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花》墨几族长

5、四缕魂之伞下花 我第一次见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袖口上还没有那朵牵牛。
　　她是和一个男子一起出现的，从他们的话里听出，男子是她的徒弟，叫逆。
　　“师父，你看，好美丽的花儿啊。”那个被叫做逆的男子说着俯下身来，静静地对着我笑。
　　她本来只是漠不关心的看了我一眼，在视线脱离的一刹那却又突然转了回来。
　　“肖蛇？”她的目光里少有的流露出一丝情感，“有意思。”
　　我不知道逆是否听懂了她的话，逆只是小心翼翼的将我身边的泥土挖开，问道:“我可以养吗？一朵花？”
　　随着她轻轻的点头，我便成了一朵伞下花，一朵专属于这个名为逆的男子的伞下花。
　　是的，伞下花，下雨了，他为我撑着伞，却还在为我浇水。
　　就有人对他说，你好喜欢这朵花呦，我看着他微微羞红的脸，心中道，才没有呢。
　　是啊，才没有，因为他这哪里是什么喜欢啊，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是在伤害我吗？
　　因为吸收了太多的水，我的大脑开始缺氧，整朵花都醉醉的。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就连同心也醉了呢？
　　或许是因为他的精心照料，我成为了开的最久的花，就在他的屋前。
　　我就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想这样永远下去，看着他每逢下雨就必然为我撑伞。
　　我甚至愿为他凋零，因为他欣赏我的绽放。
　　可是，我只是一朵花，一朵花永远不会有永远……
　　他也会多出一些心事，为我撑伞时，目光会慢慢延伸到那些我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是的，那时候，我还不懂他脸上的亦颦亦笑。
　　直至他将那个女子领了回来，那个笑起来比他还要温柔的人。
　　不是他的师父，是一个会令他的目光变得宠溺的女子。
　　“好漂亮的花，都这个时候了，还盛开着的花不多了呢。”女子笑着，手指轻触我的花瓣。
　　分明只是轻轻的一次触碰，可我为什么感觉我的整朵花都要跌出泥土！
　　我第一次知道，从根流上来的血液还能顺着根流回大地，只留下一股难以明喻的酸楚。
　　原来不是花不会哭。
　　女子成为了这里的常客，下雨的时候，他依然会为我撑伞，可浇水的人，却成为了这个女子。
　　他宠溺的目光看着女子，女子温柔的看着我，我……我和以前一样，因为大地被润的太过满足，我的头脑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醒。
　　只是，当再有人对他说你好喜欢这朵花的时候，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女子应该有一丝嫉妒？
　　难道是因为不想承认我连被这个女子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吗？
　　然后啊，一朵花，就也会开始做梦，梦到他，梦到女子，也梦到自己。
　　梦以我和他为开始，以我自己为结尾。
　　患得患失，夜不能寐……
　　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之前，以及之后，可我感受的到，当那个女子许久不曾出现之后，他开始痛苦。
　　为什么呀，为什么会痛苦，我一朵花什么都做不到会痛苦，他可是一个人，人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一朵花。
　　“你知道吗？”他偶尔会对我吐露心声，“我爱上她了啊，可是，我是魂医的弟子，魂医不能有情。”
　　然后就变得十分的难过，我和他都是。
　　我就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不是因为……不是因为那个女子让我失去了什么，而仅仅是因为这个女子居然让他这么的难过！
　　哪怕我知道错的不是她……
　　当久违的触感传来，当许久不曾相拥的冰凉再次划过我的脸庞，我惊醒，下雨了……
　　这一次，他没有为我撑伞。
　　也好像有许久没有看到他了，他是终于要去找那个女子了吗？
　　我为什么要骗自己该笑啊？
　　这一场雨之后，我开始时常的感觉到冷，终于是有了一种要枯萎的感觉吗……
　　我再一次看到他，他是和那个女子一起回来的。
　　他们的表情都有一些复杂，是我永远都看不懂的复杂。
　　因为我只是一朵花，花不懂江湖。
　　他带着女子先进了屋，继而便折了回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毅然将我自腰间插断……
　　这便是我梦了无数次的久别重逢……
　　我便知道，这个故事结束了，是啊，不过是一朵花，还应该怎样的故事呢？
　　被折断的感觉很疼，很痛，可是啊，就和以前在伞下一样，哪怕我明知他是在伤害我，可我却还是会不断的怀念，怀念他指间的触感与温度。
　　我被他交给了女子，女子笑了笑，将我放入了桌上的瓶中，我就在那瓶中看着他俩那分明很真却总带着那么些苦楚的笑。
　　那时我才知道，所谓爱情，是一个旁观者的独白。
　　就又没来由的一冷，低头便看到水面泛起了阵阵波纹。
　　原来是有花瓣落了啊……
　　我选择了沉睡，当我醒来，是不是一切就都会结束？
　　亦或者我是否会就这样永远沉眠？
　　“还不到时间。”我听到了她的声音，逆的师父，世间最初的魂医，“你还没有等到你要等的人，亦没有等到刻蛇玉。”
　　我不懂，我只是问她，那个女子，会代我去完成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会好好的照顾他吗？我知道她能读出我的声音，她可是以花为名的魂医啊。
　　却看到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们终究走不到一起。”
　　我呆住，继而想喊些什么，可已经被她封住。
　　也封住了所有的不舍与不甘。
　　“这个故事快要开始了，”她道，“从我开始，也从你开始，亦从一朵错了方向的牵牛开始……”
　　虽然花瓣还静静的躺在我的旁边，可我知道，它们已经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