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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楚灵公子 驸马连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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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连着三天没有理我。
我倒不甚在意,让春芽捧着皇祖母赏赐的补品陪我去西苑寻了楚灵。
西苑的一片香雪兰开花了。
清秀窈窕,亭亭袅袅;晨露微染,芳香暗送。似有玲珑微笑。
这片香雪兰是我亲手种下的。
荷月姑姑曾经跟我讲过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曾有一名唤香雪兰的花中仙子。修炼百年,花初盛开,她的美丽引来了无数爱慕者。终于,她与蝴蝶仙者相恋,浓情蜜意,形影不离。奈何好景不长,天劫突至,蝴蝶仙者被雷雨打断了翅膀,拼劲全身气力,飞了很久才回到爱人身边。但香雪兰却责怪蝴蝶仙者没有信守诺言为她挡风遮雨,丢下重伤的蝴蝶仙者另觅爱人。蝴蝶仙者黯然离去。然,香雪兰依旧如故,使得爱人一个个离开。香雪兰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还未找到一个能够全心付出的伴侣,于是终日飘忽。直至又一日雷雨劫,香雪兰被劈得枝零花落,撕心裂肺却无人心疼。自此,香雪兰不再于春秋开花,只于苦寒中吐蕊。千年万年,以示忏悔。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荷月姑姑是我的乳娘,也是我的教养姑姑。
她说,你要知道爱的背后隐藏着快乐和痛苦、悲伤与后悔,一切,都是必由之路。
我猜想,荷月姑姑必定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吧。
春芽将锦盒堆到楚灵手里。
楚灵一见那些东西,常眯着的那双桃花眼瞬间明亮了。
笑意盈盈,色如春晓。
“这么些个好东西,能卖不少啊,多谢公主。楚灵今生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偿还了。”
“你少跟我贫,就你这只顾今生,不信来世的性子,本公主还指望得上你当牛做马?”我很认真地向他请教,“楚灵啊,你攒这么多钱到底要做什么?”
楚灵轻笑,边将锦盒放进柜子里,边答道:“天下哪有人嫌钱多的?人要活得像样,无非依靠两种东西,一为贵,二为富。楚灵不似公主天生龙血凤髓,那便只有敛财一条路了。”
春芽在一旁斥道:“公子逾矩了!”
春芽不太喜欢楚灵。
在春芽心中,我是完美无缺的公主。她认定是楚灵施手段引诱了我,害得我声名不佳,驸马独守空房。
我没有将楚灵安置在长公主府,而是放在了驸马府,李从璟的眼前。为的,就是气死我那个驸马。
没想到的是,李从璟和楚灵竟都是会武的。楚灵无聊又嘴欠,时常去招惹李从璟,两人没少打架。两年来,府里的下人都见怪不怪了。我也懒得管,左右不过是隔三差五要新添置一些被砸坏的器物罢了,本公主家财甚多,买得起。
若是两人打得凶挂了彩,我心情好时还会帮楚灵上药,至于李从璟,我最多是让春芽拿瓶药酒过去。
其实想想李从璟也蛮可怜的,我和他并无深仇大恨,一开始不过是找个人出气而已。他时常这么带着伤去上朝,可不让人觉得家有悍妻,夫道无存嘛……
皇祖母为此找我去谈过几次话,来来去去,意思就是,虽然我们苏家是武将出身,但我也该学学贤良淑德了。苏晔也有意无意提醒我,李从璟虽是驸马,可也是朝臣,朝堂之上,要的是言笑不苟,要的是丈夫威仪。
我无从解释。
春芽是个护主又单纯的丫头,因而老跟楚灵呛声,希望我有一天能幡然醒悟,将楚灵赶出府去。
楚灵坦然自若,垂眸,轻笑。
“小春芽,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如此迂腐呢?你问问你家公主,她可在意?”
“公主!”春芽向我看来,神色切切,小脸都憋红了。
我轻拂广袖,佯怒道:“大胆楚灵,本宫视春芽为妹妹,你对她无礼,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楚灵笑着摇摇头,施施然起身,向春芽俯身作揖,道:“是楚灵无礼,望春芽姐宽宏大量,莫与楚灵计较。”
春芽心情顿时转好,蹦蹦哒哒地出去,说是要给她家公主拿好吃的。
我看着春芽跑开的背影,感慨良多,像她这个年纪时,我也是如此欢脱吧。
楚灵站在我身侧,道:“喜怒形于色,羡慕不来的。”
是夜,我宿在楚灵房中。
照旧,我睡床,他卧榻。
坊间传言多有杜撰之嫌,唯独这件事,坊间没传错。
楚灵,是我的面首。
然,无关风月。
夜深,人静。
月光幽幽,从雕栏窗间泻下。
我尚能看见楚灵侧卧的轮廓。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试探着轻唤了一声:“楚灵?”
他没有回答,想必是睡着了。
我翻过身,继续试图睡去。
“公主又睡不着了?”
不期然的一声回答倒叫我吓了一跳,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一点睡意消散全无。
“为何公主在我房中总是难以入眠?可是担心我做些什么?”
调戏,明显的调戏。
我索性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支起手臂看他,道:“你跟我说说公羽六六吧。”
我似乎感觉到他气息一窒,奈何月色幽暗,看不清他的神色。想必是对我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吧。
“有什么好说的,公主若是睡不着,出去看看月色也不错。”
“楚灵,你有没有后悔啊?为了避开她,不惜做我的面首,遭世人轻看。若是有一天,她找到你,会不会……”
“公主,这是我的私事。”
我呲呲笑了几声,翻身侧躺下,用被子裹住自己。
十二月的天气,真是有些寒凉。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楚灵说着话。
“还有两个月,皇上就满二十了。行冠礼前,还要取表字,你说取何字好?”
“皇帝取字?既无人敢直呼其字,又要麻烦百姓避讳,取来何用?”
“他又没想要公告天下,自家人私下称呼用的。他问过皇祖母了,不过嫌皇祖母取的那些太过老成,你也知道,皇祖母年逾五十了,想法不一样。”
更深,漏永。
听着外头风过疏林的声音,簌簌作响,我想,就要入深冬了,一年又要过去了。
睡意袭来,我嘴里说着话,却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皇上弱冠,必然要诏天下,行大礼,我这个当皇姐的要给他送份厚礼,到时候你帮我选选。”
“好。”
“还有,春芽明年就十四了,我想帮她找个好人家。不然她也得缴税了,李从璟这条新法真不厚道……”
“嗯。”楚灵浅浅地应着。
“……”
恍恍惚惚,渐入梦乡。
我仿佛记得,最后说的话是:“我好想见见公羽六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而我似乎听见楚灵淡淡的回答:“与你相比,她不算是女人。”
语气轻柔,略带低哑,若我直觉尚准,楚灵对公羽六六并非无情。
如果每个人都有软肋,那么楚灵的软肋,便是她吧。
我借楚灵避开驸马,他借我避开公羽世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欺驸马,逗楚灵。
有时我想,或许我的人生就要这么过下去了吧。
我就像那株香雪兰,自私妄为,不知深浅。
十三岁之后,我用了九年的时间来反省。
我对不起很多人,而对不起我的,世上却只有他一个。
越是得不到的,越会深入骨髓,刻骨铭心吧。
眼看,我就要二十三岁了。十年,我再等不起下一个十年了。
也许李从璟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好吧,从明天开始,对李从璟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