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策，长歌行》玖也

4、第三章 长安突然

　　长安突然对生活充满了疑惑。

　　说实在的，过惯了等吃混喝的日子，长安从没想过要离开土地庙，也从没想过离开乞丐帮离开张伯。在她概念里，她似乎生来就是要当个地痞无赖的，或许她长大了张伯会把乞丐帮交给她，那时候她一定是无比威风。

　　可站在国师府门口，长安才真正想明白，土地庙是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张伯把她卖了。

　　长安不禁毛骨悚然，使劲地拽住张伯的衣角。张伯早就下了大决心了，长安是知道的，她早为这事在庙里大闹了一番，结果显而易见。所以此时示弱只是徒劳，但是她的腿还是发软，在这十足气派的大门前迈不开步子。

　　她害怕这面墙后面的日子，更怕里头的那个人，莫名的。

　　张伯扣响了铺首上的门环，铺首上是对金灿灿的凤凰，门环上的花纹也刻得精巧，门环扣在铺首上发出低沉的响声，一下一下，都敲到了长安的心坎里。

　　四周寂静了，听不见路上车马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声。良久，门被缓缓地拉开，他从门后的影子渐渐延伸出来，盖到长安的脚下。

　　祁连刚打开门就瞧见了缩在张伯身后的长安。长安长得比同龄的孩子慢些，躲在张伯身后显得格外娇小，这个模样跟他记忆里的某个分外张扬的身影相距甚远。

　　祁连想到这，微微的抿了嘴。

　　这一笑，可花了长安的眼。

　　所谓伊人，倾国倾城，果真以色侍君，难怪深得皇宠。长安咽了咽口水。

　　进了府内，长安更肯定了这个奸臣身份。这个国师府，富丽堂皇得堪比王宫。这个男人，能庸俗的如此出尘，也是令人佩服的。

　　院子里没什么下人，更显得出奇的大，堆满了各色的奇花异树，花花绿绿的，让人眼花缭乱。

　　祁连带着他们走过弯弯曲曲的小道，走了许久才到了主殿。前厅也装饰地颇为奢侈，四周摆了不少宝贝不说，连窗框都雕得泛着金光。

　　祁连进了房就斯斯文文的坐下了，一个长得斯文的小厮端了茶走了进来。张伯冷不丁朝长安的膝盖后面踹了一脚。长安就干脆地跪倒了地上，疼得热泪盈眶。

　　长安是不情愿跪眼前这人的，她抬起头对上祁连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意识的想站起来。

　　可身体还没行动呢，张伯的手就死死的摁住了长安的肩膀。张伯早年练过功夫，这一摁，长安是丝毫动弹不得的。

　　“还不快给师傅奉茶？”张伯的声音从长安身后传来，长安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简直是强盗！土匪！流氓！哪有这样强迫良家的天真少女走上歧路的？

　　那斯文小厮已经递上了茶盘，长安只得接过盘上的茶盏，双手给祁连奉上。

　　“师傅，喝茶。”

　　长安总觉得祁连心里一定是很得意，说出这话时真的恨不得咬断舌头。

　　祁连的眼尾一挑，这声师傅果然十分受用。这茶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极具风骨。他俯身将长安扶起来，又对张伯微微颔首。长安转头看张伯时，张伯竟转头就走了。

　　长安真没想到张伯会什么都没交代就离开。她下意识想扯住张伯的衣角，却被拉住了刚要伸出的手。

　　张伯岣嵝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之后，长安心里真的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真的来不及长安想清楚来龙去脉。她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就由着祁连领着她进了偏房。

　　偏房就在主殿的隔壁，也是极宽敞的二进门的院子。这就是长安以后落脚的地方。

　　长安的东西不多，统共也不过一个小包袱。在乞丐帮里哪能过上什么奢侈日子？连睡都得窝在乞丐堆里。

　　“你收拾下，床上有些换洗的衣物，给你备的。半个时辰后跟我去集市上挑个丫鬟。”祁连说这话时根本没正眼瞧长安，随意地摆弄窗前的盆栽。

　　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哪使过什么丫鬟？连忙摆手拒绝。

　　祁连这才转过头来打量了长安一眼：“罢了，慢慢来吧。”

　　说完就起身走了。

　　长安脚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床沿上发呆。这以后的日子，怕是真的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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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来，长安觉得自己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孩子。但是她还是怀念着土地庙，想念着乞丐帮里那些泼皮无赖们，甚至有点惦记顾二那小子。

　　国师府里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祁连真没亏待她，不仅给她备了各式合身的新衣，还有头饰首饰一些娇俏的小玩意儿，瞧着就价格不菲。长安虽不怎么爱打扮，但看着这些精致的玩意儿总是免不了被撩起女孩的爱美之心，也整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起初长安并不怎么上手。祁连似乎对此道颇有见地，而且绾得一手好发，于是就手把手教着。也不负她叫他声师傅，竟什么都要教的。

　　两月的相处，长安对这个便宜师傅不那么陌生了。

　　总的来说，祁连这个人还是极好相处的。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怪癖，生活也是极其规律的。他极少去上朝但也每日卯时起来，拉着长安练些最普通的拳脚功夫。看他一副瘦弱样子，正应了书上说那绝色女子的扶柳之姿，但舞起剑来却让长安十足的惊艳了一把。

　　长安在土地庙时也跟张伯多多少少学了些皮毛，这功夫的好坏也是能够清楚分辨的。祁连单凭这剑法可妥妥算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角色，委实这奸臣不可小觑。

　　每日早起对长安来说难于上青天。整日睡得四仰八叉哈喇子直流的时候，祁连都会像风似得将她连着铺盖卷起来，然后替她洗漱绾发。长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还没到抽条的时候。以前在乞丐堆里野惯了，也没什么男女上的忌讳，所以多数时候长安觉得这个师傅真是比亲爹还亲爹。

　　后来长安才发现府里的下人真的少得可怜，能打上照面的仅有入府那天端茶的斯文小厮阿贺。和祁连用过早膳后，阿贺会来领她去书房监督她功课。而祁连会在这时候忙起来，忙得脚不点地的。早朝过后再入宫的臣子，莫说是个掌权的，单是个摆不上台面的小官也定是焉儿坏的！

　　比起练武，念书对于长安完全是项崭新的活动。土地庙的环境不好，纵使张伯想栽培长安，但硬件条件跟不上也是有心无力。阿贺是位很好的伴读。祁连布置的书目几乎都是阿贺每字每句的给长安讲解。但其他时候阿贺总是沉默的，从不和长安多说多聊些，以至于长安老闷着，总盼着祁连回来。

　　祁连倒是从不吝啬与长安闲聊。近来长安真的与这个师傅亲近了不少。祁连会花很多时间在与长安相处上，对长安也从不苛刻有求必应的，这让长安产生了一种被讨好的错觉，着实令长安捉摸不透。

　　再过几日便是长安十二的生辰。张伯早些年就跟长安说过，过了十二就是大姑娘了。长安不大懂大姑娘这个定义，但她总盼着自己长大些，她个矮，老被顾二笑话。说起顾二，长安这些日子老是惦记着这小子，两月不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她。祁连允她生辰的时候可以回土地庙看看张伯，长安心想也应该去找一找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