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花》墨几族长

4、冷人性之傻魔 雪浅村的村

　　雪浅村的村外，傻子正在做着一件傻事。
　　雪浅村是一个山野小村，雪浅村的村民靠农田为生，对于生活在雪浅村的村民来说，这里气候适宜，土壤肥沃……不好的地方怕是只有一处：雪浅村在山的南边，而从山上流下的唯一一条河流在山的北边。
　　取水尚有几口老井，那灌溉呢？
　　从古至今，这一直是是雪浅村最大的难题，哪怕是后来雪浅村依靠的大山里聚集了一群山贼。
　　祖祖辈辈，雪浅村的村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可最终都没有实现。
　　毕竟，想要把山北的水移到山南，怕是只有神才可以做到吧。
　　除了一个人，那便是傻子。
　　傻子从去年春天就开始做这件事了，傻子的做法很简单：挖！
　　不就是河道吗，没有的话挖一条不就好了？傻子相信，只要他一直挖一直挖，河道早晚有一天会开通的。
　　在那个人带来的传说里，有一个叫愚公的人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傻子已经挖了整整一年，可一年过去，傻子挖通的部分和那条河流还是隔的很远很远。
　　就和雪浅村到那条河流的距离一样……
　　“喂，傻子，回去吧。”一个女子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傻子懒懒的道，“都已经一个上午了，休息一会儿吧。”
　　这是唯一一个天天都在陪伴着傻子的人，尽管，好像没有人看得到她。
　　这一年里，有不少人来劝阻过傻子，告诉他挖通河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完成的，不要再继续挖下去了，可傻子是一个傻子，一个傻子怎么会听？
　　“真傻！”每一个人都留下这样的一句评论，然后每一个人都摇着头离开。
　　除了女子。
　　她从来不阻止傻子，也从来不去帮忙，她只是在看，看傻子做着傻傻的事情。
　　“回去吧，都已经中午了。”女子又道，用手拍打着自己微微伸直的腿，“好不好嘛。”
　　傻子终于抬起了头来，冲着女子嘿嘿的笑了一下，道：“我不累。”
　　然后又递过自己的水壶：“给，喝水。”
　　“说过多少次了，我不需要喝水。”女子白了傻子一眼，却伸手把水接了过去，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等他渴了，他自然会回去吧？”把空水壶还给傻子，女子想到。
　　可傻子每一次都会让他失望，因为傻子每一次总是到天黑才回家。
　　虽然很不甘愿，可女子却十分满意。
　　因为女子是冷人性，是傻魔，她的爱好，便是收集这世上至傻之人的生命。
　　傻子，便是她最新发现的至傻之人。
　　那个人出现之前的这段时间，傻魔决定在傻子身上找一些乐子来打发掉它。
　　而傻子也很让她满意，经常会做出一些傻得可爱的事情逗她开心。
　　傻子和傻魔，似乎都十分满意现在的这种生活。

　　这一天，雪浅村里掀起了小小的轰动。
　　从山北的村子里来了一位富商，他有一个女儿，并且，这个女儿是一个傻子。
　　富商的女儿本来不傻，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受到了什么刺激，就变成了今日的这副模样。
　　富商来这里的目地很简单，给他的女儿说一个丈夫，条件无所谓，只要别人肯要她。
　　那怎么行！在这个时代里，女人是必须要勤劳肯干能相夫教子的，傻子怎么能要！
　　那可是不孝啊！
　　就立刻有人想到了傻子。
　　“傻子，快去看啊，你要有傻媳妇了！”人们乱哄哄的喊着。
　　“傻子快去看啊！”连她也跟着起哄。
　　傻子只是嘿嘿的傻笑，任凭人们把他推到了富商的面前。
　　富商叹了一口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个时代，女子能嫁出去才是最主要的。
　　“傻子，快看你的傻媳妇。”顺着人们的指向看去，就有一个长相还算标致的女人，只不过女人呆呆的，这么多人闹腾也没有动静。
　　所有人都在起哄，只有傻魔怔怔的看了女人一会儿。
　　然后她就来到了女人面前，伸出手来在女人面前挥了挥。
　　女人没有动静。
　　她就突然探出五指，向着女人的眼睛刺去！
　　女人依旧没有动静。
　　“傻子，快答应！”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傻魔急急来到傻子旁边，“她看不见我，她不是一个傻……”
　　然后怔在了那里。
　　“不用了。”傻子只是微笑着自顾说道，“我身边，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人在陪着我了呀。”
　　人群便炸开了笑声。
　　“真是个傻子。”人们都笑着说。
　　“真是个……傻子。”她也这样说道。
　　可是，可是这一次，她怎么就笑不出来了呢？
　　富商遗憾的走了，也放弃了再给女儿说亲的念头，连一个傻子都不肯要，看来这女儿，是真的嫁不出去了啊！
　　虽然他没有看到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女儿眼底闪过的那一道欣喜。
　　这件事很快的便成了往事，雪浅村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个雪浅村，傻子也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个傻子。
　　傻魔还是会每天来看傻子挖河道，可却再也不会催促傻子回家，也再也不会抢着喝光傻子的水。
　　那个人出现了，那肖蛇，应该也就快要出现了吧……

　　该来的终究会来，那一年的夏天，肖蛇出现了，伴随着族长的身份，也伴随着刻蛇玉的所在。
　　傻魔必须要走了，八卦仙、六轮回都已经在人间现身，甚至二十八宿也来参了一脚，他们冷人性不到怎么行。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要……
　　按照计划中的那样，取走傻子的生命之火。
　　傻魔是魔，她的爱好便是收集世上每一个至傻之人的生命。
　　可要怎样取走傻子的生命呢？这种至傻的人，该用至傻的方式杀死才有趣吧。
　　傻魔就想到了雪浅村背后大山里的那一群山贼。
　　傻魔是魔，稍稍的操控一下这些人让他们来攻打雪浅村简直是易如反掌。
　　然后，那一天夜里，她就闯进了傻子的家里，对着傻子喊道：“不好了，山贼进村了，快跑吧！”
　　傻子总是很相信她的话，一时间也急了起来：“山贼来了，怎么办啊？”
　　“傻子，当然是赶快跑了，那些山贼很厉害的，他们……”她当然知道傻子不会跑。
　　如果现在傻子跑了，那傻子也便不再是傻子了。
　　“不行！”果然，傻子道，“村里还有那么多人呢，得去告诉他们！”
　　打定了主意，傻子便跑了出去，沿街大喊：“不好了，山贼来了，大家快跑啊！”
　　渐渐的有灯亮了起来，深深浅浅里就传来了很多的私语。
　　“谁在喊啊？”“是傻子。”“哦，那关灯睡觉吧。”“傻子在那里喊什么呢？”“他说什么山贼来了。”“啊？那要不要出去看看？”“你连傻子的话都信？你是不是也傻了？”
　　“傻子，别傻了！滚回去，大家还要睡觉呢！”
　　第一个骂声响起时，傻子安静了下来。
　　然后便是接连的灯灭，仿佛一瞬间，天地间就变得一丝光也没有。
　　“怎么办？大家都不相信我。”傻子傻傻的问，问他旁边的傻魔。
　　她居然迟疑了一下。
　　“傻子，他们这样对你，你还是想要保护他们吗？”
　　傻子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啊。”
　　“那好。”深吸一口气，傻魔道，“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山贼不是还没进村吗？那你出去把他们都拦下不就可以了吗？这样的，大家就都不会有危险了。”
　　“对啊！”傻子道，然后向村口冲去。
　　“你先回去，我也会保护你的！”还听傻子这样喊到。
　　“傻子……”她愣住许久，“我可是要，杀了你的啊……”

　　出村的时候，终于露出了月。
　　今夜的月光居然这般的美丽，像给地面覆了一层流水。
　　傻子面对着那群凶神恶煞的山贼，身边站着一个魔。
　　当山贼大叫着冲上来的时候，她来到了傻子面前，已经做好了取走傻子生命之火的准备。
　　可她就看到，傻子看着她笑了。
　　然后，就在她的错愕中，傻子开口道：“早知道这样就可以让你开心，那我怎么会等到今天呢？”
　　她当即愣住，许久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可傻子没有回答，傻子也来不及回答了！
　　山贼的刀通过她的身体再刺中傻子，将他们的心串连在了一起！
　　她可是魔啊！分明不会受伤的，可这一次，被刺中的地方怎么会这么的痛？
　　还有一种瞬间就遍布了全身的冰凉触感！
　　“山贼，不会进村的吧？”傻子依然笑着，在山贼眼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她只是颤抖，说不出话来。
　　“河道，会开通的……对吧？”傻子又问，然后，慢慢前倾，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脸，留下一缕余温。
　　“我是不是，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然后直直的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起来！她还有问题要问，他哪里像个傻子了？可若他不傻，又为什么可以看得到她！
　　她可是魔啊！是冷人性，只有至傻之人才可以吸引到她，只有傻子才可以看到她。
　　可他……
　　来不及了，她只能痛苦的闭上双眼，转过身来将五指刺入那个山贼的胸口……

　　雪浅村又一次起了轰动，昨天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盘踞在这里的山贼一夜死绝，河道也突然被挖通。
　　雪浅村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五谷丰登！
　　人们把这一切称为神迹，却没有人想到傻子。
　　人们只是在村外乱七八糟的尸体中发现了傻子，知道傻子昨晚说的都是真的。
　　可人们只是觉得傻子可怜，和山贼碰到了一起，神惩罚山贼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也收了去。
　　可那又有什么，说不定傻子已经转世，成为一个“聪明人”了呢？

　　被冷人性收走的生命将成为藏品，从此不归六界，不入轮回。
　　她孤独的走在路上，看着掌心的那团火焰微微的跳动。
　　那是傻子的生命之火，是她最新的藏品。
　　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将火焰收回，手微微握紧，她定定的看着前方。
　　肖蛇的生命之火，又会属于哪一个冷人性呢？
　　似乎谁都符合，又似乎谁都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