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61、大婚 千日红与冷

　　第六十一章 大婚

　　“红姨，你真美！”
　　满室红色漫目，风入纱幔，袅袅飞卷。生动的潮红绸幔，无不渲染喜庆喜气。
　　相比较外面人生鼎沸、热闹繁杂的局面，一品红的寝居显得寂静而清爽。
　　只见铜镜前，木椅之上端坐着的一品红，身穿一袭降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上面绣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英秀的容颜，却不失雍容华贵之姿。
　　一品红回眸，就见白衣胜雪一身女子装扮的飞燕，惊艳了，“是飞燕啊！你这身打扮，一下都没认出来，快过来，我瞧瞧。”
　　飞燕信步走过去，把手里的锦盒放在梳妆台上，斜斜的靠在梳妆台边上，淡淡的说道：“红姨莫要取笑我了，走起路来都麻烦。”
　　“傻丫头，你本就是女子，现在又是碧玉年华，却总是男子装扮，亏得冷卓一那小子还对你不离不弃的，你呀，就偷着笑吧！”一品红掩嘴轻笑，数落起飞燕来。
　　飞燕撅撅嘴，说道：“红姨说得对，先不说我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感觉如何啊？”
　　一品红抬手握住飞燕的手，娇羞的回道：“已经很满足了，但是一想到还能做回新娘，莫名的紧张起来，你看，我手心都出汗了。”
　　飞燕笑道：“那个女子不希望能披上红装做一次新娘呢，红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怎么还有了小女子的情怀了，不用紧张，这都是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你拥有了你最爱你的新郎。”
　　一品红轻拍飞燕的手背，晒笑道：“你啊，小小丫头，还来开导我了。”
　　“呵呵·····都是大实话。”
　　一品红抬抬下颚，朝锦盒示意，询问道：“这是什么？”
　　“哦，是安胎的药丸，你要跟煎的药一起服用，你知道的，我可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就懂医术。”
　　静默片刻后，一品红还是开口问道：“飞燕，这会儿就咱俩，你给红姨说句实话，我这孩子·····能保得住吗？”
　　“说什么呢，当然可以啊！一切都有我······”飞燕被一品红紧盯着的眼眸弱小了声调，停顿片刻后，还是不在隐瞒，如实交代了，“其实能怀孕是在我预料之内的，只是想要保住孩子就需要注重保养才行，不过，红姨莫要担忧，一切都有我在，定让你们母子安全的。”
　　一品红会这般问，定是察觉了什么，毕竟一品红最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品红轻柔的搓着飞燕的手，惆怅之意溢于言表，低声说道：“飞燕·····其实我已经看开了，只是·····我不忍心，我从未见过冷月这般从内心地散发出的兴奋、激昂的状态，我知道他在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我不想跟他失望，所以飞燕······算红姨求你了，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我没为冷月做过什么，以前的种种我甚至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可是，知道真相后，才发现我的付出在冷月面前不值一提，微乎其微，我······我想满足他的心愿。”
　　飞燕弯身环抱住一品红，双手在她后背轻抚着，安慰的说道：“红姨是在折煞我吗，说什么求啊，你不要想得太悲观，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一切有我，你不看看我是谁，大喜的日子莫要伤悲，不然都不美了。”
　　清水明眸也同样满是坚定，一品红是她的亲人，她最希望身边的人可以幸福，这是她最深的期盼。

　　一品红的宅院正厅宽阔明亮。
　　廊柱下或立或坐一些衣饰彩烈的人。千日红、苍木、冷卓一、木氏兄妹，积善堂的白老头小白和被邀请的众多村民，一个个面露喜色，愉悦的盯着大厅正门。
　　沙漏晃出阳光色彩，吉时已到。
　　六格扇门外，影影绰绰走来一双人影，大红喜服的冷月嘴角含笑，俊逸非凡，牵着红绸，信步走来。身后紧跟着凤冠霞帔的一品红，依然鲜红如火，满头翠珠的陪伴，一袭火红的嫁衣在阳光下泛着光辉。
　　正厅前，白老头鹤发童颜，神采奕奕，轻缓衣袍，交握双手唱道：“一拜天地”
　　冷月牵着一品红，恭恭敬敬地双膝落地，大幅吉福散开如蒲，映红了流云，低头俯身一拜，深深的伏下身子。
　　“二拜高堂。”
　　众人感叹。偷偷溜到冷卓一身边的飞燕与他相视一笑，他们懂得冷月与一品红为何会行此大礼，这是感谢老天对他们的眷顾，他们此生愿生死相依，永不相离。
　　“夫妻对拜！”
　　冷月小心翼翼的搀扶一品红起身，紧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相对而立，弯腰一拜。
　　“送入洞房，礼成！”

　　九月十八日，戌时，风起。
　　“砰”的一声，碧光村四处散发五彩烟花。冲天火花涌起，姹紫嫣红开满了橘红天幕。
　　冷卓一环拥着飞燕，低唇，流连在飞燕脸上，低声道：“好看吗，飞燕？等我们婚礼的时候，要比他们的更盛大，你说好不好？”
　　飞燕背靠在冷卓一的怀中，眼眸里微起波澜，像是泪水雨滴，脸色却苍白了起来，深深的低头掩盖住情绪，淡淡的回道：“嗯······我们光放焰火就放连着放三天。”
　　“好。”
　　风声清幽，呜咽不停。
　　飞燕拍拍冷卓一环在腰身的手，说道：“走吧，晚宴要开始了。”
　　原来，为了观看到最美的烟火，飞燕拉着冷卓一来到了南山山顶，这里可以把整个碧光村一览无余，只为欣赏最美的风景，身边陪伴着唯一的人。
　　灿烂烟花绽满夜空，两道白色身影并肩融入暗黑的绿色之中，即使隔得远，他们的背影依旧紧密相依，无法分离，仿佛紫白相映的云朵光霞，相合为一，洗净铅华。

　　天公作美，皎月高挂，确实是个好日子。
　　月朗星稀，清风不兴。红绸飞舞，鎏金光彩流泻如水，整个院落被大红锦缎铺满。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满院流光溢彩，亮如白昼。
　　人影攒动，一桌桌的坐了下来。冷月确实煞费苦心，桌上的膳食无不精致，酒色飘香。
　　一品红跟冷月却都静静的端坐在上位，冷月考虑到一品红有孕在身禁止她随意走动，而他呢，全部心思都在照顾一品红，并未起身去敬酒。他觉得没必要，身份架子端的高高的，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的难以改掉，毕竟冷月确实有这个资本端架子。
　　今日冷月为了这场婚礼已经放下了很多，所以在敬酒这件事上也就小巫见大巫，不算什么失礼的事。
　　飞燕正与冷卓一在暗中较量，飞燕已经喝了一壶酒，还想再喝再来一壶，却被冷卓一当先抢走，不许她再喝。飞燕暗暗较劲，想要从冷卓一手中夺过来。
　　两人对面不远处就是木氏兄妹的那一桌。木天星瞄了一眼飞燕后，只是默默的观自己大口喝酒，不曾动一下筷子。而木蝴蝶紧盯着飞燕，眼里的火光胜过天际的烟花，随时都能引火焚身。
　　正在大家喝的尽兴，木蝴蝶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缓缓起身，端庄优雅，离开座位移步到厅前正中央的空地上，柔声说道：“今日是大喜之日，蝶儿不才，愿意弹上一曲，借此来表达对两位前辈的祝贺之意，再次献丑了！”
　　温柔大度，语气得当，祝贺之意表的足足的。
　　这边木蝴蝶刚说话，就听到赞美之声“木大小姐说笑了，能听道你弹奏之乐，才是我们有幸呢，要知道你的琴技师傅可是诸葛先生呢”“就是就是，时机刚刚好，听大小姐弹曲，这酒啊，喝的更香了”
　　一品红着实诧异，她本与木蝴蝶走的并不近，这时突然要献曲，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呢，不过今日增能拒绝，回道：“木大小姐客气了，请。”
　　谁知木蝴蝶由着侍女为她摆放古琴，却转身走进飞燕这一桌，朝着冷卓一躬身行礼，娇声邀请道：“冷公子，玉箫已备好，多谢成全，请。”
　　冷卓一颔首回礼，淡然起身，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玉箫，与木蝴蝶信步来到厅前。只留给飞燕一句，“听话，这酒别再喝了。”
　　飞燕傻眼了，完全摸不着边际，这是什么情况，冷卓一怎么就起身跟着木蝴蝶走了。
　　他手里的玉箫是什么意思。
　　冷卓一扫视紫玉箫，赞道：“箫玉色晶润，赤光照耀，炫人眼目，是一支好箫。”
　　木蝴蝶满眼柔情，掩藏内心的窃喜。
　　空地上的两人真真的是郎才女貌。冷卓一羽冠鹤，玉貌丹唇，神态超凡脱俗，气度潇洒文雅。木蝴蝶端庄文雅，气质幽兰。
　　清风习习而来，彩云四合。
　　只见木蝴蝶款款落坐，轻波琴弦，发出悦耳之声。那双含烟的眸子迷蒙若柳，秋水盈盈，直视冷卓一。
　　冷卓一轻抿玉箫，微发内力，一道祥和的箫声便和着琴声飘荡在宅院上空。寻常人如果想用单箫奏出浑厚的雅乐，首先在乐器上就有限制，可是冷卓一却做到了这一点。飞燕并不了解乐器，但凭直觉感到耳中萦绕的哪里是箫声，分明就是人间仙乐。
　　冷卓一的箫声居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暗暗惊叹！
　　此时的演奏美妙之处，就是吹奏的间隙中，木蝴蝶以古琴摇挑，别有一番滋味。
　　琴箫合鸣起凤鸾，
　　月宫嫦娥寂寞寒。
　　高山流水遇知音，
　　两心相悦情愫延。
　　飞燕侧首看向千日红，他刚刚吟作的诗确实很合适宜，飞燕随对文雅的事不开窍，却也不是笨蛋，这首诗内层的含义，她也探知到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的‘两心相悦’
　　苍木暗了眼眸，给千日红倒了一杯酒，指责道：“就你懂，就你会卖弄，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
　　千日红饮下这杯酒，还在意犹未尽：“这不叫卖弄，确实难得一闻，仿若天籁啊，没想到两人的合奏·······”
　　突然停下了后半句，看到飞燕狡黠的笑颜后，千日红终于从神游中清醒了过来，尴尬的笑笑，“喝酒······喝酒。”
　　飞燕把视线转向厅前的两人，一坐一立，完美合奏。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拿起酒壶，深邃的眼眸，刹那黯然无光。
　　冷卓一的才华确实不简单，越是待在一起久了，飞燕越觉得自己无才无德，空有一身医术而已。他喜欢文雅的事物，更是精湛，好像没什么他不会的。而她细细想来就会些赌术，坑蒙拐骗样样精通，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井之术。
　　为什么会有种她高攀，配不上他。
　　心底的一片清澄宁静却伴随着乐声变得浑浊动荡不堪。
　　乐声渐止，一曲《花好月圆》完美收场，众人鼓掌喝彩，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木蝴蝶躬身回礼，于冷卓一说了些什么，面容娇羞，脉脉留情。
　　飞燕久久静默不能言语，内心深处波涛汹涌，层层滚浪拍打着心扉。
　　苍木喝下一口酒，浅娺一口含于口中，见飞燕的表情有种蓄势待发，只是以为飞燕吃醋了，安慰道：“飞燕别在意，只是合奏一曲而已。”
　　飞燕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丝丝笑意，淡淡的说道：“大师傅二师父，我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吗。”
　　“咱不跟他比，姓木的小丫头从小就学这些，如果没些本事也太丢面子了，咱不过跟她比。”千日红附和道。
　　冷卓一此时已经转身往这边走来，脸上的浮现出淡淡的担忧之情，低声问道：“飞燕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
　　“我没事啊！”
　　冷卓一已经执起飞燕的手，仔细查看，回道：“怎么脸色看起了有些苍白？”
　　飞燕不着痕迹的挣脱了他的手，看向主坐上的冷月已经搀扶着一品红要离席，随意的回道：“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我看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随着话语飞燕已经起身朝一品红走去，道别后，先一步往大门走去。
　　冷卓一见千日红一直朝他使眼色，好像醒悟出些什么，快步追了上去，拉住飞燕的手臂，解释道：“飞燕是怪我跟木姑娘合奏吗？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一声，其实我也是想这大喜的日子·······”
　　“你吹箫难听死了。”
　　“啊？”
　　飞燕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寒语宣布道：“这么难听，以后就不要随便在大庭广众献丑了，想吹就只吹给我一人听便是。”
　　冷卓一一下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是，飞燕说的是，从今以后我只吹给飞燕一人听，可好，莫要生气了。”
　　“才没有。”嘴上答这话，飞燕却不回头，脸上黯然的神色跟嘴上的话完全不搭。
　　飞燕不敢回头，怕被拆穿，怕被识破。
　　木天星站在大门口，远望着消失的两道身影，启口说道：“满足了？”
　　“是的。”娇脆的回话，从身后木蝴蝶嘴里发出，满眼的得逞，这只是开始，慢慢来，冷卓一迟早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