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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蛊心湖 宛童一怔, ...

  •   “师兄,小心!”
      宛童一把推开苏叶,后背挨了树枝狠狠一抽,轻薄的衣衫裂开了,细嫩的皮肉立马现出一条红印。
      宛童倒抽一口气,伸手拔剑,却拔了个空,惊觉根本没带佩剑。琉璃境的弟子非剑术训练或下山历练,在经文禅理的课堂上是不能佩剑的。谁能料到今日寻常早课会掉下悬崖呢,都怪那只狐狸。
      “左边,左边,宛童,它在你左边。”苏叶扑上去揪住甩向宛童的枝条,谁想那细长的枝条竟瞬间变粗,苏叶原本一只手握紧它,霎时两只手都无法抱住。苏叶被挑到半空,离地几尺。妖树还想把他拉得更高,被地面一股力道遏制了,是宛童死死地拽着苏叶的脚踝,“师兄,放手啊。”
      “放不了。”苏叶哭笑不得,“是它抓着我,不是我抓着它。”
      宛童这才惊觉,苏叶被妖树那条粗枝上长出来的细枝箍住了双腕,就像绳子那样捆得紧紧的。倘若继续拽着师兄的脚踝,一个往上拉,一个往下拽,这样下去师兄非得被车裂了不可。
      “师兄,得罪了。”
      宛童狠命一拽,拽掉了苏叶的靴子。苏叶“啊”地飞上天,不见了。宛童顾不上看,忙不迭地把靴子倒扣过来,苏叶喜欢在靴子里藏宝,什么法器都有,金叶子啊、小匕首啊、清心铃啊,统统都有。苏叶会用幻术把这些玩意儿变成很小一只,用的时候只需念个口诀,它们便会自动跳到他手里。
      可是,这回宛童什么也没倒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叶飞回来了。那条状如蟒蛇的树枝拽着他在天上抡了一圈,又给甩回来了。经过宛童头顶时,苏叶打着赤脚,“在……鞋……鞋垫……”
      宛童捏着鼻子,伸手从鞋垫下面摸出一枚指头大的贝壳,这叫凝神贝,专门用来对付道行尚浅的百草林妖,只需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在苏叶第三次飞回来之前,宛童要做个决断。
      他来了,他又叫着飞回来了。这回,宛童听到苏叶的喊叫声已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他被树妖像甩鞭子一样甩了两圈,换作平常人手腕早就抡断了。树妖也惊觉为何苏叶还没死,只因苏叶毕竟是修了仙的,虽然失了灵力,底子到底比凡人好些,还扛得住,可若再来一圈,两圈,苏叶不死也要半残了。
      清冷宁谧之声从宛童唇边传来。
      不管用啊。凝神贝乃是法器,需要一定的修为才能驱动,宛童本就修为不高,加上在禁地受损,虽然能吹出曲调,可对妖树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吹得越久,妖树越痒,只好拿苏叶当挠痒痒的工具,在嶙峋的树皮上蹭来蹭去。
      “宛童,你娘的!你倒是吹啊!”
      “娘你别喊啊我在想法子呢!”
      宛童灵光乍现,扔掉凝神贝,拽住苏叶的双脚,一个后空翻,翻到苏叶头顶,抱住树枝,伸手拔下苏叶发簪,扎了手臂,将带血的簪子刺入树皮。
      老树喷出一股绿色粘稠的汁液,溅得宛童满身都是,树枝倏忽收缩,变短、变细,最后变成最初的模样,苏叶和宛童跳到地上。
      “树妖,哦不,树兄,树爷爷,我们此番并无恶意,下山捉狐,迷了路,被困住了,烦请您给指条道,晚辈谢过。”
      宛童向杏树鞠了个躬,拿发簪在手腕划了一道口子,任由鲜血滴在树根,先前被苏叶撞落一地的杏花凌空飘起,一片片花瓣又长回枝头了。
      “师弟,你在做什么,师尊没教过你禁术,你从哪里学来的?”
      宛童从怀里掏出残破的书页,苏叶暗暗吃了一惊山海古卷宛童只瞟了几眼,便参透了修仙之人的血可以降服草木精灵的诀窍,倘若这本书里果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倘若这本书被宛童看全了,以他的悟性,岂不是会悟到什么不该悟的邪门歪道。
      树妖喝饱了血,杏林突然辟出一条道来,漫无边际的十里杏林分成两排,所有的杏树转个身朝向他们,树冠微微弯曲,好似行礼一般。
      宛童和苏叶沿着这条道走出来了,苏叶瞥见宛童手腕上的划痕痊愈了,照说即便是修仙之人,伤口也不可能立马痊愈,宛童今日的所作所为叫苏叶不胜唏嘘,难道说这小子身怀绝技,十七年来深藏功与名?
      “你小子,够聪明的。”苏叶拍拍宛童的肩膀,“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这个当师兄的还要师弟搭救,丢人。”
      “你平时少拿笤帚敲我,说不定我能早点想出办法,你也不至于被树妖拽着飞了三圈,三圈哪!”宛童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苏叶伸手捏住宛童的手指头,要在平时能给拧断咯,至少要这小子哭爹喊娘求他放手,可眼下却使不上劲,苏叶甚至怀疑腕上的经脉是不是被扯断了,一阵阵剧痛从小臂窜到大臂,两条膀子都麻了。
      宛童见山坡上长着车前草,拔了几株,嚼碎,敷在苏叶腕上,扯下发带缠好。
      这样一来,两人都是披头散发的了。宛童盯着胸前被绿汁染脏的衣衫,“师尊好洁,叫咱们穿月白袍,要我说,玄色多好啊,耐脏。”
      苏叶放声大笑。“懒死你吧,你的衣裳哪次不是我洗的?”
      “那师兄的靴子也是我擦的啊。”宛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仰面躺在地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眯眼懒洋洋道。
      苏叶也躺下来,他太累了,后背隐隐作痛,苏叶忍着不说。
      日上三竿,山谷气温骤然升高。
      走了一段路,宛童对着大汗淋漓的苏叶道:“走了大半天,附近也不见溪流想洗个澡,按理说山谷里定会有泉水啊,鬼地方,真邪门儿。”
      宛童发出长长的一声“咦”,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
      草地上又是零零散散的书页,苏叶的脸毫无血色,由于师兄双臂不便,宛童弯腰一路捡拾书页,直到一处清冽的泉边。泉水汇成一汪碧池,水面波光粼粼。
      宛童把拾到的扉页与先前的合到一处,用树藤捆起来交给苏叶。苏叶放入怀中,谨慎地环顾四周,寻找九尾狐的下落,只听“扑通”一声,是宛童跳进水里了。
      “水好凉哟!”宛童钻出水面,甩甩湿漉漉的头发,“师兄,下来呀,下来洗洗呀,你不是好洁么,衣裳脏成这样也不洗洗?瞧你那脸脏的,啧啧。”
      宛童扎了个猛子,钻进水里不见了。苏叶焦急地唤着宛童,水里伸出一只手猛然一拉,苏叶也掉进水里了,苏叶慌不迭地把那本书扔回岸边。
      “你干什么,你放开。”苏叶红着脸道,“拉拉扯扯做什么?”
      宛童挨了莫名其妙一顿骂,心想至于么,为何这般忸怩作态,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师兄受了伤心情烦闷,便不再扰他,独自往靠近泉眼的地方游去。
      这眼泉的位置极为独特,背对着青峦叠嶂,泉水冒出来,在左边汇成一处浅池,也就是宛童所在的这边。另一边,泉水分出一条支流,也聚成半月形的深潭,只是右边的水域虽然不大,却深不见底,水面不是浅绿色,而是墨绿色的。
      宛童心想,那边的水是不是凉快一些呢。她生性怕热,对凉的东西总是趋之若鹜。这样想着,便伸手攀住岩石,跳进深潭。
      果然,这里的水不但比那边更凉,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宛童心想该不会是药泉吧,伸手摸到后背,先前被树妖抽过的地方没那么疼了,心情也跟着舒展,浑身放松下来。
      “师兄,来这边,这边水凉。”宛童喊了两声师兄,苏叶不应,急忙寻找,却与苏叶撞了个满怀。
      “师兄,吓我一跳!”宛童惊讶地望着苏叶,“你不是在那边吗?”
      苏叶挑眉微笑,“你不是喊我么,我就过来了。这边是药泉,我受了伤。”
      宛童又往那边浅潭望了一眼,起雾了,心想,刚才还天朗气清,怎么突然就雾气弥漫,难道说这片水泽有什么古怪,想到这里,宛童略感不安。
      苏叶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悠闲地靠在岩壁上,噙着笑意望向宛童,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他,那双眼睛似乎与先前不同了。
      不对,哪里不对,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宛童也说不上来,心想师兄多半是中了树妖的毒,失了灵力之后沾上了树妖喷出的毒汁,这种黏糊糊的绿汁哪怕一点点,也会浸淫心性,越是心性高洁纯粹之人越容易毒发。
      “师兄,你记不记得往常我给你搓澡,你说我手法一流,下辈子开澡堂子的命。”宛童伸手在池边捡了块树皮,对苏叶道:“近日我琢磨了一套新的搓澡神技,师兄要不要试试?”
      苏叶眉头微蹙,神色困惑,唇角溢出一抹微笑,歪头笑道:“那有劳师弟了。”
      宛童游向苏叶,他狐疑地靠近,瞄了眼师兄搭在岸边的手腕,腕上还缠着她的发带,胸膛上也有蹭破的伤痕,脸是师兄,身子也是师兄,宛童揉揉眼睛,暗忖:难道我也中了毒,为何见师兄眼神迷离,让人心神摇曳,心绪飘浮。
      “师兄,你转过去。”宛童扬声道:“背对着我,不然我怎么搓啊。”
      苏叶点点头,又笑了。宛童一怔,师兄绝不会有这种邪魅狂涓的眼神,他的眼神一向是澄澈空灵的,而眼前这双眸子却多了一分邪气,三分孤傲。
      宛童游到苏叶跟前,手搭上苏叶的肩头,对方怔了一下,宛童的心也跟着猛跳,换做平时,师兄要跳起来的!只因苏叶从不许宛童碰他。
      此人却镇定自若,那只能说明——他不是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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