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60、为难 有些人就喜

　　时近黄昏，淡紫的云雾盘踞天空。碧波荡漾，清湖悠悠，微风熏面，带来远处渺渺花香。
　　水生淙淙，碧水清幽。飞燕披着一身落霞余晖，手中细竹敲打着水面，孤寂之声绵延不绝。
　　她脸上平静不起波纹，手中的动作却如顽劣孩童，一阵阵一声声敲击水面，叮叮咚咚，回荡在寂静碧水之上。
　　刚一出现，飞燕嘴角就挑起一抹笑，运力于胸咳嗽一声，手中细竹如闪电朝湖面斜斜击去。
　　破空之声尖锐决绝，竹影绰绰，漫天水花一点碧绿，她的一招寒梅滴血，果断地把水蛇般的水柱射向来人。
　　木蝴蝶白影一晃，于岸树处躲闪，但是飞燕这招偷袭来的凶猛，周身被击水射中，瞬间裙摆处湿了个透。
　　飞燕仿佛这刻才看到来人是谁，脸色转变，神色之中带了惶然。
　　木蝴蝶冷冷看着她转变脸色，一动未动。
　　飞燕捂着胸口，惊讶的道歉：“不知来人是木大小姐，多有得罪。”
　　夕阳余晖落于飞燕身后，绕过她得逞的脸部轮廓，斑斓红影如同小树枝上早起的晨风。她垂手看着木蝴蝶怒目的长眉，沉寂无语。
　　飞燕咳嗽两声，甩着手中的细竹，说道：“已经赔礼道歉了，木大小姐有何贵干？”
　　木蝴蝶终于不再忍了，白衣飘然一掠，人已朝飞燕扑去：“飞燕，整个碧光村，也只有你敢如此放肆。”
　　飞燕闪身躲避，想了想手中的细竹，化作竹剑朝木蝴蝶刺去，化解了她的杀招。飞燕本无心跟她对战，连接两招过后，长剑划空再次击向水面，喝道：“木大小姐是要洗个澡不成。”
　　木蝴蝶紧皱长眉，收回手中的招式，冷声发作起来，“你少得意，如果不是看在大哥的情面上，今日之事休想作罢，哼！”
　　飞燕嗤笑一声，不去理会，转身继续拿着细竹敲击湖面。
　　“飞燕，你还真沉得住气，也真是够恬不知耻，竟然让冷公子下厨给你做饭，而你却在这边玩水。”木蝴蝶移步至飞燕五丈见远处的湖边站定了脚，嘴里满是鄙夷。
　　飞燕斜眼撇了一样，找准目标，贯力于细竹之上，发狠射出，一条肥美的大鱼被刺破鱼腹，露出了水面，“木大小姐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时机的就往我家去啊！我才离开片刻，你就找上门了，你安的什么心啊？”
　　木蝴蝶扯了扯裙摆，抖落些水珠，听到飞燕的话，冷声讽刺道：“安的什么心，你会不知，哼·····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在镇上为冷公子置办了一处住房，我是不会允许冷公子屈身与你那破房子的，你也休想在纠缠冷公子。”
　　“真正纠缠他的人到底是谁？我的木大小姐，这样自作多情有意思吗？”飞燕随意的罢刺来的鱼扔进竹笼里，凝声反问。
　　木蝴蝶侧身盯着飞燕，怒目而视，发狠的回道：“自作多情也罢，双双有意也罢，我是不会让你霸占冷公子的。”
　　说话的间隙，飞燕又刺破抓上来一条鱼，只是这次刺破的方位有了偏差，点点鱼血渗透了出来，滴落在手心。飞燕弯动手指，捻起血丝，感受那份血腥之气。
　　飞燕沉默片刻，才淡淡的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霸占他，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属于他自己，他·····也不属于任何地方，碧光村·····并不适合他。”
　　“你在说什么？”木蝴蝶完全不懂，满是疑惑。
　　红霞悠悠，纤尘不染，羽絮般叠堆于旷远天际，极有一番山水画卷难描的气质神韵。飞燕心有所动，微微一笑道：“木大小姐，迟早你会懂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
　　木蝴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双袖离去。飞燕好死不死的在她身后朗声唤道：“木蝴蝶我知道你是来给我下马威的，明知道我不吃这一套，怪就怪在你自讨没趣。还有啊·····特别感谢你帮我守好了上山的路，不然啊，我要为那些未出嫁的姑娘看病，还不得忙死我啊！”
　　木蝴蝶确实再以难压心头怒火，侧首冷冷的回道：“飞燕，休要呈口舌之争，我只是不先把那些人打扰到冷公子而已，你也别得意，马上冷公子搬离换了新住处，还有你什么事。”
　　看着怒火中烧的木蝴蝶远走的身影，隐隐消失在树林深处，飞燕突然醒悟了些什么，用内力朝她喊道：“对了，差点忘了，你每日送来的东西挺好用的，明日再送些熏香吧，这夏日炎炎，蚊子多得不得了。”
　　飞燕侧首，脸上的笑颜瞬间消散，上扬的嘴角也抚平了，静默的远望平湖，随着波纹，心中也泛起了涟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后一丝余晖伴随着日落隐没，飞燕长身而立，明眸深邃却又黯然空洞，没有焦点，久久的站着。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水光山色真美啊！”冷卓一暖暖话语响起，又仰头望苍穹，“如果一生能如此宁静，夫复何求？”
　　飞燕并未转身，囔囔自语道：“这样你的才华终将会被淹没。”
　　冷卓一低头，行至飞燕身后，双手环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问道：“飞燕刚刚说什么？”
　　飞燕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啊，你怎么过来了？”
　　“你说要吃鱼，还非要自己来扑鱼，这么久了你还没回来，便寻了过来，怎么样？没打到鱼吗？”
　　飞燕轻拍他环着腰身的手，哂笑道：“小看我，打鱼而已，我要是发力，这湖里的鱼还能逃得了。”脚下还踢了踢竹娄。
　　冷卓一悠然一笑，弯身拎起竹娄，携着飞燕往回走，“走吧，两位前辈也都回来了。”
　　两道身影紧紧依靠在一起，携手并肩，伴随着天日余晖之光，成了山水画里最温馨的景。

　　一品红与冷月的大婚终于来临。
　　夏阳高照，万物清朗，姹紫嫣红的紧簇，蜻蜓斜飞，蝴蝶翩然，赏心悦目的风光缠绵入眼。风拂过金线缠绕的流苏床幔，室内花果飘香，红绸翠羽装点。
　　一品红的别苑前洒扫一新，张灯结彩迎接宾客到来。新漆的扇门对开，冷月着喜服站在厅前，眉眼俊秀，周身清落，唇角含着一抹笑。
　　飞燕携着冷卓一一进门就看到厅前长身而立的冷月，抱手欢语说道：“恭喜恭喜，冷姨夫今日做新郎感觉怎样啊？”冷卓一颔首行礼，所有的话由飞燕代替来说。
　　抬眼看去，只见一对璧人出现在眼前，第一眼冷月完全没看出是飞燕，这算是他第一次见飞燕女子装扮，倒是过得去，飞燕还是有些姿色的。
　　飞燕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系起，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
　　冷卓一同样一身白衣胜雪，月朗清华。孑然一身，站于中庭，北风吹落的花瓣，飘落肩头，拂了一身还满。他目光寂如深潭，眸心却是一段如月光华，温润柔和。从容淡寞，若一位谪仙。
　　冷月直接朝飞燕开口吩咐道：“红儿在寝房，你过去吧！”
　　也不能怪冷月不给飞燕好脸色，在听说他们要举办婚礼后，飞燕完全没有来帮忙筹备，整天跟冷卓一腻在一起，照顾冷卓一的身体。还好飞燕知道今日大喜的日子早早起床过来帮忙，不然冷月都有心把她轰出去，想到飞燕还要为一品红调养保胎，才没有发作。
　　另一面关于宾客，冷月为了营造欢快的气氛，还是邀请了碧光村的一些跟一品红关系不错的村民，以此来表示之前对一品红的关照。至于碧光村的木氏家族长老们，冷月都懒得理会，却有很多不请自来的。
　　其中就有木氏兄妹。
　　庭院里的随从忙着最后的铺垫，冷月巡视着，以防有什么不妥，可谓是事必躬亲，用心至极。
　　飞燕去找一品红，冷月忙着巡查，就把冷卓一给晾一边了，以至于木蝴蝶有了跟他攀谈的时机。
　　木蝴蝶一身淡紫罗纱裙，华丽的发髻上玉簪点缀，几缕青丝半挡凤眸，樱红的唇带这笑在高悬的鼻翼之下，无不诱惑。面部妆容也是花费了些心思的。
　　木蝴蝶遥步走至凉亭，靠近冷卓一坐着的石桌旁，躬身行礼，柔声说道：“见过冷公子，来的挺早，我可以坐下吗？”
　　冷卓一颔首回礼，“木姑娘客气了，请。”
　　“怎么一人在这边饮茶？”
　　冷卓一扫视一圈不远处的热闹情景，眼中平淡无华，淡淡回道：“飞燕去帮忙了，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便找到这一出僻静之地喝杯茶。”
　　木蝴蝶紧盯着冷卓一，却有些娇羞起来，“冷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能如愿以偿。”
　　冷卓一抬手拿起茶盏放置木蝴蝶眼前，为她添置一杯茶水，恭声问道：“木姑娘不必这般客气，请说。”
　　“小女子不才，没什么拿得出手，今日婚宴，想借此机会为前辈献上一曲作为贺礼，只是······曾经与冷公子合奏过，我们琴箫合奏那一曲，不曾忘怀，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在于公子合上一曲？”
　　冷卓一微微一笑，回道：“木姑娘说哪里话，你的琴技我是领略过得，你才是技高一筹，能与此般高超的琴艺合奏怎会推却，只是，并未准备竹箫·····”
　　“多谢冷公子成全，竹箫我已准备好了，至于曲目，我也选了几曲，不知冷公子觉得那首更合适。”木蝴蝶截断了冷卓一的话语，抬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曲目。
　　想来是早有预谋，做了充足的准备。
　　冷卓一淡定从容，听着木蝴蝶介绍不同的曲目，最后才下定论，“《花好月圆》这首不错，更贴近意境，也能表达对两位前辈的美好祝福。”
　　“冷公子说得对，我也觉得这首最贴切。”
　　两人一拍即合，确定了琴箫合奏，定下了合奏的曲目。

　　碧光村的镇子，古朴但不衰落，亭台楼阁、深巷高院，烟笼朱户日照琉璃的风光不输烟雨江南，处处景致优雅。
　　晨光中的街道上，阳光下，一道欣长冷漠的身影凛然走来，眉目凝聚如山般沉笃，两眼漆黑如墨。古朴优雅，醒目深邃的盯着一道白色身影，不曾转移目光。
　　木天星气息暖柔的走到飞燕身前，眉似远山，唇若薄刀，容颜更显生动，哑声唤道：“飞燕······你·····你换上了女装，不再是布衣，可见·····了却了心结。”
　　夏风穿过古镇，清减几分熏暖，多了清爽如丝的淡雅。
　　飞燕怅然望去，道：“真巧啊，天星哥，你这是去红姨家参加婚礼吗？”对于他的问题避而不答，想来心中还是有些芥蒂。
　　木天星悠然一笑，气质出尘，接过飞燕手中的锦盒，道：“我帮你拿吧，我们一起走吧！”
　　飞燕抬手挠挠头，“好啊，一起走·····”
　　飞燕在去找一品红的路上走了一半，又折了回来，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之前就吩咐积善堂帮忙做些保胎药丸，这些东西看似平淡不起眼，可是对于一品红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最合适不过的，小小的药丸便可瞬间收买了冷月，礼轻人意重。
　　飞燕本想带着冷卓一一起的，可是回到厅前时，就不见他的人影，拉过一名随从得知冷卓一去凉亭喝茶了。她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冷卓一休息吧，一个人快去快回便是。
　　却在取好药丸时，在大街上遇到了木天星。
　　再从飞燕拒绝了提亲的聘礼，还擅做主张的把聘礼尽数交给了冷月，这种拱手让人的事，虽然解决了她的困境，但是也着实寒了木天星的心。
　　飞燕总归是要愧对木天星的，以至于突然相见，她显得有些局促。而且今日她一身女子装扮，好像更没了底气，窘迫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