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叹兰亭》五鲜汤

2、湖中女子

　　“…南方世界有日月灯佛、名闻光佛、大焰肩佛、须弥灯佛、无量精进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复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静谧的夜，喃喃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尘世的功过恼爱恨情全部封锁。
　　早课和晚念是大家一起的功课，辩之他们按着到来先后一一排开，各自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得做着晚课。方丈盘坐在最前方，手持念珠。
　　大殿中间一尊是释迦牟尼佛，左边是东方琉璃世界药师琉璃光佛，右边是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各座佛祖表情各异，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威严逼人，墙上投上巨大闪烁的影子，两旁香炉里的烟随着习习凉风弥散在众人间…
　　“师兄，晚课终于结束了，我都害怕了…”慧之紧跟在辩之身后说道。
　　辩之手执灯笼并没有回话，只专心跟着大家走向僧房。
　　不远处的明之听见慧之的抱怨，蹙起眉头，停住脚步，转头盯着慧之，慧之被看的一怔，呆呆的不知道做什么。
　　“心向佛主则自有佛佑，你连对佛祖都没有存敬畏之心，慧之你该…”
　　“师兄，慧之才入寺不久，过分苛责也不是佛祖的本意吧。”辩之清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早些歇息吧，慧之速速回房。”
　　“是，师兄…”
　　“师兄你是想罚慧之担水吗？”辩之目色平静的望向明之。
　　明之记起来，在辩之小时候，经常因为“做错事情”而被罚担水。那时候明之也仅仅进寺几年，身上还是小孩子的玩性，也没有现在的温润如玉，所以小师弟们谁犯了错，明之都会责罚他去做担水扫地之类的活。
　　明之低低笑了起来，“师弟还记得呢，不过，我只是希望慧之多念念佛经罢了，一心向佛总是该无所畏惧。”
　　辩之眉间也染了笑意，“师兄说的是，辩之先行。”
　　看着辩之隐在长廊的身影，明之自觉又开始发呆了，怎么回事。
　　微风缠绕在僧服的长袍间，似是小孩子嬉闹时的拉扯。
　　小时候的明之，或者叫司灵叶，是很调皮的，小小的年纪便光着脚丫到处蛮横。终于到了念私塾的年纪，家人心想可以放下心来，没成想，小孩子在书堂跟人撕扯，被先生提了出来。
　　家人担心好好的苗子就这么毁了，恰巧智永禅师到访，便带了这个慧根不浅的孩子回寺，起了法号名“明之”以期这孩子终会明了。
　　明之想到这里又想到辩之身上，方丈一直没说过辩之的事啊。
　　湖边的女子一步步往湖心走去，周围的风吹的很猛烈，辩之几乎稳不住身形，顺着风往湖边走去。
　　原来郁郁葱葱的树，现在看来极其阴森，树枝之间猛烈地抽打，合着狂风不住地呼啸。
　　辩之极力往后退去，却又想看看湖中女子怎么样了。那个女子走走停停，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抵抗。
　　辩之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他很怕水，见到小溪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浑身止不住要颤栗。
　　他时时去湖边也是这个原因，不希望也不允许自己对某种事情那么忌讳与畏惧，敬畏是献于佛祖与民生的，而不是如此可笑的因由。
　　辩之紧紧攥着拳，眼睛盯着水中的女子。“施主…”呼声被狂烈的风切割飘散。湖水更是不平静的翻腾着，眼看着女子要被湖水吞噬。
　　辩之四下张望，没有人，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救人啊来救人啊。辩之内心低吼。
　　他快步冲到湖边，咬住唇，慢慢步入水中。刺骨的冰凉，不像是初夏的水，水汲取了所有温度，一切都渐渐冰冷。
　　强压心中的恐惧，辩之朝着女子走去，水里仿佛有无数双手，拉住他的脚踝，扯着衣摆，有更加冰凉的臂膀携住了腿…
　　女子静静的站在那里，风夹杂着什么声音，是缥缈之处的歌声吗，是弥弥佛音吗，辩之的脸变得很狰狞，一方面压制着内心的恐惧，一面担心女子的安危，风中的声音也使他不能冷静。
　　“清…”风中的声音听见了！
　　“唔…”有什么抓着辩之往下沉去，原来清澈的水染上一片片鲜红，红色在水中追着他而来。
　　慌乱中他抓到了什么，水草吗，气泡从他嘴边冒出，转头看去，一张泡过的脸骤然出现在他脸前，那张脸皮肤皱起，眼睛凸出，正随着水流向他靠过来。
　　下面是更暗处的水，涌动的暗流似是有什么出来，辩之摆动双腿，想要摆脱桎梏，缺失空气和不断的挣扎已经让他非常疲倦…就算了吧…辩之想着。
　　“辩之！辩之！”
　　谁在唤我，好累，湖水…
　　辩之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滴在被子上，亵衣也湿了大半。
　　看向门口，人影晃动，析之还在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师兄，我就来。”手指撑在额角，狠狠闭了闭眼睛。辩之套上外服便下了床。
　　“师兄要叫醒整个寺庙的人吗？”辩之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刚刚的触感还没有消失，恐惧…

作者有话说

　　嗯...怕水的辩之，小攻酷爱来安抚他。（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