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了一君

8、咖啡的香气 周末的清晨

　　周末的清晨。
　　一杯咖啡的香气在偌大的观景阳台萦绕弥漫，薄薄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叶乔声拿着报纸半躺在藤编的白色太阳椅上。
　　静谧的早晨是他喜欢的，清脆的鸟叫伴着山峦苏醒的声音。抬头一望就能看见连绵不断的青绿，清净明晰的空气舒缓着在喧闹的城市所惹下的浮华。

　　有多久没有远离那些甚嚣尘上，终日明争暗斗的环境呢？恐怕自己也记不清了。

　　“爸爸早。”
　　“哦，小涵这么早就醒了啊。”叶乔声放下手中的报纸，示意叶涵坐在自己旁边的藤椅上。
　　“我从小跟爸爸的作息时间不就很像嘛。”远不止这样,叶涵的手里也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

　　一进阳台，叶涵就闻到了爸爸的气息。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苏门答腊曼特宁的香气。爸爸最钟意它，因为他说那是绅士一般的咖啡。气味香醇，迷人而无法自拔，令人心施神往。酸味适中，初尝之时自觉苦涩，如同玫瑰花边的荆棘；但不多时甘甜便清醒你的味蕾，清新得让人无限迷恋。无论形容它浓厚热烈还是温柔婉转似乎都不为过，只不过在爸爸的品味下，更觉酣畅淋漓，一有驰骋于万里沙疆之快意。又感其蕴含着坚毅果敢之意，使心之以此为独特共鸣。

　　“Café de Colombia？”
　　“嗯。”
　　“Coffea arabica？小涵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小果咖啡。”
　　“喝咖啡这件事情的喜好倒是随了妈妈，妈妈也喜欢哥伦比亚。”
　　哥伦比亚咖啡不同于曼特宁，也不同于巴西咖啡味道的浓烈。沁入口中的香气恬淡芬香、低调优雅。酸、甜、苦三者结合得恰到好处。苦味不多一分使人咋舌，也不少一分让人失落；酸中带甘，形成了独特的香郁。偶尔会感觉到一股青涩的甜美袭来，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宁静和温情。清淡沉静，最是令人回味无穷。

　　叶乔声端起咖啡，80度的温热，刚刚好。
　　他许久都没有和女儿像这样共度惬意的清晨时光了。

　　随着叶涵慢慢长大，他发现这孩子越来越像自己。
　　虽然在喝咖啡这件事上两人的喜好不同，但他明白终归也不能事事都有自己的影子。
　　回忆慢慢涌上心头，他的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和叶涵的妈妈都出身于书香世家。自己延续了书为友朋笔为伴的传统，经营着一家文化出版社；妻子倒是弃文从商，在名利场上闯荡了二十多年。
　　小涵是独生女，自然获得了长辈的百般疼爱。他和妻子工作繁忙，双方老人就把叶涵放在心上疼。
　　优越的家境加上家人的万般宠爱，曾经让他一度担心这孩子长大以后会养成公主脾气，甚至是无法自食其力，只等坐吃山空。
　　欣慰的是，这样的成长环境带给叶涵更多的不是物质上的渲染，而是文化上的熏陶。从小养成的良好教养和优秀品行，让叶涵如今无半点恶习。她反而更加不想因为自己家境的优越而获得任何特权。做事极其独立，性格温婉善良，从不张扬。
　　而且——
　　叶乔声微笑着放下咖啡杯，嘴角的弧度未曾减退。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天真可爱的紧。这是随了谁呢？

　　叶乔声望着眼前的群山，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作为父亲，她陪女儿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他从来都不想错过女儿成长的每一个瞬间。他想亲耳听到女儿那第一声不太清晰的“爸爸”，他想牵着女儿的双手帮助她在学走路的时候迈出每一步，他想让女儿靠在自己怀里两人在夜晚坐在门前的草坪上看天上的星星，他想陪着女儿做许多事情。
　　但那个时候，他就算在家里也是呆在书房工作，小叶涵就乖巧地拿着画册或儿童读物坐在专门给她订做的小椅子上，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女儿的作息一向是早睡早起很有规律，但只要自己在家，她都会执拗地陪着自己不论多晚。大多时候她熬不住了，小脑袋就耷拉下来。均匀的呼吸声一响起，他便轻轻地把她抱回卧房，盖好被子，宠溺地亲吻一下她的额头。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
　　“我还记得在小的时候，有段时间爸爸很喜欢看午夜12点的一档历史剧。然后那时候自己每到12点的时候也会悄悄爬起来，就躲到沙发后面也偷偷看。最后还是被爸爸发现了，爸爸也没赶我走，就抱着我一起看。”叶涵回忆起小时候和爸爸的趣事，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幸福笑容。
　　叶乔声看着女儿，就这么认真地看着，他想多看看。
　　如今她已经变得出类拔萃，很多地方都能独当一面。
　　但是，终究还是那个爱粘着自己的小丫头，是自己内心那个最天真无邪的孩子。

　　“小涵，爸爸这次休假时间还挺长的。你期中考完试跟我去旁边的汀源小镇钓鱼吧，好久都没去了。”
　　“都深秋了还钓鱼，我不去，水边怪冷的。”
　　“当真不去？”
　　“不去。”叶涵端起咖啡，送到嘴边。
　　“你要是不跟我去，我就跟你妈妈说那天我看见有一个男生送你回家。”叶乔声挑着眉得意地笑着。小丫头想跟你老爸斗，还嫩了点。
　　叶涵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真是的！老爸又一脸不正经！老妈你到底能不能管管！

　　“如果您要是跟我妈说这件事，我就把您那天晚上在家里偷偷喝酒被我撞见的事情告诉妈妈。”叶涵到底是才思敏捷。

　　想一招制敌就得拿出杀手锏，老爸，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女儿……气势一点不输自己啊……叶乔声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被回击得如此彻底……

　　“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父女俩身子一震，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妈您起来了啊……”
　　“夫人你起来了啊……”
　　又是异口同声。

　　怎么看两人满脸赔笑的表情都像是有猫腻。

　　父女两人眼神在底下飞速地交流着。
　　眼神能传递信息？
　　当然，两人的默契不是一般的好。

　　您要是敢提有男生送我回家的事情，您就等着挨老妈的关禁闭吧！
　　死孩子，你要是敢说出来，看你妈不八卦到底把那个男生揪出来！
　　一把年纪了还老这么不正经这样真的好吗！
　　小小年纪就开始管老爸了你不要太嚣张！
　　……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知道吗？”
　　妈妈双手捧着一杯热茶，胳膊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神并没有注视着他们。昨天应酬得有些累了，她只想远眺着醒醒脑。
　　“哪有什么事，跟小涵闲聊罢了。那个，大家都饿了吧，我去做早餐。”叶乔声丢下了一脸坏笑给叶涵。孩子，我先撤了。
　　这……是亲爸吗？

　　不过……今天妈妈似乎兴致不高。
　　走近栏杆，站在妈妈旁边。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仍是遮不住她满脸的疲惫，眼袋似乎又重了。但还是一样漂亮，她这么想。
　　“妈妈明天出差，大概一星期。晚上不能回市里的家陪你了，你自己小心点。”
　　“哦……”
　　她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叶涵的头。女儿的失落，她不用看也知道。
　　“你爸爸这几天休假，不过他晚上可能会参加些活动会比较晚回来。困了就先睡，别等他。”
　　“没事，我没问题。不过妈妈——”
　　“嗯？”
　　“应酬能的就推掉吧，要不然就把爸爸拉着跟你一起去。”
　　“嗯？为什么？你知道我已经让你爸戒酒了吧。”
　　这孩子，又想什么呢？
　　“这我知道……我让他去不是帮你喝酒的。我是想让他去一通神侃，然后让那帮人光顾着听了想不起来给你灌酒。”
　　“哈哈哈哈。”
　　她知道，女儿是心疼自己了。
　　“好——，小涵既然这么欣赏你老爸的口才，我下次就给他个面子让他跟我去。”

　　“给个面子……还真是谢谢夫人了。”叶乔声一脸无奈地出现在了母女俩身后。
　　不愧是夫妻，来去都是悄然无声。
　　“饭做好了？”
　　“你把芝士放哪了？”
　　“就在冰箱里。”
　　“我没看到啊。”
　　“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聪明点？”
　　“我一直很聪明。”
　　“没看出来。”
　　“那你是近视得太厉害。”
　　……
　　两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往厨房去了。
　　叶涵低头一笑。这两人，斗得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