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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谁执念 “主子,段 ...

  •   “主子,段少的小跟班又来了。”泓蓝捧着精致繁复的月银色朝服,想起那个小厮哭丧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是么,让他等等吧。”慕澜笙刚刚沐浴完毕,歪在榻上等着碧落来给她擦拭头发。碧落一边梳理一边叹气:“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您也该劝劝段少,传出去可毁了他的名声。”
      “他有名声吗?”慕澜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段少没有,段太傅的又如何?段家的清名都被败光了。”
      “他有分寸的。”由着碧落为她穿衣,见她还是满脸的忧虑,慕澜笙失笑道:“小小年纪的,怎么天天忧国忧民的?难道是被阮歌传染了?”
      “主子,”碧落舒展了紧皱的眉,不再叹气,果断回击道:“这话要是让阮歌姐姐听见了,您今天是一定进不了王府的门了。”
      “……”慕澜笙转身欲哭无泪地拍了拍泓蓝的头:“还是泓蓝好,看这一王府的母老虎。”

      出了门,没有上马车,慕澜笙反而朝着花街走去。
      朱红勾栏,镶金穹顶,没有晚间的笑闹吵嚷,清晨的花街是歇斯底里后的沉寂。琉璃灯灭,坐在窗前娇笑的美人已然睡去,勾魂的红绸孤单地躺在冰凉地面上,又在那风中飞入那些膏粱纨绔的销魂梦里。
      慕澜笙停在醉春楼前,还未上前,门就已经开了。风韵犹存的秦离秦妈妈梳妆整齐,已是等了一会了。笑着迎上来,秦离道:“王爷早。”
      “又惊扰妈妈了。”
      秦离脸上尽是疲色,仍是强打精神赔笑道:“王爷不来奴家哪里敢睡,总要为您留门啊。”
      “还是老地方吗?”
      “那是肯定啊,那位爷惯是会享受的。”
      “那妈妈且回吧,本王自己上去即可。”
      秦离也不客气,这种情形两三天就要来一回,双方都是轻车熟路了。福了福身,让出路来,秦离就扭着身子回房了。慕澜笙径直走上三楼,最里一间,有清浅的呼吸声。抬脚就去踹门,门也没有锁,一屋子的脂粉气铺面而来。艳红罗帐层叠着,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伸手掀开幔帐,没有想象中的香艳,只看到一个俊秀的男子衣衫不整地醉倒在床上。
      皱了皱眉,慕澜笙终是抬脚踢了踢他:“快给本王起来。”
      “嗯……”悠悠醒转,看见来人,一双桃花眼中盈满了笑意,含糊道:“王爷,早啊。”
      “早个头,快点滚起来,你家的跟班应该把朝服送来了。”嫌弃地又踢了一脚,慕澜笙的气不打一处来:“天天从青楼起来上朝的你也算东曜的空前绝后了,段少!”
      段尘浑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说不定我儿子会继承我的雄风呢。”“照你这纵欲的劲头,你肯定活不到有儿子的年纪。”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肯定比王爷您更长命呢?”段尘看着她比平日更加苍白的脸色道:“又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呢,”提到这个,慕澜笙忍不住想要打个呵欠:“所以你也理解理解我吧,不要总让我来青楼提你。”
      “是是是,小的遵命。”
      段尘每每都答应得爽快,却仍旧每日在醉春楼醒来。慕澜笙每每都抱怨个不停,却仍旧每日清晨到这醉春楼来。心照不宣,自有默契。

      正华门前已停了各家的马车,大臣们扶着自家随从走下来,在内侍的带领下默默等候宣召。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愈来愈清晰。大臣们互相对视一眼,低下头的瞬间脸上也浮现出了然的鄙夷来。
      “吁——”慕澜笙与段尘一前一后赶来,利落地翻身下马,月银色衣摆上的墨色凤翎在风中飞扬。把缰绳甩给早已迎上来的内侍,身着绛紫色一品朝服的段尘展开从不离手的折扇缓缓踱来。其貌不扬的白绢竹骨扇,勾勒着四五美人,姿态各异,香艳惑人,配上他周身沾染着的脂粉味,在众人眼中真是一个活脱脱的膏粱纨绔。
      恍惚中有人冷哼一声,这样的人,真是污了这裁断天下的朝堂。段尘不在意地笑了笑,慕澜笙却冷了神色:“陆大人,怎么也学得在私底下嚼舌根了?”
      被点到名的老大臣先是一惊,继而冷笑,坚持御史本色回道:“老臣说的也不是您,王爷紧张什么,就算是庇护也不应该如此明显吧?”顿了顿,颇有些意味深长:“您的风头已是过盛了。”
      慕澜笙嘴角勾了勾,慢声说道:“多谢大人提醒。”
      被这样不咸不淡地推了回去,陆大人更觉不满,想要再言,却已到了时辰了。慕澜笙敛了笑容,跟着引路的内侍走在最前面。段尘跟在后面,经过陆大人面前时,耿直的老臣又想冷嗤一声,抬头对视间却看到一双冰寒的桃花眼,那个众人口中的纨绔公子竟隐隐有了逼人的气势来。只是一闪而过,段尘已经走远,阅人无数的老大臣仍立在原地,一身冷汗。

      “众卿有何事启奏?”昭烈帝幕承勋端坐在龙椅上,年近五十威严依旧,但脸色较几日前更为灰败。右相季庭使了个眼色,礼部尚书张之庆立刻上前一步:“臣有本启奏。”
      “何事?”
      张之庆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虔诚地举着笏板扬声道:“臣恳请陛下立储!”
      众臣哗然,窃语声此起彼伏。慕澜笙平静地站着,瞥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几个皇子,脸上都一派淡然,眼中却是或激动或忐忑,二皇子慕天宸是最沉得住气的,却也是最野心勃勃的。慕天宸与季庭对视一眼,立刻又有几个臣子上前跪地附和:“臣等附议,立储关乎国本,众位皇子多已成年,此时正是立储的好时机。”
      呵,这样明显地把还未成年的十皇子排除了。慕澜笙心中冷笑,却并不生气,只是默默地看着好戏。
      “澜笙,你怎么看?”
      “……?”猝不及防地被指了名,慕澜笙只觉得几十道眼光立刻都射了过来,其中不乏有嫉恨怨毒之意。抬头看了看龙椅上的皇帝,脸上冷肃中带着不耐,和她一样的如夜墨瞳中却有不为人知的狡黠。又想拿我当挡箭牌啊。心中长叹一声,她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口:“父皇,儿臣觉得众位大臣所言有理,立储势在必行。”
      “哦?”不止幕承勋,大臣们也都感到难以置信。
      “那你认为立谁为好?”
      “父皇,”慕澜笙有些无奈地恭谨道:“各位成年皇子皆是儿臣的兄长,兄长之事哪有让儿臣置喙之说?实在是僭越了。”
      “王爷此言差矣。”一直把玩折扇的段尘,当朝的左丞相突然开口,“王爷是御上封的一品亲王,虽为女儿身,地位较普通皇子也是不同的。”
      慕澜笙,东曜威烈帝第七女,先皇后所生嫡女,天资聪颖,七岁时在先皇后遇刺身亡同日失踪,十三岁时归国,恰逢小国夜兰作乱来犯,以雷霆之势扫平大军,迫其归顺,以致帝心甚悦,加封澜亲王,使她成为东曜第一位封王的公主,大概也是这片大陆上空前绝后的一位。而在她封王之后立刻向威烈帝举荐了两个人,都是以弱冠之年担当重任——一位是一品镇平将军君无意,还有一位便是左相段尘了。
      立储的浑水她本不想掺和,推却之时却被段尘捧了回去,不免远远地瞪了他一眼。段尘一惯喜欢给别人添堵,刚刚慕澜笙表示不参与时一干大臣明显松了口气,他又怎么让他们如意呢?讨好地朝慕澜笙笑了笑,“一不小心”坑害了王爷,真是罪过。
      幕承勋暗咳一声,对慕澜笙道:“左相都如此说了,你且说几句吧。谁更好?”
      右相季庭站得离她不远,还没开口她便觉得听到了他狠狠咬牙的声音。季庭看上去快吐血了。这样想着,却是正了神色:”儿臣觉得二皇子合适。“
      ……
      最终,立储关系重大,暂缓。
      散了朝,季庭突然叫住慕澜笙:”王爷。“
      “哦,是右相大人啊,找本王有事?”慕澜笙生得极美,却总是冷着脸,无人敢近。但是今日季庭却觉得她的表情软化了许多,和他说话的语气也可以说是温和。忍不住试探问道:“王爷,不知老臣能否认为您此番言语是在表明立场?”
      “呵,”慕澜笙竟笑了起来:“右相大人何出此言?本王不过是随口一说。”
      “噗——”段尘不厚道地笑出声,只看季庭脸色青白变换,殷切的表情尴尬地挂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大总管高膺走过来,施了一礼,对慕澜笙道:“王爷,皇上请您去御书房呢。”
      “知道了。右相大人,本王告辞了。”慕澜笙拱了拱手,笑容谦和,礼数周全,留下气极的季庭和忍笑的段尘潇洒离去。

      “儿臣参见父皇。”慕澜笙也不跪,只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坐吧。”幕承勋没有怪罪,语气中有一种家常父女间的亲昵:“笑得这么鬼,又欺负谁了?”
      “瞧父皇说的,儿臣不过和右相大人闲聊了几句。”
      “呵,季庭岁数也够大了,你轻点折腾,可别把他气死了。”
      “怎么可能,右相大人可是股肱之臣,儿臣断不敢轻慢。”慕澜笙品了一口茶,赞道:“嗯,好茶。”
      幕承勋静静地看着她,容色清冷,墨瞳幽幽,及腰长发并未挽起,只是用一银冠束成一束,有些肆意地垂落在肩头上。周身气势凛然,威仪天成,别说是女子,就是这世间男子也无几人能及得上她。终是慈爱又无奈地笑了笑:“你若是男儿该多好。”
      “呵,女儿又如何?”慕澜笙听得此语,有些不满:“难道女子注定不如男?”
      “朕只是觉得,若你是男儿,登基后定会轻松许多。”
      “……”慕澜笙像是没听懂,顿了顿道:“父皇实在说笑了。”
      见她低下头,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专心把玩手中的白玉茶杯,幕承勋不免叹气:“朕已时日不多了。”
      “……父皇,儿臣可保东曜十年稳固,却无法保证百年延续。”慕澜笙轻声开口。作为一个曾经上阵杀敌的武者,她的肤色明显白的过分了,极尽了锦衣玉食,也无法在这如玉的脸上染上一点血色。固然较一般女子更加高挑,但那蕴藏着巨大力量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单薄。“且不说传承子嗣,能不能坚持到十年都是个问题。父皇的心愿实在是为难儿臣了。”
      这些幕承勋自然了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年一年地消瘦下去。每每看到那留有挚爱之人神韵的眉眼,他只觉得心似刀绞:“是朕没用……”
      “母后从未怪过父皇,儿臣也是如此。”慕澜笙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伸手缓缓推开沉重的殿门。太阳已经高高地升了起来,金色的日光也洒进了这压抑的宫墙中来,月银色的衣袍被披上了一层轻纱,墨色的凤翎也更加张扬起来。慕澜笙抬手,指着天边,转头朝着幕承勋笑着,整个人都在这秋日中柔暖了许多。幕承勋却笑不出来,因为那双继承自己的墨瞳中了无笑意,满满的都是只有他明白的刻骨仇恨:“父皇放心,区区寒毒,儿臣还能挺的过,我怎么舍得去死呢,在我还未踏平北楚之前。”

      出了御书房,玉阶下,段尘正等着。
      “王爷出来啦?”
      “嗯,你等在这里是有事?”
      见她神色与平日无异,段尘放下心来,“微臣只是在等王爷。”
      “真是少见啊,”慕澜笙打趣他:“你平日里不是下了朝就往筝乐坊跑吗?怎么,今日不想你的轻舞姑娘了?”
      “王爷说的哪里话,微臣心里可是只有王爷您一个的。”说完还不忘抛了个媚眼,由他做来也不算违和,却把慕澜笙恶心的直冒寒气。段尘也不怕她嫌弃,甩开折扇摇着,慕澜笙见了,忍不住道:“这扇子你一直带着?”
      “嗯?”段尘愣了一下,合上扇子,又笑道:“当然,这可是微臣最心爱之物。”桃花眼中的多情散去,定定地看着她,隐隐地生出一丝期盼。
      静默了一瞬,慕澜笙终是偏过头,避开他的眼光:“因为扇中有美人嘛。”
      “是啊。”段尘垂了眼,“微臣最爱美人了。”

      骑在马背上,慕澜笙有些恍惚地松着缰绳,任由马儿慢慢地走。她与段尘相交也有数年,他心中所想她又怎会不明白。只是因为无法回应,所以不能明白。
      “白日里就在发呆,是在想谁?”清润的声音带着讥诮,是那人惯会厌人的语气。慕澜笙被拉回了神,发现不知不觉间拐进了远离王府相反之路,用力扯住缰绳,掉转马头想要回府。□□通体漆黑的宝马却有些不情愿,磨蹭着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口哨声,立刻就停住了脚步,撒了欢地嘶了一声,扭头就往回跑,直直地停在了那人的面前。
      认命地被马带了回去,慕澜笙心中有些气恼,轻拍了一下马头,骂道:“真是吃里扒外啊,小黑。”
      “小黑本来就是我送你的,何来吃里扒外?”
      偌大的宅邸,临近闹市之区,却有不融于世俗的清幽静雅,正是与那人的气品相称。黑衣墨发,秀挺似竹,清俊无双,如玉的公子笑得温浅,碎星的双瞳中流转着光华,深深看去,却映不出那似海之心。
      “清昼。”慕澜笙轻叹,是无法看透他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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