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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驸马都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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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皇祖母最喜欢在我耳边叨咕:阿曼啊,咱们南朝,那可是马上打下来的江山。你高祖、曾祖、祖父,那可都是在沙场里浴血奋战杀出来的。也就是到了你爹这一辈,才安生点,可惜你爹又去得早,还没享几年福呢……
前些年还不觉得,最近几年皇祖母年岁大了,神识有些混乱,每每说到这一段,都觉得父皇才去不久,往往掩面欲泣。
我刚要宽慰,手还没来得及抚上她后背,皇祖母话锋一转:“阿曼啊,你爹福太薄,还来不及看儿孙绕膝,就早早去了。奶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现在啊,奶奶就盼着你早些生个娃娃,也当是全你爹一个心愿……”
诶?这个逻辑……
要不怎么说,南朝刘太后也是个传奇。想当年,我皇祖母本是西都府刘将军家的女儿,自幼丧母,跟着父亲和四个哥哥长大,不爱红妆爱武装,后来嫁给我皇祖父,一起征战沙场,生死相随。
刘太后的赫赫功绩,能令史官折服,为南朝女子表率。
三年前,父皇薨逝。皇祖母从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兼辅政之职,更是德高望重,地位尊崇。
“奶奶,这生孩子吧,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幽幽叹了口气,“您也不能光催我,驸马那边……”
“怎么?莫不是驸马有问题?”刘太皇太后祖母很是洞悉一切的样子,“阿曼啊……这你也别担心,驸马那边我会提点的。你先回去,让小春芽去召驸马过来。”
驸马从皇祖母那里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黑,见我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逗着欢喜,脸色更黑了,全然不搭理我,径直进了书房。
几个小太监将手里捧着的锦盒小心交到春芽手里,说是太皇太后娘娘的赏赐。
小太监们躬身退下,我随手打开锦盒一看,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春芽抢先我一步出声:“杜仲?海马?虫草?”
“哈哈哈哈哈……”春芽年纪比我小,不知道不足为奇,我却是知晓的,我小声告诉春芽,“这些啊,都是男子壮阳佳品……”
春芽哎呀一声红了脸,急急关上了锦盒,娇羞又警惕地瞧了瞧四周,道:“公主,这这怎么处理啊?”
我看着鸟笼子,欢喜正叫得欢:“驸马,驸马……”
我抱着那一堆补品去找了驸马,看似关怀,实为调侃,差点没被驸马一脚踢出来。
我的驸马,很有个性,对我这个南朝最尊贵的公主向来不屑一顾,甚至很是鄙夷。
三年前,我弟弟苏晔初登大宝,当年的太子侍读们成为了朝堂上的新晋之秀。李从璟,我的驸马,于金殿之上,天子座下,群臣面前,提出变法十要。
其中一条我至今不忘:
我南朝久经战乱,人丁不兴,为促嫁娶,增人口,南朝女子十四岁后未出嫁,便要年年课税,直至婚配。
至此本无可厚非,谁曾想,这位李侍郎玉石之声,朗朗道来:“皇上尚未立后,崇华长公主实为南朝女子之表率,实行新法,一视同仁,长公主犹未婚配,当以身作则,带头缴税。”
皇帝不置可否,群臣面面相觑,气氛难得的诡异。
那一年,我十八岁。
在南朝,女子十八岁仍未婚配的确算是大龄剩女了,宫里宫外已有非议,我自己心里也不好过。他却将我这痛脚搬上朝堂,好个李从璟,好个李侍郎,本公主记住你了!
新政最终是施行了,苏晔伙同太皇太后找我去宽慰了一番。我这弟弟还很好心地给我加了几千两的月俸,意为课税补贴,我的太阳穴是突突地跳啊……
为了支持苏晔的新政,我忍气交了两年的税,憋得肝火都快郁结了。不知不觉就到了二十岁,旁人看我的眼色越发异常,坊间关于我的传言早已换了不下十数个版本。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即使贵为长公主,可哪有女子二十岁还不嫁人的。
人言可畏。
我着急,还有人比我更急。
皇祖母借着中元佳节办了一场宫宴,邀请了各大臣家中的适龄公子前来赴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果然有几个公子称病推辞。然,太皇太后和崇华长公主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大多数还是奉诏来了。
我对此事很是看重,令巧手的掌事姑姑挽了朝云近香髻,束紫金花冠,斜插玉鸾步摇簪,着祥云织锦千水宫裙,薄施粉黛,浅增颜色。
出门前,春芽在我耳边小声说:“公主,其实你不必装得这么仪态万方,你的底细那些公子也都知道……”
我抬手敲了春芽的脑门,但也知道她说的确是事实。
我南朝皇族并非世家贵族出身,是凭着战场上的功勋坐定了天下。然,治世之法,岂与乱世同?
父皇很明白这个道理,因而向来格外重视皇子皇女们的教育问题,除太傅之外,皇子侍读也多是从这些世家公子里挑选的。可我苏家的人,天生不太懂得规矩和礼仪,尤其是我公主崇华。与这些公子,自小相识的为数不少,情分不深,积怨倒是深重。就我幼年那德行,不堪回首。
月色灯光满帝城,香车宝辇溢通衢。
公子们纷纷俯首作揖,以示问候。
真是一派逢场作戏的好光景。
三尺裙幅挽迤,熠熠如月华倾泻,朱唇轻启间,一言九鼎。
“崇华心中已有思慕之人,愿皇祖母赐崇华一位驸马。”
约莫年少时的相思都是无疾而终的。既然等不到我要等的人,那便嫁一个能让我消气的人吧。
崇华长公主,向来气性乖张,任意妄为。
三日后,皇帝下旨,册礼部侍郎李从璟为驸马都尉。
诏曰: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礼以时,礼之所重,帝姊下嫁,另赐府邸,尔当坚夫道,毋怠,毋慢,和乐其家,恪遵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