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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 ...

  •   七

      就这样,罗玄身边的人,从亲女绛雪变成了义女青禾。
      青禾的确是个伶俐懂事的女儿,又不似绛雪有些少年老成。其聪明活泼的程度倒很像当年的小凤,只是,罗玄这么想着,忽然怀念起年少的小凤,小凤那时候可不像青禾这样叽叽呱呱成天说个不停。
      背后不能说人,罗玄正暗自抱怨着,青禾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义父!檀香我给您买回来啦,是上好的檀香木呢,这味道纯正得我都受不了,您怎么会喜欢味道这么怪异的香呢,我就不喜欢,也太不好闻了,再说檀香不是庙里和尚用的吗,您又不是和尚......”
      罗玄揉揉太阳穴,最近头真是越来越疼了,给自己熬几味药喝喝吧......
      “对了,说到和尚,”青禾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义父,这里有一封少林来的信,是给您的。少林寺这些和尚还真神通广大,您这些年跟江湖上都没有联系,他们居然能找到您的所在,还知道把信送给我诶......”
      罗玄接过信,在心里对青禾翻了个白眼,神通广大个头,还不是你每到一处就给绛雪飞鸽传书,他们去问绛雪不就知道了么,再说整个江湖都听说我收了个义女......
      罗玄拆开信,看了起来。
      青禾忽见罗玄脸色大变,忙关心问道:“义父,发生什么了?”
      罗玄不答,目光里压抑些微悲意。
      青禾一把抓过信纸,一眼瞥见一句话:
      “觉生大师圆寂”。
      青禾怔了一下。
      “觉生大师?哦哦......是您的老友,绛雪姐姐的外公?”
      轮到罗玄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似乎并未同你说过。”
      青禾自知说漏了嘴,只好坦白:“绛雪姐姐告诉我的......”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不敢看罗玄。
      见到她的神情,罗玄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早就知道了。
      他也不去追究,目光转向青禾手中的信纸,道:“觉生大师寿终正寝,这一生也算是德高望重......”
      距离小凤去世,已经多少年了?
      十年,整整十年。自己早已过了花甲之年,青禾也已经十五岁了。
      罗玄叹了一口气,岁月漫长,却又如梭似箭。
      罗玄收起信纸:“青禾,收拾行李,准备赶往少林。”

      一路奔波,罗玄携青禾风尘仆仆抵达少林寺。
      少林方丈早已等候多时:“阿弥陀佛,罗施主,老衲知道你一定会来。”
      罗玄恭敬回礼:“大师。”
      青禾在两位僧人的带领下前去为二人准备的禅房安顿行李,留下罗玄与方丈二人。
      沉默片刻,方丈开口:“罗施主,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方丈的禅房,方丈大师取出一个长条匣子。
      “阿弥陀佛,罗施主,这是觉生留给你的。”
      罗玄惊讶,接过匣子:“多谢大师。”匣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书“罗兄亲启”。
      罗玄回到房间,青禾正在里面忙着整理。罗玄也不打扰她,打开匣子,见里面卷了一张纸。
      罗玄展开纸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只见上面写着:

      人非神佛难臻圆境
      大爱慈悲 非为无情
      情之一字冷暖自知
      既放不下 便由它去

      三十二个字。
      罗玄凝视许久。
      觉生,我们是不一样的。
      觉生,你这一生其实从未曾努力去放下,因为你并未觉得那是弥天大错。你所不能原谅自己的,是没能做一个合格的高僧。回忆对你来说是美好的,对我来说却是不堪的。
      罗玄的错,错在以师徒名分,做下不堪乃至龌蹉之事。名不正,言不顺。
      即使是情之所至,也不能原谅。
      是小凤引诱也好,是他罗玄主动也好,是因伤导致意志脆弱也好,是压抑的感情爆发也好,都不能拿来做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
      不是因为所谓正邪不两立,小凤是他的徒弟,他既然是正道,小凤就也是正道;也不仅仅是因为师徒身份,既无夫妻关系却有夫妻之实,这行为本身就是恶劣的,只不过师徒身份加重了其恶劣性。
      这本就是原则上的错误,道德上的错误。
      可小凤偏偏不明白。
      所以自从风雨夜以后,悲剧性的后果就是注定了的。
      青禾轻轻走过来,轻轻拿起那张纸,投入地看了起来,咂摸着那些字句的意思。
      “看够了?”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吓得青禾差点把纸扔掉。
      “看......看够了。”青禾连忙双手奉上,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
      罗玄瞅了她一眼:“能看懂吗?”
      青禾轻轻摇摇头,撅起了嘴,神情有些迷茫:“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感觉很有道理吧,又觉得挺玄乎的。”
      罗玄把纸张收起来,问青禾:“绛雪都跟你说了?”
      “是......是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罗玄皱起了眉,吓得青禾敛声屏气。
      正紧张着,忽听罗玄道:“那你可愿意,听我讲讲那些故事?”
      青禾大惊,反应过后狠命地点头,生怕罗玄反悔,太好了太好了,这几年一直不敢问,都快憋死我了。
      青禾期待地看着罗玄,却见罗玄板着脸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您......您喝水,喝水!”青禾忙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送入罗玄手中。
      罗玄瞟了她一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罗玄放下茶杯,双眼直视前方,缓缓开口。
      他讲得很慢,很细,语气平和,那是叙述久远的往事的姿态。他没有用段兄弟和小善的化名,没有掩饰,没有隐瞒,甚至有他沉醉于小凤吹笛的画面而情不自禁的微笑,有闻到衣袖中檀香珠味道的心神不宁,有闭目听到小凤被烫到而惊呼的扰乱心绪,有寻找小凤的焦急,有小凤告白之后的心防崩溃,甚至颤栗的喜悦与柔情,有之后的痛苦不堪悔恨不已,有对小凤的歉疚,愤怒,失望与恨怨,有对小凤的狠心毒辣的厌恶,有十六年的麻木冷漠与自我折磨的不断矛盾......
      青禾坐在一旁,手撑下巴静静听着,这像是绛雪的故事的完整版,有许多绛雪的故事里不曾有的东西,罗玄与小凤的初遇,师徒相处的岁月,冲突不断终至彼此恨得发疯甚至想要了对方的命的日子......以及最后的哀牢山相见,一句断了最后希望的“于理不合,于理不容”。
      还有那一句。
      “师父,我最喜欢的人,始终都是你。”
      听到这里,青禾忍不住哭了,心里酸得发拧,仿佛亲身遭受一般,难过如同洪水喷涌而出。
      青禾泣不成声。
      “义父......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你会是现在这样......您......您和聂小凤都......都这么不容易......”
      罗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以为你会骂我对她太无情,或者像她一样追问我到底爱不爱她。”

      青禾抹抹眼泪,摇了摇头:“您的确很无情,可您有多无情,承受的就是更加倍的痛苦。 。 。您是一个正直的,对自己太严格的人,正因为如此,您才会这么痛苦......人不能因为正直有原则和自我反省被指责......”
      “至于那个问题,我也不想问,因为我知道。”
      青禾擦干眼泪,凝视罗玄的眼睛,吐出很轻很轻,却字字郑重清晰的声音:
      “您爱她。”
      还未等罗玄来得及说什么,青禾立刻摆手制止:“您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就是知道。”
      “其实您自己也知道,否则您的回答应该是‘没有’,而不是‘于理不合,于理不容’。”
      青禾放下手臂,望向窗外,心头泛酸:“她又是何苦......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只要知道就足够了,又何苦强求那么多。”
      一室静默。
      良久,罗玄平复心绪,却见青禾仍浸在感伤之中许久不能走出。
      罗玄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青禾,你可是有了什么心上人?”
      青禾愣住了:“义父,您为什么这么问?我有没有和男的来往您还不知道吗?”
      罗玄忍俊不禁:“你方才说得好像你多懂爱似的。”
      青禾撇撇嘴:“话不能这么说,没经历过又不代表不懂得,只看绛雪姐姐和袁哥哥我也懂了。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罗玄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好,说不过你。你赶紧出去吧,让我休息会儿。”
      青禾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只留罗玄一人苦笑。

      觉生大师的后事处理完毕,罗玄与青禾祭拜过后,便收拾行装离开了少林。
      期间自然遇到了不少武林中人,一众人皆祝贺罗玄大侠喜得义女,又夸赞青禾聪明灵秀云云,听得青禾晕晕乎乎心里直发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方氏、袁氏两对夫妇自然也前来吊唁,青禾这才终于见到玄霜,与绛雪是不同的性子,大概是继承了母亲的活泼与父亲的和善。玄霜很是真诚地唤她“妹妹”,二人相处得也颇开心。
      青禾同绛雪许久不见,自是缠着绛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顺带抱怨罗玄话少无聊又难伺候云云,绛雪很有耐心地听着。
      “我说绛雪姐姐,义父他肯定患有间歇性抽风,动不动就像个冰块似的板着个脸,这也就算了吧,我知道他就爱心情不好,但是有的时候他又突然要你听他说话,有的时候还跟你讲冷笑话,偶尔和善的时候就一副勾搭小孩子的嘴脸,你不知道,那么多小孩子就这么被他迷惑了。。。”
      绛雪苦笑:“青禾,我跟我爹在一块的时候,除了偶尔笑笑我还真不知道他有冰块脸以外的表情,我还真羡慕你。”
      “看来比起我跟玄霜,你跟我爹更有父女缘分。”
      青禾豪迈地拍拍她的肩膀:“绛雪姐姐你不要难过,义父他就是做人太失败。他妹妹死得早,徒弟又没教好,对亲生女儿也没能尽责,自然就会对我这个义女好些啦,我也就是正好钻了空子。再说,说不定这是祖孙缘分呢。”
      绛雪笑了:“你这么说倒挺有道理,就是把我爹说得太失败了。”
      青禾做出严肃的样子:“可不是吗,他在跟女人打交道方面太失败了。”
      绛雪大笑:“那我爹真可怜。”
      青禾叹了口气:“其实......你爹娘都是可怜人。”
      然后笑道:“你娘若是我的娘就好了,那么霸气的娘,一定不会让我受欺负。”
      绛雪失笑,半晌方道: “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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