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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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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晨光熹微,少女身着白衣,手执一柄三尺短剑,在庭院里舞得行云流水。祁连负手立在离长安的不远处,不时提点长安的不足之处。
过了十二,长安就开始如雨后春笋般止不住地抽条儿,如今长得比一般女孩家还略高挑些。约莫是祁连教养得好,不说这身段是一等一的窈窕的,这气质也染了几分说不出的神韵。
长安最后用剑尖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半弧,一转身剑已入鞘算是个漂亮的收式。
“好了,今日就到这吧。”祁连上前了两步,抬手替长安理了理微乱的鬓角,“进去用些早膳吧,阿贺今日备了些果饼甜汤的都是你喜欢的。”
长安感觉祁连的指尖拂过她的额角,她面上有点发烫。
“师傅今日也要入宫准备国祀?”
祁连微微应声,挽着长安的手腕朝着主殿去了。
长安看到二人的衣袖交缠作一堆,心里嘀咕了声顾二说其媚乱君心的诸类语句,又徐徐开了口:“那今日我可以随着师傅一齐去么?”
祁连停下了步子:“去哪?”
“去宫里瞧瞧。”长安咬了咬下唇,“那些国祀的准备我都晓得的,也能帮帮师傅。”
“宫里可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祁连的声线低而沉,一字一句的没什么起伏。
“我……我省得的,可师傅……”也不过就是瞧瞧,有什么去不得的。在外谁不知他祁连驰骋朝野,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却把她整日困在这府里,这都多少日子了也没能将她这个徒弟带去宫里威风威风,害她老被顾二笑话是个摆不上台面的。
想到这里,长安心里有些委屈。阿贺总是赞她是个难得勤奋又天资高的,怎生放在祁连眼里就摆不上台面了?
“那便去吧。”长安心里还愤愤呢,耳畔又飘来祁连这句。莫不是她听错了?
待到入了宫门,长安倒是有些厌恶这个地方了。直栏横槛,桂殿兰宫。在国师府里住久了,这皇宫里的穷奢极侈也没能让长安有多少动容。
长安随着祁连乘着轿撵一路摇摇晃晃。路遇的,或跪拜或俯首,就连迎面而来的将军都得下马为轿上的这位开道让路。长安转头看祁连面上一脸淡漠无波,心下也是一片默然。
皇庙前来往的人又多又杂,内务府和礼部的人堆作一团吵得不可开交。祁连携着长安徐徐落了轿,又是一片行礼问安。长安瞧着匍匐在她脚边的人密密麻麻的,排成一列列一行行,无一不诚惶诚恐地仰视着她身前这人。她轻叹了一声。
祁连似是听见她叹气了,回眸看她一眼,又牵着她往殿内走。她觉得四下气氛凝了一瞬,手中握得更紧了些。
庙里长安自是不陌生,但皇庙还是第一次瞧见的。僧人们围着香案席地而坐,坐在正中讲经的正是这皇庙的住持。那住持是个德高望重的,一脸福态的憨厚模样,肖似弥勒。
“你可以在庙里逛逛,莫要走远了。”祁连小声在长安耳边交代。
那主持笑眯眯地走过来,双手合十朝着祁连和长安拜了拜:“阿弥陀佛。”
长安连忙也伸出手回了礼,默默匿了。
穿过长廊,庙后是一大片梅林。离梅花初放已经过了些时日,大片艳红色开得颓败了,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红,簇拥在枝头。来往的人总是忙忙碌碌各司其职,唯有长安一人百无聊赖的,顿时有些丧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多人了。祁连极少允她出门,大多时候顾二也是在夜里来找她玩儿。长安寻了块瞧着顺眼的石头坐下,盯着梅林漫溯处出神。
“蠢成这副模样,为什么不给本宫去死?”接下来是个响亮的耳光,听得长安肩膀抖了三抖。
而后一宫女就柔柔弱弱地倒到了长安的不远处。雨过不久,地上还湿着,那人倒下的瞬间溅起了泥水,斑斑点点,沾在她的衣上脸上。一只黑底金纹的靴子又出现在长安的视线里,踩到那宫女的面上。
那靴的主人是个面相阴鸷的男人,穿红衫单衣、短袄金带钩,腰佩双瑜玉。长安仔细瞧了那玉上雕的,眯了眯眼。男人似乎又想低下头跟脚下的宫女说些什么,余光瞄到了长安这边,转过头就正对上了长安的打量的眼神。
“何人?”男人蓦地把声音压得死沉,目露凶光。
长安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得老实地起身对男人行了礼:“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呵。”慕容宇冷笑一声,将脚从宫女的脸上放下,阔步移到长安身前。
长安心下暗叫不好,只得继续委着身子,低着头。
慕容宇冷不丁钳住了长安的下巴,迫得长安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不是宫里的,竟还晓得本宫?更留不得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长安倒是不慌了,大胆地慕容宇对视着,不卑不亢。
“殿下是说要留不得谁?”祁连的声音缓缓的从身后飘来,长安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
慕容宇松开桎梏长安的手。长安连忙躲到了祁连的身后。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慕容宇眉间一挑,一脸莫测地看着师徒二人。
“殿下客气了。”祁连脸上笑得虚伪至极,“不知小徒做错了什么?”
“是国师大人的徒弟自是错不了什么。不过在训个手脚不干净的宫女罢了。”慕容宇说着随手指了指身后此时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那宫女,“她偷了不少国祀祭品,被本宫逮住了。”
“哦?”祁连眸光一闪,这笑容又别有一番深意了,“那真要谢谢殿下了。”
“既国师大人来了,那这宫女就交给大人处置了。”慕容宇拱了拱手,也笑道,“那本宫告辞了。”
祁连侧头瞄了一眼低着头的长安,回了慕容宇:“恕不远送,殿下慢走。”
长安听见了这话,才敢有了动静,又是伏了一伏:“殿下慢走。”
待到慕容宇走远,祁连转身盯了长安许久,又叹了口气:“自己惹的祸,烂摊子自己收拾吧。”
长安抬头望了祁连的眼色,又看了跪在地上的那位,点了点头。祁连这才又抬步走回了庙里。
长安蹲下身子欲扶那宫女起身。那宫女却愈伏愈低,身子颤得也愈发厉害了。长安看得心疼,从兜里掏了帕子往她面上抹了抹。
抹净了污泥,帕子下显露的是张清秀白嫩的脸,双眸载着一汪秋水,莹莹地看着长安:“谢小姐救命之恩。”
长安觉得这宫女不仅生的好看,这声音婉转,也好听的很。
“你叫什么?”长安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怜惜。
“奴婢,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