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似有奸情 ...
-
这块玉佩来得蹊跷。
回到房中，我将它对着烛火细细端详。
玉倒是好玉，上刻蝉形，下坠罗缨，触手生温，莹润如酥，火光映照下内里似有虹光萦绕。
只是……楚灵的玉佩，被李从璟随身携带？
如若不是李从璟从楚灵那儿偷的，那便是我的驸马和我的面首有了私情？！我想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苏曼啊苏曼，你的心思是越发龌龊了。
荷月姑姑轻轻扣了扣我的房门，轻声道：“公主，已经很晚了，早些歇息吧。”
“嗯，知道了，姑姑也去安歇吧。”我熄了烛火，躺在床上，心想着先把这件事搞清楚。若是他俩当真两情相悦，那本公主便成全他们好了，反正和离书都已经写了。
这种事，我自然不会去问找李从璟。
翌日一早，我冲去了楚灵的房间。
“楚灵，昨天晚上状元爷……”我的话顿时被噎在了喉咙口。
他，他正在更衣。
楚灵也是一副受惊的样子，愣在那里。
春芽捂着眼睛，“呀”的一嗓子喊出来：“公子！光天化日的，你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我侧过身子，脸上有些发烫。
楚灵咻的一声钻到了屏风后。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他轻功如此之好。
待楚灵收拾妥当出来，我拿着玉佩问他：“你的玉佩怎么跑李从璟那儿去了？你俩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这又不是我的玉佩。”他用食指挑着玉佩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没好气地将它扔回给我。
“不可能！”
我明明记得，半年前，楚灵得了这块玉佩，成天挂在腰上显摆。分明就是这一块。
“怎么不可能，不是你亲手从我这儿硬抢走的么。”
“诶？”
“我好不容易得了块好玉，才配了没几天，就被你强取豪夺了。哼，公主你倒是健忘啊。”
“……”
春芽扯了扯我的衣袖，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公主，我想起来了，公子确实把它送给你了。只是第二天，你就不小心把它掉进莲池里去了，当时还让下人捞了，没捞着……”
“诶？”
铩羽而归。
我和春芽头对头盯着玉佩，总结出了事情的经过：
约莫半年前，楚灵得了一块玉佩，却被我抢了，不是，是送给了我，然后我不小心将它掉进莲池，而半年后李从璟将这块玉佩遗落在了状元府，被状元侍从送回。
那么……李从璟以为这玉佩是我的，然后……随身携带？
我看着春芽，春芽看着我。
“公主，你说驸马爷是因为爱玉呢，还是因为爱你呢？”
“……”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从璟对我有几分情意，那么和离一事，又得另当别论了。
我让春芽把玉佩送还给李从璟，顺便帮我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过了半晌，春芽回来了，说是驸马收下了玉佩的。我看春芽支支吾吾的，肯定有什么隐瞒。在我的逼问之下，春芽才道出，驸马将玉佩摔了，说请公主莫要再去烦扰他。
罢了罢了，既然决定和离，便这么做吧。
我换了宫装，执和离书进了宫。
上个月，皇上行了弱冠之礼，真真正正成人了。他给自己取了表字：晟安。愿南朝前路光明，百姓生活安康。我想，晟安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行至议事房前，有四五位朝臣从里面出来，看样子是刚商讨完政事。
我目力不佳，是前些年落下的眼疾，六丈开外的事物便看不太清。
春芽知道这事，见我望着那边，便轻声在我耳边道：“是韩丞相、大理寺丞慕容大人、右都御使岑大人、骆都统，嗯……还有一位，我也认不得。”
我看不清那些人的样子，只大约感觉其中一人身形健拔，步态雍容。
“长公主万安，太皇太后娘娘正让奴才去请您，您就过来了。”身后传来声音，是皇祖母身边的小禄子。
我指着那边的身影，问：“那是谁？”
小太监抬头张望了一下，道：“敢问长公主，指的是哪位大人？”
“右边第二个。”
“回长公主，那是新科状元柳大人，刚出任大理寺少卿。”
原来他就是新科状元，柳世昕。
怎么跑到大理寺去了？那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待的地方。
少顷，我又笑自己多事，既不相识，与我何干。我还是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为好。
去了皇祖母那里，刚巧芸妃也在。皇祖母笑意盈盈地拉我坐下，道：“阿曼啊，我刚派人去你府里传信，你就自己来了。苏家大喜啊，昨夜里，芸妃被诊出身怀有孕。咱们苏家后继有人啦，你就要做皇姑姑了。”
皇祖母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芸妃也是一脸喜悦。我由衷地为晟安感到高兴，很期待我的这个小侄子出世。
整个胤泱宫喜乐融融。
那封和离书，却是怎么都拿不出来了。
佑熙六年的除夕，家家户户辞旧迎新，祭祀祖先。爆竹声声，盼的是来年的一帆风顺，万事如意。街市上的商铺早已收了摊，有稚童在其间追逐嬉闹，传来阵阵笑语。
新年时节，心情甚好。
李从璟的书法好，这两年公主府的春联都是他写的。有些胆大的下人，也会求驸马赐个福字，一为沾沾福气，二为显显体面。这可是当朝第一驸马赐的福呢。
李从璟没有那些贵族公子的臭毛病，往往会应了他们的请求。
不过我也就奇怪了，这些下人大多是我从公主府带过来的，怎么这些年从没求过我给他们写字呢？
荷月姑姑为我换上新衣，笑而不语。
傍晚时分，同往年一样，我和李从璟进宫守岁。
苏家人丁不旺。
皇祖父只有三个儿子，当年我母亲被害一案，为了向古夏王交代，牵连甚广，废太子，连同废太子妃、废太子侧妃、两位废太孙，都遭到了诛连。剩下的只有父皇和裕皇叔。裕皇叔一心向道，云游四海，一年到头根本见不着他。父皇子女算最多，可也不过就两个皇子，两个皇女，我二弟苏晗还于早年就染疫症去世了。
因而皇祖母一直嫌宫里不够热闹，年年都将我们召进宫去过节。今年喜事连连，尤其是芸妃怀孕，气氛异常的好。
在家人面前，我和李从璟夫妇和谐，恩爱无比。
晟安打趣道：“皇姐和驸马感情深厚，看来朕很快就会有侄儿了。到时候，朕一定亲自为他选一位才德兼备的太傅。”
话音未落，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传来：“阿黎也想早点有个侄儿，只不过皇姐两年都没有怀上孩子，皇兄是不是该派个太医去瞧瞧了？”
我这个二妹啊，自小便不服气父皇偏心，虽拿我无可奈何，可每次同我讲话，都带三分刺。如今父皇不在了，她倒是越发大胆起来了。
我刚想开口，李从璟却一手揽住了我的腰，我不知他作何意图，愣是僵了半边身子。
李从璟笑道：“前代冯延巳作《谒金门》，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青阳公主可知，中主李璟如何评价？”
苏黎不解其意，道：“你想考我才学？不知又如何？”
李从璟不紧不慢，盯着苏黎，缓缓道来：“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干卿何事”四字，李从璟说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我看得分明，在座各人，面含笑意。
苏黎恼羞成怒，正欲发难。
“阿黎！”皇祖母虽是一声轻喝，却透着万分威仪。苏黎立即噤了声。
晟安传了舞姬上来，曲乐齐宣。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李从璟一下子放开了我的腰，我瞬时觉得自在多了。
我敬了他一杯酒，以示对刚才的谢意。他笑盈盈地饮下，在我耳边低语：“其实我们生个孩子也好”。
唉，逢场作戏，崇华怎及李从璟。
前些日子还说让我别再去烦扰他，今日又这般戏弄。真真假假，不可尽信。
子夜时分，万束烟火升空，灿若星彩，仿若花雨。
同叙天伦乐，赏至杯莫停。共欢新故岁，送迎一宵中。
新的一年终于来了，而我好像喝了不只一壶酒。
似乎有人将我抱回了公主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李从璟，你真是大胆，不过，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似有奸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