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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离曲新欢 ...


  •   宫里已经没有了宸妃。
      我听宫婢说,父皇下旨将宸妃打入冷宫的当夜,她就一把火烧了自己居住的纤云宫,葬身于火海。
      宸妃竟是一个如此刚烈的女子,可她当初为何要那样教我?
      我时常想,如果没有宸妃,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可惜,人死如灯灭,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即便父皇对吕崟山的事绝口不提,对我疼爱依旧,可心中的罪责,避无可避。我在皇祖母的佛堂里抄写了一年的经文,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十四岁时,我的几位闺中好友陆续许了人家。父皇对我说:“阿曼十四了,正是择佳婿的好时候,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我的心中只有一个顾亓衍,可我并不知晓他是何人,身处何地。
      卓宁说,他们是在吕崟山脚下找到我的,想必是那些黑衣救走顾亓衍时将我放在那儿的。顾亓衍既然活着,应该很快就会来娶我了。我十分自信地拒绝了父皇的美意。

      十五及笄,我正式搬入公主府,父皇赐宫人百名随行。他说:“女子及笄,当思婚配之事,你看韩丞相家公子毓轩可好?”我再次婉拒道:“阿曼门户初立,事务烦琐,婚配之事且再等等吧。”不久,丞相公子与尚书小姐嫡结良缘,遂罢。

      我十六岁时,父皇病灶突发,各方势力便又蠢蠢欲动,姜离使臣突然来朝。父皇叹曰:姜离使臣前来求亲,父皇已代你应允。若他日父皇西去,姜离太子也能护你周全。我跪地道:“父皇天恩,阿曼无以为报,若此时求安而去,是为不忠不孝。”何况,我还要等我的顾亓衍。七月末,姜离太子染暑热身亡,遂罢。

      我十七岁时,父皇病重,药石无灵,于腊月薨逝。举国大丧,万家喜庆一时转为满目素槁。晟安母妃自请殉葬,皇祖母大病不起。国事家事,雪上加霜。
      公主婚事,无暇顾及。

      一拖再拖,一等再等。我始终没有等来顾亓衍。

      每每去权知府事家找芸之探问,我都会一次比一次心伤。不曾有人拿着玉佩去找过“阿曼”,一次都没有。
      他果然,是个大骗子。骗走了我的玉佩,骗坏了我的眼睛,骗光了我的韶华。等待,有时候就是如此可笑。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心交了出去呢?

      十八岁,一个尤为尴尬的年龄。外界的风言风语已经笼罩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是有一个叫做李从璟的讨厌鬼,恃才傲物,竟公然在朝堂之上说我嫁不出去,还要我月月缴税。
      我气得砸坏了府里的不少器物。春芽劝慰我不值得。是啊,一个李从璟,哪里值得我生这么大的气。
      我恨的,是顾亓衍,是我自己。

      可我拿了李从璟来出气,本就相看两厌,却生生彼此折磨了两年。

      再见到顾亓衍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就是我心中的那株罂粟花,恨之入骨,欲罢不能。

      李从璟,这便是我的故事。我把这十年的一切,全部告诉你,只请你尽可能地,别恨我。

      我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不知已有泪水滑下。李从璟从怀中掏出锦帕,递过来。我胡乱地抹了抹脸,道:“我不想哭的,一点都不想哭。我找到他了,柳世昕就是顾亓衍。”
      李从璟收回拿着锦帕的手,勾嘴笑了,笑得看不出一丝恨意。他说:“恭喜公主得偿所愿。”
      他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道:“只是,你真的确定,柳大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李从璟走了。

      他的房间空空如也,不久前,我和他还在这里吵过架。是为什么吵呢?真是不记得了。两年多来,和他吵闹,早已变成了我的日常,我的习惯。如果顾亓衍不出现,那我和李从璟也许……
      已经没有如果了,我与他和离了,从此嫁娶各需,互不相干。

      李从璟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柳世昕,真的就是顾亓衍吗?只凭那张与十年前有八分相似的脸?
      荷月姑姑提醒我,普天之大,无奇不有。

      一夜不成眠,我决定再去见一面柳世昕。

      然,我送去的拜帖居然被他退了回来。好一个柳世昕!

      我派人在下朝路上截住了他,将他带到了永千门下。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失忆了?”
      他一脸疑惑,似乎不理解我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或者失去了某一段记忆?”我重复道。
      “没有。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微臣都记得。”他答得干脆,眼神没有任何闪躲,“微臣还记得,当日长公主举止欠妥,微臣说过不愿奉陪。”
      呵,这般刚正不阿,难怪会喜欢去大理寺那种鬼地方。

      我伸手朝他的衣襟探去,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抓住我的手将我甩开。幸得春芽眼疾手快将我扶住,不然我一定会重重摔在地上。

      我还未怒,他却先怒了,道:“光天化日,长公主也敢如此急色,当真是……”
      他没再说下去,可我知道他想骂我什么,无非是荒淫无耻之类。本公主不在乎。

      莫非我真的认错人了?我的顾亓衍,可没这么正经守礼。
      我撩他衣襟,无非是想看看他肩上是否有伤疤罢了。当年的刀伤如此之深,不可能不留下疤痕。如果说长得相似是巧合,那再有同样的刀疤,你又要如何狡辩呢?

      光天化日下没有得逞,那么我便选个月黑风高时。

      我和春芽说,今夜我要夜探状元府。

      原本干这种事,找楚灵最是合适。可楚灵还没有回来,从上元节至今,他这次走得有些过久了。我隐隐有些不安,可那毕竟是他的事,眼下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解决顾亓衍这个大麻烦。

      是夜,我一身黑衣,面罩黑纱,翻墙进了状元府。多年没有练功,我灵活不似当年,身手笨拙。
      状元府里家丁不多,只有一两个巡夜的护卫来来去去。我小心避开他们,找到了柳世昕的房间。
      行至房门口,我听见里面有水声。这……难道柳世昕在洗澡?太好了!正合我意。一时忘形,我撞到了房门。估计柳世昕是听到了声响,唤道:“进来吧。”
      诶?
      他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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