红白二事。红事闻歌起舞,美酒佳肴,梦中尚能生笑;白事愁苦不堪,寝食难安,醒着也要流泪。青云跟了主子数年,未见公子大悲大喜,仿若世间万事,随那云烟过眼。唯一伤心的,怕是娘娘离世,每每忌日,饮酒方能入睡。此等行径,皆与世人相异,倘若这世间,多几个人了解主子几分,都要笑他是个怪胎了吧。
“不必,李槿数月前是不是自己藏了酒?平日里她盗别人,今日,让她也试试这般滋味。”
“主子,你可是大人物,这等下作事……”话未说完,青云被一个冷眼噎住。
挽歌缓缓道:“我乐意。”
青云不甘心,试图继续游说:“主子,外头危险。”
挽歌继续缓缓道:“青云,还记得我赢你几招?”
青云及其不甘心:“这些年,统共三百。可是,主子,那得您不喝酒啊。”
抬眼一看,主子人呢?又撇下自己。是是是,主子厉害,天下第一厉害,就主子那酒量过三杯我青云就能将这些输的全赢回来。
“主子!主子!等等我啊!”
青云的影子也随着在树木房顶中疾疾隐现。
到木桥乡,已夜。
李槿辗转难眠,不顾外头气候转凉,随意披了见衣服出了房门。白日里虽然安慰着韩蕊说小狗死了也是它命中注定,入夜了却也难受得睡不下。先前捡来时,才巴掌点大呢,虽病怏怏的,一对黑溜溜的眼睛,可爱极了……
李槿抹了抹眼泪,去后厨拿酒。一抿扶头,教人忘忧。
“主子,您倒是轻点啊……”青云小声的提醒挽歌公子,真是操碎一颗心。
“敢问哪位兄台,这么冷的天气也出来盗酒。”李槿暗想,偷到祖爷爷头上了。
“听闻姑娘好酒,也好盗酒,怎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挽歌公子幽幽道。
“……”李槿无言以对,转念说:“来者即是客,我陪你喝。”
冬夜无月,后厨里伸手不见五指,李槿没多想来者何人,却也知道对方武功不弱,硬碰硬也没什么好处。又或许恰逢大家心情不佳,喝点酒也无妨。
“你不问问我是谁?”
“偷酒贼。”
“你不怕我杀了你?”
“要杀我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呵呵,你的酒倒是很不错,”
“我的酒向来不错。”
青云默默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熟稔得如同朋友般交谈,一边又担心着主子,再喝,可能就不行了。
“你一个姑娘,深夜与陌生男人共饮,就一点不怕?”
“你不怕我酒中下毒,我当然不怕你。”
说完两人同时笑起来。
“这么晚,只为喝点酒,似乎不太值得,有什么想说就说,我不知道你是谁,出了这门,光天白日之下,谁也不认识谁。”李槿说着,她没听过男人唱歌,却觉着这人的嗓音,唱歌肯定很动人,私心想让他多说些,又觉不妥:“你若担忧……”
“姑娘,你觉得我是个好男人吗?”
青云听这话,就知道主子只剩三分清醒了,这么无聊的问题,怎么能是主子问的呢。
“……”李槿沉默片刻,可能是遇到疯子了:“深夜行动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也许是小偷,也许是采花贼。”
“哈哈,那你猜我是小偷还是采花贼?”
“不猜。”
会武的人,在黑暗中也比常人来的灵敏多,不知喝了酒还是何故,挽歌公子觉着自己比平日更加清明,他看得见李槿回答问题时的白眼,也看得见沾酒后她鲜艳的唇。
“哈哈,如此说来,姑娘半夜出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你只要站起来,走三步,当下毙命。”李槿没好气道。
“哈哈,你要杀我,也不会等到现在。”
“我不杀人。”
“你不杀人,可有人会杀你。那些平日里对你嘘寒问暖的,俯首作揖的,常常为了要你死谋划许久呢?如此这般,为了好好活着,你最好还是将他们一一除掉。“
李槿听罢,这个人,想必心情很糟糕,她却实在不会宽慰人。
“你不必绞尽脑汁安慰我,我不需要。”公子见她欲言又止便道。
“话虽如此,一个人在你面前情绪不佳,的确无法视而不见,能做点什么让她开心的也好。”
“那姑娘给我唱支歌儿?”挽歌公子道。青云简直想扔下主子一走了之,今天主子怎么像个浪荡子,略有些丢人啊。
“歌倒是没有,有耳光子不知你要不要。”李槿喝口酒道。
青云听罢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槿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道;“我不会唱歌,你敢不敢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身心舒畅。”说完识趣地背过身去。
“有何不敢。”挽歌示意青云拿出黑绸,覆面,出了后厨。
“以我的脚程,耽搁时间,不要骗我你不会武功。”李槿站在门口,对着挽歌公子张开手臂。
“姑娘……我倒是觉得你才是采花贼。”话虽如此,挽歌公子倒也坦荡的抱着她,飞身而去。他不问李槿为何不怕他,不问李槿为什么不问他为何要覆面,不问李槿如何得知他会武,似乎一切不同寻常只要发生在李槿身上,都再自然不过。这姑娘,并不像平时看起来那般傻,倒是有趣。
李槿怔怔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睛,废话,也看不到其他地方,觉着自个儿胆真大。话说回来,男子轻功好厉害,冷风呼啸着穿过她的发丝,这人却不见半点虚,稳稳当当的。
待青云反应过来,主子和槿姑娘唱的是哪出戏时,已人去楼空。
“作为一个合格的侍卫,一生都是走在追随主子的道路上的。”青云咬牙切齿道。
“吁吁~到了到了”李槿拍拍他。
“……”
“抱歉抱歉,习惯了勒马。”
“姑娘家的马儿未必见得有在下快。”
李槿只好再拍拍他,安慰道:“恩,你最快了,没有马儿比得上你。”
“……”
花满楼。
挽歌公子略有些尴尬的跟在李槿身后,打扮妖艳的女子擦肩而过时,不时向他投来讥诮的眼光。
李槿朝磨磨蹭蹭的他招招手,示意快进来。
“伊伊,我来啦。”李槿闪身进门,抱住扶琴的女子。
林伊伊笑道:“不正经的,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挽歌公子站在桌旁,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这是大老爷们逛青楼时的做派呀。
伊伊这才瞧见李槿还带了位客人,不悦道:“呵,这位公子逛个青楼还要蒙面,这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啊。”
李槿:“……”
挽歌公子却觉得挺好笑:“哈哈哈,在下倒不是想立牌坊,只想行个方便,望姑娘包涵。”
李槿和伊伊赞赏地对望一眼,看来是个有气度的人,平常人要是听了,不得暴跳如雷,他反倒请求谅解。
“槿姑娘的朋友就是我林伊伊的朋友,方才冒犯了。”伊伊对他行了个礼。
“百闻不如一见,原来是济州头牌林伊伊姑娘。”挽歌公子现下心情还有点复杂,被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带着逛青楼,还见了个头牌。
“哟,那公子说,哪里百闻不如一见。”
“水精如意玉连环,下蔡城危莫破颜。”
林伊伊听了,心头一暖,不菲薄红尘女子的人历来无几,这般夸奖的,她还只遇见这一个,于是乎好感顿生。
“你们慢慢聊,我给你们煮酒。”李槿见两人聊得还不错,想出门拿酒,哪知这偷酒贼似尾巴,黏着她。
李槿朝他使眼色,我留个独处机会与你,男人嘛,有什么伤心事,温柔乡里就能解决。
“姑娘可能误会了些什么。”挽歌公子皱眉道。
误会?我李槿可是看过不下百本话本的奇女子,这男人不就那样……他不喜欢?
“槿姑娘,别闹了,这公子看着不像是来寻欢的。”
李槿辩解道:“伊伊。我可没闹,他说叫我唱歌给他听,可是我不会啊,这不就带她找你了。”
林伊伊娇笑道:“公子请坐。”
冷夜里,她欢快的声音如银铃,灵动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抚。
唱道:
骄阳六月日高头哟,总角小儿捕鸣蝉。莫管娘亲身后叫呐,轻轻巧巧上树头。树下小丫头哟,小哥哥不带你玩,莫用竹竿捅,小儿屁股痛痛痛,手抓不稳掉树丛哟。
挽歌公子不由得微微笑起来,倒不是觉得有多好听,听过了那么多的春花秋月,咿咿呀呀,这种小曲子,确实逗趣。
见他笑了,李槿和伊伊也相视一笑。
“这是姑娘作的小词吧。”挽歌公子失笑,看着李槿道。
“我不会唱歌,帮伊伊写着玩。”李槿道:“这下歌也听了。下次不准再偷我的酒了。”
挽歌公子知是逐客令,今夜又是盗酒又是逛青楼确实不知不觉停留太久,当下拱手做了个礼。
“看不看得牢是姑娘的本事,偷不偷得着是我的本事,告辞了。”说完他翻身跃出了窗户。
青云本想,说不定要抬着主子回府了,却生生吃了一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子在娘娘忌日自己走着回府,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好奇,当然,好奇占了大半。
“主子,昨晚您和槿姑娘去了哪里啊。”
“青楼。”
“噗嗤。”青云掏掏耳朵,没听错吧,有人比喝了酒的主子还流氓。
“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青云忙摇头,“主子,槿姑娘那儿还要不要三天一报了。”
“你说呢?”挽歌公子揉揉太阳穴,“青云,你说把李槿变成这里的女主人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青云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比刚才那个更好笑的段子。
挽歌公子淡淡看他一眼,掌下生风,迎胸一击,生生一掌,将青云拍飞数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