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不死不休
用楚灵 ...
-
用楚灵的话来说:崇华长公主琴棋书画无一精通,针黹女红样样不行。
可我觉得还是春芽说得对:“公主你只是懒得学罢了,你那么聪明,要是真学起来,一定比谁都好。”
我想也是。
既然决定要和李从璟好好过日子,我就勉为其难学学为妻之道吧。
荷月姑姑说,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以美食俘获之。
李从璟一大早就上朝去了。按他以往的习惯,晚膳前后应该能回来。我专门吩咐了他的跟班云翔,提醒驸马早些回来用膳。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待在厨房里研究菜式。当然,我说的是研究,而非亲自动手。府里有那么多厨子厨娘,我要是做了,他们干什么去。食材,我尽挑名贵的;菜式,尽想新鲜的。就算李从璟不喜欢,也没理由挑刺了吧。
春芽兴致勃勃地帮着厨娘忙前忙后的,我就不明白她在兴奋些什么。
可是荷月姑姑提醒我:“公主,你这样怎么行,说是做菜,其实看的是一片心意。岂可假手于人呢?”
春芽是我的蠢丫头,荷月姑姑则是我的文诸葛。她见得多,懂得多,她说什么,我都是信上几分的。
“可我没试过。”我环顾了厨房一圈,“要不姑姑你教我个简单的吧。”
如意糕。
听着喜庆,又最容易。
换衣,挽袖,束发,净手。
我是真心实意想给李从璟做顿饭,其实说白了,我还是欠他的。一个青年才俊大好的年华、姻缘和名声,都砸在我手里了。
也不知打坏了多少鸡蛋,揉坏了几块面粉,煮坏了几份红豆。地上、案上、衣上、手上、脸上,一片狼藉。
荷月姑姑一脸为难,春芽的小脸有些拧巴,连一旁的厨娘也忍不住开口:“公主,水又放多了……要不还是我们来吧?”
“不行!诚意,姑姑说了,吃的就是个诚意。”
荷月姑姑很是尴尬,宁愿自己从没劝过这话。
冬日里天黑得早。
刚到酉时,天色就暗了下来。府里下人早早将灯笼挂了出来。
我已重新梳妆,站在院里看一株雪海宫粉,等着厨娘们的菜肴,以及我的如意糕出笼。
有风吹过,飘落了些许花瓣,几丝寒意从我脖颈处钻了进去。荷月姑姑怕我着凉,取了惜朝鹤氅为我披上。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姑姑,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长公主的身份,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于国无功,于家更是……”
荷月姑姑为我系好锦带,抚了抚我的肩,道:“谁说你于国无功?古夏王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又岂会支持我南朝,共抗戎狄?历朝历代的公主,多是养在深宫,姑姑不说你是最好的,但你能于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就算尽到你的责任了。”
我知道荷月姑姑是在宽慰我,以后,真要开始学点东西了。
“出锅了,出锅了!”春芽激动的叫唤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烧气翻涌,热气腾腾。
春芽从我蒸出来的一大堆如意糕里,挑出了几个像样的,端上了桌。荷月姑姑让厨娘去温了几壶姜离国进贡的雕梅酒。
我倚在榻上,思绪有些飘飘然。
良辰,美景,才子,佳人。
我幻想着,几年之后,会有个小娃娃唤我娘亲娘亲。啊,以后应该会幸福美满下去了。
“公子,你来干什么?”我听见春芽嘟囔的声音,透着不满的味道。
楚灵优哉游哉地荡了过来。
“哎哟,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洗手作羹汤?”他雍容雅步,踱过来坐在榻上。
我睨了他一眼,道:“又不是给你做的,今天你可别给我搅局。”
“你要勾引驸马!”他猛地靠近我,盯着我的眼睛看,直看得我心虚。
一语道破,恼羞成怒。
“滚!”
楚灵没多做纠缠,揽了春芽去西苑,说是今夜没饭吃,让春芽去给他做。看着春芽被半拖着走,嘴里声声唤着“公主救我”,我恍惚间以为这是土匪头子抢媳妇。不过,楚灵这人我是知道的。轻浮嘴贱,但人品还是有保障的。春芽去了,无非也就被戏弄一顿,正好帮我拖着楚灵,别让他来捣乱。
一个时辰,我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尽管屋里燃着炉火,可饭菜早就凉透。
我遣了门房下人去找李从璟,收到的消息却是,今日状元爷柳大人回乡探亲归来,邀了驸马爷和其他大人前去饮宴。
我的心顿时凉了一截,怒火蹭蹭上涌。
李从璟,你连派个人回来说一声都做不到吗?
我一拍桌子,震落了青瓷杯盏,破碎的声音很是刺耳。
“来人!把这些饭菜全拿去喂狗!”
下人们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动作,全低下了头。
荷月姑姑拦着我,道:“公主,别这样,你和驸马的关系不能再差下去了。”
我挣开姑姑,道:“差就差,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两年,我和他就没好过。”
“可你们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一辈子,好像很长。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要和李从璟生活一辈子?
我心中忽然有些惊慌,却仍是嘴硬:“姑姑你别说了,大不了,我跟他一辈子不死不休!”
“可说到底,是你先为难的他。”荷月姑姑声音不大,却言辞恳切,“阿曼,开年你就二十三岁了,你就真的不想好好相夫教子,和睦度日吗?别家女子,在你这个年纪,孩儿都可以上学堂了。”
这话,听着好熟悉。对了,皇祖母也这么跟我说过。
心脏的位置,有些酸,酸得有点泛疼。我想弯下腰来。
荷月姑姑继续劝我:“你为难了他两年,他不过是让你失望一回,有什么不能忍的?阿曼,姑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一些。”
“好。我再等等……再等等他。”我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重整心情,让下人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荷月姑姑嘱咐下人不得向驸马透露刚才的事。唉,没想到,我崇华长公主也有这么一天,真是太不幸了太不幸了。
戌时将过,李从璟回来了,却是喝得大醉,由云翔扶回来的。
不就是状元爷请客吗,有必要这么开心?
李从璟还有意识,一见我,不伦不类行了个礼,道:“公主万安。”说完,就往他的东苑拐。
这是三天以来,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本公主心里很是欣慰。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脸,迎了上去,从云翔手里接过李从璟,柔声道:“驸马,你怎么喝得这么醉?来人呐,快去准备醒酒茶。”
“是。”下人领命退下。
云翔一脸惊讶,愣愣地看我扶着李从璟东倒西歪地进了屋。
李从璟见是我扶他,想要挣开,可我偏死死揽着他。可是驸马,你掌管的是礼部,不是兵部啊,为什么要练得,这么重!
“你放开我!”李从璟伸手拂开我,他身形不稳,堪堪扶住了桌沿。他见一桌子的菜肴,眼神加深,道:“今天……有何喜事,值得公主……如此庆祝?哦~对了,昨夜公主与楚灵……春宵一度,是值得锦上添花……”
我忍。
“这些是为你做的。我原想让你早些回来用膳,没想到状元爷先邀了你去。呵呵,你看,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如意糕。”我挤出贤良的笑容,端起那盘如意糕给他看。
李从璟抬眸看了我一眼,接过盘子,细细端详着其实有些丑陋的糕点,眼神迷离不清。
“现在已经冷了,我让下人去热一下。”
婢女刚要上前,没想到盘子从李从璟手中滑落了下去,又是碎了一地。我正想着他怎如此不小心,却看见他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冷光。
他是故意的!
忍无可忍。
我伸手抓住李从璟的衣襟,厉声道:“李从璟!你什么意思!”
李从璟将我的手缓缓扯离他的衣襟,一头栽倒在我肩上。
我听见他低沉而嘲讽的声音:“两年,你居然不知道我从不食甜食。呵呵,多谢公主。”
他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向外走,一脚踏碎了一块如意糕。
我终于明白,一块如意糕,换不来一个如意郎君。
“来人!将驸马给我吊到院子里去!”
下人们神色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酒醒为止!”我补充了一句。
荷月姑姑十分想阻止我,但我却不会再听了。就这样吧,不死不休。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李从璟被绑着双手吊在了院中的树上,酒还没醒,意识迷糊。云翔跪在地上,求我放了他主子。
我陪李从璟站着,静静看着他,脑子里混沌一片。
两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对他,不知道是生他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春芽从楚灵那儿跑了回来,也求我放过李从璟。其他下人陆陆续续跪了一地。
唉,罢了。
我放下了李从璟,云翔将他送回了东苑。
荷月姑姑和春芽陪我去了书房。我坐在案前思量良久,提笔写下了“和离书”三字。
春芽握着我的手,劝我别冲动。荷月姑姑止住了春芽,让我自己决定。
这样,才是真正放过他罢。
我最终落笔写就和离书,只待皇上盖印,便可昭告天下。
我刚放下笔,门房来报,状元爷的侍从求见。
状元爷的侍从?
“让他进来。”我想着我和状元爷素不相识,估计是来找李从璟的。
一个青年男子小跑进院子,跪下问安,道:“小人路遥,奉我家大人之命,送还驸马爷遗落的玉佩。”
婢子将玉佩接过来给我看,我看着十分眼熟。
对了,是楚灵的玉佩。
可是楚灵的玉佩怎么会在李从璟那儿?他俩打了两年架,还能有什么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