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长安十二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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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十二岁的第一天，她的便宜师傅难得让她睡了个日上三竿。待到太阳晒了屁股，长安才磨磨蹭蹭地起了身。祁连又给她备了一身新的行头，不同于以往，这套颇有些少女的风范。
长安研究了许久，还是没能搞懂这衣裳繁琐的穿戴方法，只得草草套着跑去上祁连求助。祁连真是个颇为讲究的人，长安被他打扮起来也像模像样地，不开口说话，也能像个贵族的小小姐。
长安找来的时候，祁连正在亭子里看书。天气渐渐暖了，正是桃儿开着好的时候。他抬起头正巧瞧见青石板上移来的小小身影。他看见粉色的花瓣在微暖的风中轻轻地落在女孩的鬓角，女孩稚嫩娇俏的脸上带着笑意；她走的有点急，衣袂掠过路旁的草堆，惊起了一只粉蝶翩翩。祁连放下书，眼眸里含着的是星星斑斑的暖，比此时的春光还要媚上三分。
长安一路小跑，然后到祁连面前微微的伏了伏，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师傅晨好。”因为睡饱了，长安今天心情格外好。这声师傅叫的脆生生的，听得自己身上都酥麻了一阵。
祁连合上书示意长安坐到自己身边，还没等长安开口，双手就已经扶上长安的衣结。这双手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灵活地在长安的衣襟上打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结子，又顺手替她整了整领子。
长安微微愣神的片刻，祁连仔细的打量了一次他的小徒儿。这些日子她白了点，也圆润了些，不像刚来时又黑又瘦的，似乎长高了。祁连欣慰的摸了摸长安的小脑袋，指尖穿过她乌黑的发间，轻轻地绾了个髻。
“走吧。”
长安这才缓过神，屁颠颠跟在祁连身后。
马车在土地庙前还没停稳，长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去了，这还没起跳呢，就被祁连扯住了衣领子。祁连一把把长安锢在了腋下，待马车缓缓地驶进了内门，才挟着她下了车。
时辰不早了，庙里人不多。见过张伯后，王大娘笑嘻嘻地给长安煨了碗寿面，长安只得盘腿坐在小茶案前猫着腰乖乖的吃着。
“哎呀，”大娘塞了一口长安顺带朝祁连抛了个媚眼，“你这师傅可真是大贵人哦！瞧你才去了几天就脱胎换骨似的。”
长安起了一身鸡皮，讪讪地听着也没有应。
王大娘还没说够，俯下身子又开始咬长安耳朵：“这郎君到底何方人士？今年多岁数？干的什么呀？”
长安只得翻了个大白眼：“你想知道问张伯去，哪能问我。”要是你知道他是谁怕是要上房揭瓦了。
面还没吃完呢，张伯便使人来叫走了祁连，长安这才松了口气。趁大娘收拾碗筷的间隙，长安就提溜屁股走人了。
刚走到庙口长安就瞧见探头探脑的顾二。顾二今儿穿的是一件黑灰的短袄，看样子是新衣，料子不是便宜货色。长安的眼珠子转了转，就上前去拍顾二肩膀。
“嘿！”
“我擦！”顾二是真吓了一跳，“哪来的小兔崽子敢吓爷爷？”
“你姑奶奶我！”长安使劲搓了搓鼻子，一回乞丐帮就找回了流氓气概。
“你谁啊你...诶？”顾二这才看清了来人，倒挂上副二世子的轻佻样，“你这小妞怎么这么眼熟呢？”
“你亲爹都不认识了？”长安着实瞧不上顾二装模作样的样子。
“我靠你大爷的。换了身好衣裳也改不了你内里的粗俗气质。哪个女孩子家家的一会儿当爹一会儿当姑奶奶的？”说着，顾二又仔细的打量了长安一番，“好家伙，最近真是混出名堂了。不过两月连那乞丐服都不穿了？”
长安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得意。
“真是瞎了我的眼了，你这小子也戴起首饰来了？”
“你叫谁小子呢？”长安一把抓住顾二的颈子。
“得得得，还没来得及夸你就原形毕露了！”顾二费了点劲才挣了开，“好家伙，改头换面不算，还练了功夫。莫不是拜了奸臣当师傅，就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长安听了这话，心里抽了抽：“你咋晓得我拜师傅去了？”
“呵！”顾二只轻笑了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这还是不够格不够格。虽然模样是漂亮了几分，这气质真是活神仙也救不了。这年头乞丐丫头都想装个世家小姐，世道真是变了！”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气得长安又扬起了拳头。
“哎呀！姑奶奶饶命哦！”
“说不说？”长安攥着小拳头在顾二眼前挥了挥。
“说说说！”顾二缩了缩脖子，待长安收了拳头才挺直腰板起来说话，“前些日子我总在街上遇不到你，倒是听见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呢。国师领了个半大的小姑娘当小徒弟。”
“什么？”
“可不是，都传遍了！”顾二说起劲了，对长安又眨巴眨巴眼睛，“你那师傅可是不少妇女心尖尖上的人呢。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个....嗯断袖啊？”
“你管那么多！你还没说怎么知道那小徒弟是我呢。”
“这还用知道，我刚在门口瞧见你乘着那奸臣的马车进去啦！”
“操！你小兔崽子！”长安又锤了顾二一拳，“那前面废话那么多，套我话是吧。”
“没没没！哎呀你温柔点不行吗！”顾二揉了揉肩头。长安看他一脸肉痛的样子心里也乐呵起来，刚抬头想接话，余光就瞄见了个影子。
祁连闲庭信步地走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踩踏声。长安发现顾二的身子有些僵了，显然他也发现了她这个大人物的亲亲师傅。
祁连斜眼睨着两个小毛头，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晕开了圈阴影。长安上前叫了声师傅，抬头偷看祁连的眼色。
祁连只对长安微微颔首示意，眼神灼灼地盯着却是顾二。
长安心里有些局促，手中不断地绞着衣带：“师傅，这是我...我的旧友，往日挺照顾我的。”
顾二也是个沉得住气得，竟气定神闲地任人打量。
三人沉默了一阵，祁连莫名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长安的后脑，转头又对上了顾二：“小兄弟，你身上有个该给我的物件。”
长安这才恍然大悟，怎么忘了还有这遭？
顾二在夹衣里掏了掏，手里攥着玉如意正是长安托给他的那个。只见他随手一抛，如意就进了长安怀里。
“喏，物归原主。”顾二这话是对着长安说的。
长安还是发慌，左右为难的。这事儿，怎么和祁连交代？
没等长安想个通透，祁连就拽着长安走了。长安使劲朝顾二眨巴眼睛，顾二又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没义气的货色！
回去的路倒显得格外漫长了。这气氛凝重的逼得长安怎么开口都不是。
祁连半盍眸养神，长安就只得自顾自着绞着衣带在腹中打着小算盘。
“这玉算得上是个重要什物，莫要再随便给人了。”祁连仍是眯着眼，这嘴长得委实惊了长安一跳。
“是。”长安应的唯唯诺诺。
“你这朋友姓甚名谁，哪门哪户？”祁连这问得不经意，却像是个衙门管户籍的喽啰。
长安直了直腰，端正坐好，答道：“顾二。”
“哪门哪户不知道？”祁连似是又叹了口气，又快又轻的，长安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这朋友有些腿脚底子，不像是个普通小子。还是少些来往才好。”
长安这会儿郑重的应了，却又开始琢磨起来。
顾二那身手全用在偷鸡摸狗的行当上了，确算不上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子。但来往嘛……
夜还未深，长安就从内院里翻墙出来了。这土地庙的墙略低矮些，翻个新墙免不了不顺手。长安挣扎了许些时辰，才从墙上跳下来。这还没落地就砸着人了，正巧那人就是顾二。
顾二右手捂着额头，左手摸着屁股，嘴里又碎碎地开始骂娘。
“日了王八羔子，怎生老子一碰上你这臭娘们就犯血光之灾呢！趁早绝交算了。”
长安也摔得不轻，瘫坐在地上干脆没起来：“你笨手笨脚的还要怪你姑奶奶？”
“你个墙都翻不好，真是懒得冲你计较。”顾二也一屁股坐回了地上，“早上的事儿咱还没说完呢。你在这国师府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的，真在里头学上巫术啦？”
“我说你的脑瓜子里塞得都是什么不入流的玩意儿呢？”长安从怀里掏出个纸包，盛着各色精巧的小点心，“喏，吃不吃，我师傅亲手做的。”
“你师傅还能下厨？我以为他只懂媚君心呢。”顾二拿手往他的新袄子上蹭干净些再去抓长安手里的糕点，“你这还嫌弃巫术不入流？你都拜个国师做师傅，不学那祈风求雨拜灯山的玩意儿那学些啥？”
“呵！肤浅的家伙！自然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呸！就你，还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呢？我瞧着你也是出息了。”
春蝉在夜里鸣的欢快，空气里盈着水汽儿，天上挂着大大圆圆的月亮。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长安都记着这轮满月。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求得不多，不得多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