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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是惊梦 “你到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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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哪里去了?”戚阮歌的眼底有着重重的阴影,抓着绯墨手臂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却越来越用力,执拗地不肯放开。
绯墨的脸色也不比她好看多少,面如白纸,通体冰凉,还未开口腿便一软,无力地依靠在戚阮歌身上,艰难回答:“寒毒发作的突然,是我的疏忽,就在那个废屋勉强捱过去了,”虚弱地喘了几下,“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谁担心你,我是怕尊上出关后发现宝贝徒弟死了会拉我们陪葬罢了。”这样说着,却是小心地把她扶到床上,微微偏过头,眼圈已然红了。绯墨看着她,安抚地拉住她的手,笑道:“ 我没事,虽然凶险,但已习惯了。”
“说的什么话,这种事怎能习惯!”戚阮歌甩开她的手,有些粗鲁把被子甩在她身上,凶巴巴道:“今天你哪里也不许去,给我好好休养!”
“是,阮歌大人……”被寒毒折磨了一夜,几句调笑的话已是强打精神,她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戚阮歌默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一会,为她掖了掖被角,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呵欠。待到准备起身回房,却发现绯墨又呢喃起来,附耳去听,却是不真切的几个字,恍惚间,竟觉得她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
最近少宫主很不正常。
幽十七蹲在石凳上吃核桃,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什么时候正常过?”戚阮歌坐在庭院里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最近她好像爱上了算账。
“……”幽十七抬头望天,默默地想了一会,又道:“不,是更不正常了。”
“是么,何以见得?”
“虽然平日里也会和我们玩闹,但是总体上少宫主都是个有些冰冷有些可怕的人,”幽十七又换了一副见鬼的表情:“可是最近,每次见到少宫主,她笑得那个温柔啊,弄得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完,还真的搓着手臂,一脸痛不欲生。突然感觉脑后生风,没来得及躲,内室就飞出来一本书,直直打到了幽十七的脑袋上。
绯墨懒懒地倚在门边,白衣似仙,带着幽十七口中的温柔笑意凶狠道:“十七,你是皮痒啊,快来让我疼爱一下!”
“不不不,”幽十七快速地躲到了戚阮歌身后,谄媚道:“少宫主如此美丽强悍,小的能远远瞻仰就已满足了。”
绯墨冷哼一声,无视退的更远的幽十七,坐到戚阮歌身旁。戚阮歌余光一瞥,顿了手,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本书。
“……棋谱?”诧异地挑眉:“你什么时候会下棋了?”
“……无聊而已。”
“无聊?”戚阮歌来了火气:“你有时间研究下棋还不如帮我处理宫务!你是少宫主还是我是少宫主?”
“……”
“还有,”眯了眯眼,她终于想起了是哪里不正常:“你这两个月每天都在往哪里跑?早上一起就想往外冲,是什么勾了你的魂?”
“……阮歌,十七的话本你也看了吧,怎么是这个语气?”
“少转移话题!”戚阮歌红了脸,又猛地面色惨白:“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了……”
“打住!那些话本我回头就烧了,好好的少女都被带坏了,”绯墨痛心疾首地打断她:“我在外面没……你放心。”
“那是怎样?”戚阮歌翻了个白眼,放弃了:“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大概已经猜出来了。”
“……大人英明。”
听完绯墨边叹气边复述后,冷清昼轻轻地笑起来,清俊得晃了人的眼。抬手又落下一子,白子已被吃得干净。
“我又输了。”丢掉手中棋子,绯墨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棋术本是我所长,你只学了一个月便可与我厮杀,已是聪慧过人。”冷清昼收拾好棋盘,不吝惜对她的赞赏。
“是么,除了练功,师父从不让我学别的,识文断句还是没来这里前学习的。”随手翻着棋谱,有他的批注,字迹也如这人一般清逸挺拔。墨瞳中隐隐有些寂寞:“我也从来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冷清昼看着她,忽道:“我讲给你听吧。”
“真的?”眼中闪现的神彩竟让他心中一阵酸涩,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冷清昼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常出门,但是还是知道很多事的。嗯……比如,这世上有一宫三国四教十世家,魔宫幽冥,三国中东曜最强,南星最富,北楚最神秘、”
“……佛、道、云、清四教……实力强悍的十大世家……”
“最好的酒楼是味仙居,最好的成衣店是仙衣坊,有千金一匹的流云锦缎,最好的……青楼是醉春楼……”
“武林盟主是……天下第一是……四大美人是……”
外面的世界果然很有趣,绯墨心中感叹道。
自从来到这魔宫,拜苏灼为师,她每一天想着的都是复仇,就连在梦中那些回忆也要来纠缠。她不觉得这样很痛苦,因为这会让她更加强大。但是她果然没有成熟到心无杂念啊,此时的她竟然有了一些幸福感,让她暂时抛开复仇的执念,就这样在绚烂的梦中稍微沉睡一会。
停下讲述,绯墨竟歪在一边睡着了。冷清昼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猛地住了手。
我真是疯了。他默默地想。
“……姐姐?”
曲未央正在习字,笨拙地握着笔杆,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期待地抬头看向一旁的绯墨,却发现她怔怔地望着窗外。
听到她的生涩又胆怯的轻唤,绯墨回过神来,赞赏道:“终于改过来了,叫姐姐才对嘛。”
“嗯……,”曲未央没有了初见时的苍白瘦弱,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活泼的生气,虽然眼中的空寂尚未改变。在绯墨的调教鼓励下,她也从麻木顺从中找到了自己的意识,此时她着一绿罗裙,在窗边执笔而书,看上去只是一个娇俏的邻家少女。小心翼翼地放下笔,曲未央怯怯地望着绯墨,忍不住问道:“姐姐……在看什么?”
天边隐隐传来雷鸣之声,乌云迅速地聚在一起,浓黑的天空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突然似有游龙带着骇人的怒吼从天上掠过,霹雳巨响,闪电划过天际,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
渐急渐骤的雨声中,绯墨轻声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姐姐?”曲未央吓了一跳,只看到绯墨嚯地起身,面色惨白地往外冲。等到听见动静的戚阮歌从内室走出来,绯墨已融入那篇雨幕之中不见了人影。
“你又在发什么疯!”恨恨地朝着那扰人的雨大吼一声,戚阮歌只觉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手心也莫名地渗出冷汗来。曲未央默默地站在一旁,忽然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道:“阮歌姐姐不必担心,姐姐不会有事的。”
“是吗……!”戚阮歌猛地跪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捏住她脉门的少女。曲未央手上渐渐使力,看着戚阮歌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没有胆怯,没有青涩,竟是惊人的凄艳。
“我说了,姐姐不会有事的……”声音渐低,淹没在轰隆的雷鸣中。又是一道银龙划过,映得一室惨白,戚阮歌惊惧地流下泪来。
白衣早已湿透,绯墨有些忐忑地叩门,却无人应答。
“墨儿。”苏灼撑着一把漆黑的伞,却无法遮住眼中妖异的赤色。绯墨回身,看着他,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师父,您出关了?”
“是啊,提早了一些。”苏灼缓步上前,把她纳入伞下,有些心疼地抚着她冰凉的脸颊:“这么大的雨,你到这废屋来做什么,应好好爱惜身体才是。”
“师父说的是。”绯墨死死地盯着黑色的伞顶,回答道。
“不过,雨天出门,除了意境,在市井话本中,总会有意外收获,”苏灼语气温柔,继续道:“为师本是不信的,可今天偏偏遇到了意外之事,让我很是疑惑,墨儿能否为师父解答一二?”
“……”绯墨终于把视线移到废屋前的大树下,被大雨无情拍打着的少年满身血污,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如玉容颜已分辨不出,只留那双碎星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她。
哈,他身上还有我亲手缠过的绷带呢。绯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已冻结了,木偶般任由苏灼把她揽进怀中。红衣似火,那人的声音却阴冷如冰:
“呐,乖墨儿,告诉为师,他是谁?”
……
“梆,梆,梆——”
更鼓响了。
慕澜笙睁大了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上方的深紫色帐顶。
“主子”碧落在外间轻声唤着。
“……什么时辰了?”
“已是寅时,该起身了。”
“知道了。”
仍是疲乏,昨日也只睡了两个时辰啊。艰难地起身,才发觉身下的被褥已被冷汗浸透。
慕澜笙自嘲地笑了笑,居然还会梦见啊,往事历历,清晰如昨日,明明已经过了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