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59、心悸 有些事，想

　　天高云阔，风清水远，阳光透过高大粗壮的松柏，参差不齐地洒下了些明暗光影。
　　飞燕整理好鬓发，身着浅蓝布衣长袍款款出了门，身后的桌案上平铺着一张信条，是冷卓一留下的。
　　涧草水边生，衬着白玉溪水，在阳光下显得幽深碧绿。姹紫嫣红的鲜花争奇斗艳，风摇腰肢，美轮美奂。
　　一溪，一亭，一人，满山花海而已。
　　冷卓一一袭白袍，云袖轻卷，伫立于温暖朝阳下，越发衬的俊朗如仙，白衣落落，纤尘不染。只是此时·····即使身披柔和光辉，他的眉目如霜天雪地，不含一丝暖色。
　　眼光轻拂面前一片繁华光景，他却置身事外，俊美如昔的脸上不见任何神色，仅剩冷漠。
　　不远处，飞燕顿住了身形，注视着亭下立着一道雪白冷漠的身影，久久的看着，不知看了多久····心中有何感慨，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移步过去。
　　冷卓一长身而立，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转身便看到笑靥如花的飞燕，跟着悠然一笑，收起了那散发寒气逼人的冷漠疏离。
　　“一大早起来，一个人影都没有。”
　　冷卓一细语回道：“两位前辈去帮忙筹备婚礼去了，我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这片花圃。”
　　“来多久了？”
　　“刚来。”
　　“嗯·····”飞燕笑着回道，心中却莫名的翻腾，怎么也仰制不了心底的黯然沉重。
　　冷卓一静静凝视她，在她漆黑的眸心轻轻浮泛，幽幽荡漾，“飞燕在想什么？”
　　短暂的明亮温暖，似乎要将此生此世的美好、灿烂与缠绵都燃尽在这相伴的一刻，那炫目光亮，竟刺得人不能这样看下去。
　　飞燕闭目，只紧紧握着他的手，幽浓黑睫深处，莹澈的微光悄藏闪烁，“美人······你太好看了，魂魄都被你勾走了。”
　　冷卓一宠溺的弓起手指，轻轻的在她的鼻梁上一划，“你啊，又来调戏于我。”
　　飞燕遥遥他的手，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这里山清水秀挺像天柱山的，想起了在天柱山修行的日子。”冷卓一淡然的回道。
　　飞燕的脸上起了变化，却快速转换，想要说什么，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听他柔声问道：“是不是没吃饭？走吧，我们回去吧！”
　　她留恋他眼中含笑的暖，把刚才的冰冷都融化掉了，轻声回道：“好，确实饿了。”
　　轻轻扬眉，牵着她的手举步离去。
　　风透帘幕，炉生熏香。清凉寂静的轩室内，冷卓一一一帮飞燕医药手札给从新拆封修补，这些随记都是鬼医穆先生留给飞燕的。飞燕经常翻阅，其中多有破损，有的纸张已经有了霉点。
　　她看了痛惜不过，却又不会休整。冷卓一便用棉连纸粘贴，皮纸拓印，全部都修缮完整。
　　飞燕虽不懂，可有人懂。冷月突然带着一品红来这边，说是一品红身体不舒服，飞燕静默的帮一品红把脉。
　　冷月检视一眼，就知冷卓一的文化根底不简单，连一些近乎失传的手艺，他都能复现出来，可见教导他的人，孙千秋才华技艺更是厉害
　　冷月随手拿起一本手札，淡淡的说道：“你这手艺不错，孙老头没少费心教导你吧，可见对你是寄予厚望啊！”
　　冷卓一静默了片刻，才回道：“师傅的教导之恩，我无以为报，愧对他老人家。”
　　“冷卓一莫要暗晦，最开始我就知道不能小看了你这个小辈，高高在上也不为过，你有这个资本，你比我看得明白。”
　　“前辈谬赞了，愧不敢当。”冷卓一谦让的颔首回礼，礼数周到，恭敬有致。
　　冷月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颜。
　　飞燕这边虽说在把脉，却还是分心留意了冷卓一那边，他们的话她尽数听去，心中的那份沉重越发难以承受，随时有发作的意态。
　　调动全服身心去让自己冷静下来，莫要冲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感受一品红的脉搏。
　　可是······换了左手换右手的给一品红把脉，最后抬头睁开眼眸紧盯着一品红看，又扫视了一眼冷月。
　　冷月有些不明所以，一品红却莫名的紧张了起来，飞燕把脉从来都很准的，何时见过她这般连续把脉，还不下定论的，说道：“飞燕，我并未觉得太难受，只是冷月太过担忧而已。”
　　“滑脉“脉来流利，如盘走珠。”能清晰地把到跳动得很欢快的脉象，脉的跳动有如行云流水，就像是珠子在盘中滚动一样。”飞燕突兀的说起了脉象，并未下结论，确实不像飞燕的性格。
　　一品红抬手捂着自己的嘴，不可置信，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眼眶刹那冲红，水光潋滟，随时都会夺眶而出，小心翼翼的问道：“飞燕·····这是真的吗？”
　　这边飞燕还没回答，冷月却紧蹙眉头，拉下一品红的手，满是担忧的询问：“红儿，这是怎么了？”
　　一品红却哽咽了起来，说不出话，眼泪划过，脸上却是充满惊喜、感慨之意。
　　飞燕轻咳一声，吸引注意力，朗声宣布道：“我说冷大城主····哦，不对，是冷姨夫，您下手够快的啊！刚说了要举办婚礼，这就要奉子成婚啊！您要当爹了。”
　　喜悦之感由耳朵冲进四肢百骸，钻进血脉。
　　冷月瞬间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是幻听，僵硬的重复的询问道：“红儿，这是真的吗？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是的。”
　　“真的吗？”
　　“真的······”
　　他们历经坎坷经历生死，最终可以走到一起，已经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眷恋了，从来都不奢望还能有自己的孩子，老天对他们不薄。
　　飞燕看不下去了，要知道冷月从来都是俊美冷漠的，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满眼的柔情着实吓着飞燕了，尴尬的打断道：“那个····红姨啊，你现在两个多月的身孕，这些反应都正常，我给你开些安胎药吧！”
　　冷卓一这边也恭喜道：“真是可喜可贺，喜上加喜。”
　　一品红也终于从惊喜中清醒了过来，侧首看着飞燕问道：“飞燕啊，我的体质并不易怀孕，而且······之前”突然停顿，说不下去了，冷月并不知以前他们有过一个孩子，还流掉了。
　　飞燕当然知道一品红的隐情，而且一品红的年龄也算高龄孕妇了。这个孩子想要安稳的生下来，却要万分的小心，注意调养身体，不过有飞燕在，定不是问题。
　　有些事，好像是该承认了，飞燕支支吾吾的回道：“其实·····红姨啊，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五年前在你刚进村的时候，身体很虚弱，给你把脉时发现你脉象很特别，而且流出的血有特殊的味道，我很好奇，就给你开了一些非同一般的调养药，我·····我拿你试药来着。不过·····并没有伤害到你的本体，所以，你的体质经过这么久的调理，已经不再受那些毒的侵害了。”
　　三人听到飞燕说的，面面相觑，飞燕有点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而且·····你刚到村子时总会盯着小孩童发呆，我想你是喜欢小孩的，所以·····红姨莫要怪我，擅做主张，拿你试药。”
　　话是这么说，只有飞燕懂得，一品红的身体确实不易再去要子嗣，整个怀孕期间定时时要万分小心，合理的用药调理。可是，飞燕更知道，一品红跟冷月对子嗣的期盼有多高，光看冷月现在呆傻的模样，飞燕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一品红缓缓起身，轻轻的抱住飞燕，由衷的说道：“飞燕·····谢谢。”
　　飞燕双手抱着一品红的后背，轻拍两下，“不怪罪我就好，真替你高兴，一切都有我呢，明日你就安心做你的新娘吧！”
　　这边冷月开始询问先关注意事项，谨小慎微的照顾着一品红，最后拿着药离开时，都不许一品红走路了，打横抱起，视如珍宝的往自家走去。
　　终于送走了冷月这尊大佛，飞燕拉着冷卓一来到自己的房屋内。从桌案的抽屉里拿出两枚淡紫色鹅卵石，略略扬眉：“卓一你看，当初我们互赠的鹅卵石。”
　　把其中一枚刻着‘飞燕赠’的放到冷卓一的手心，当初冷卓一昏迷，是飞燕偶然从他怀中摸到的，“没想到你还留着，要好好收着。”
　　“原来在你这里，我还以为在流沙中丢失了呢！”冷卓一情不自然的握紧手中的冰凉，失而复得，心中被填的满满。
　　飞燕一笑，淡淡的说道：“我没想到的是你还留着，毕竟这只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而已。”
　　“傻瓜······我想在最初三月三的相遇，我们红线一线牵时，你就进了我的心，这就是一见钟情吧！”满是宠溺。
　　飞燕越发讶然：“真的？可是最初的时候我还给你下毒来着。”
　　冷卓一淡笑不语，秀眸如海，天地从容。
　　飞燕侧头，看向窗外，说道：“有人来了。”
　　冷卓一回身，瞄了一眼，“是制衣铺的人送衣衫过来了。”
　　“给你定的衣服不是都送来了吗？”
　　“我从新定的。”
　　“不够穿吗？”
　　冷卓一悠然一笑，当先走了出去，跟送衣服的小厮交涉几句后，进了房门，把手中的托盘递到飞燕面前，低头微笑，轻轻咳道：“为你做的，莫怪我擅做主张。”
　　飞燕一愣，随即眸光一转。他凝视她片刻，神情恢复那种寂然无波的平静：“我特意吩咐制衣铺为你做的女装，飞燕可愿为我换上女装？”
　　四目相对，映此明光飞艳，飞燕看到托盘上的锦衣，那眉目深处莫名的情绪，垂于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握布衣。
　　缓缓抬头展颜相望的一笑。
　　那一笑，妩媚而多情。

　　夕阳如柔和的泉水，涓涓流淌，纵横心间，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一道道光束穿过门窗透了进来，照见他纤毫毕现的微笑，映她澈如秋水的眸。
　　飞燕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素锦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周身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除了如瀑的长发垂下，全身雪白。艳极无双，风姿端丽。姿容清丽秀雅，真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明艳无伦。
　　她本就生的美艳，却总是一身男子装扮，此时的飞燕，宛若初生，折煞他人明眸。
　　亭亭玉立，雪袖之下，飞燕按耐不住的两手交握，指甲深掐其中，显出一个个月牙指痕，也按耐不住窘迫之感。
　　冷卓一移步上前，执起飞燕交握的双手，轻柔的抚平，浅笑出声：“原来飞燕紧张起来会掐自己啊······你很美，”低头朝飞燕耳角吹起，“魂魄都被你勾去了。”
　　飞燕嫌痒，侧首躲避，娇羞的回道：“不准取笑我，我已经很久没穿过女装了。”
　　“我何时说过假话骗你？”
　　“好像·····没有哦！”
　　飞燕略显拘谨的拉扯着身上的衣衫。冷卓一晒笑，“在拉就被你扯破了。”
　　飞燕扬袖转身，宽大的衣厥迎风肆舞，染尽金辉丽影，光照九天艳华。
　　“卓一·····我很喜欢。”
　　闭上眼眸，不停的旋转，不想冷卓一看清她的情绪，以此来隐藏心中的暗晦，那沉重的心悸随着旋转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