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两片天空」》渡劫难噎

25、Chapter.23 浓密的

　　浓密的睫羽轻颤，下一刻开启的美丽眸子有着酒足饭饱后的餮足，像是被美味甜点所取悦了的孩子。
　　但是其中闪烁着迷茫。
　　“塞巴斯钦…”
　　“少爷。”隐在黑暗角落里的塞巴斯蒂安便上前一步，显出身形。
　　夏尔支起身，塞巴斯蒂安就贴心地拿过一个抱枕垫在他的身后，一如当初。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夏尔把目光转移到塞巴斯蒂安身上。
　　似乎跟往常没有区别的笑着，塞巴斯蒂安说道：“您的记忆是到哪里为止呢？”
　　“在那个男人……对了，那个男人呢？”
　　“死了。”几乎是与少年落下最后一字的话音同时，塞巴斯蒂安冰冷地答道。
　　“昂，是么。”有些莫名其妙恶魔话语里的怒气，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何必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丑陋男人多费口舌，于是夏尔打算从另一个点切入问题，“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可不记得有召唤过你。”夏尔的眼睛微微促起，倒立的瞳仁泛起艳红的光芒。
　　果然是…狡猾的主人呐…… 塞巴斯蒂安在心中暗暗苦笑。
　　“您是想听真话吗？”
　　“难道你想撒谎吗，恶魔？”
　　“不…我说过我是”“噗…哈哈……”
　　被少年突如其来的一阵低笑打断，塞巴斯蒂安被迫收住话头，眼带不解的看着夏尔笑得越来越欢，那笑声被压抑得显出低沉而又连绵。
　　“哈…哈…”渐渐平复下来带起似乎是笑累了的微喘息，夏尔开口，“随你吧。”
　　 恶魔被这话语弄得一怔，瞳孔微不可见的收缩。
　　“你应该明白当我们在「这片天空」下签订新的契约时，以前的「那些」就已经不做数了。「最初」早已被我们背弃了不是吗？现在你我的关系不过是假象，是仅仅被「新契」内容所勉强维持着的假面。可能我们都进入了一个误区，一个以为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误区。但差不多也该认清了呐，塞巴斯钦……”
　　“到底是谁没有认清呢？”解开困惑的恶魔语气冰冷道，双眸在不经意间带上了他特有的轻嘲。
　　“失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这一点，您应该在「之前」就已经认知到了。那么，您到底在眷恋些什么呢？从「那时」起就已经一无所有的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静默。
　　是吗…他是在…眷恋过去吗？在恶魔眼里他就是在眷恋过去吗？啊，也对，他原以为自己确实是抱着缅怀的心态来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切的。可现在他发现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从十岁那年的火灾开始他便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那些人—
　　夏尔脑中渐次闪过几个面影。
　　—父亲母亲，安姨妈，还有……
　　然后直到与恶魔定下契约，他变得一无所有——他失去了他自己。再后来与恶魔的约定令他生出了一种错觉，一种「得到」的错觉。恶魔曾经对他说过：“地位和财产，还有美丽的未婚妻，全部都属于您……”这是病句。他并没有得到过这些东西。还有那些与他接触过的人和他们所谓的情谊，他都没有得到过。因为那都是迟早要失去的，所以从跟恶魔定下契约的那刻起他就已经一无所有。在他成为恶魔之后，他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只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但是！最后他至少找回了他自己。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只是让他更加寂寞。于是他决定继续他的错觉——他得到了一个执事。他对那个恶魔说：“你是我的执事，永远的。”然后他听到恶魔能令他满意的虚假回答：“我是您的执事，永远的。”
　　这是他对自己的谎言。
　　差不多也该认清了吧，夏尔·凡多姆海恩？
　　即便没有契约的联系，此时少年的落寞也能清清楚楚地传达给了一旁的恶魔。
　　恶魔倏然放软了神情，眼中的轻嘲消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害了心爱之人后的愧怍与歉意。
　　他是在心疼吗？为一个成为了他永生桎梏的原人类？恶魔无声轻笑，在心底鄙夷自己的沦陷又暗自庆幸，然后他慨叹：啊，的确是差不多该认清了啊…认清我的谎言——我绝对不会对您撒谎——这是假话。
　　但即使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也没有关系，只要将谎言贯彻到底，「谎言」便会成为「真实」，最后只有全盘接受。 那么——
　　只要贯彻到底就好了。
　　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同时想道。
　　不过—塞巴斯蒂安向夏尔欺近，弯下身子与他四目相对。
　　下意识地皱起眉，夏尔正欲开口说话，才刚开始起伏的唇线就被谁给纳入嘴里。
　　—不过，这次我不想对您撒谎。
　　因为这是连「我」也无法逃避的「真实」
　　——我爱你，夏尔·凡多姆海恩，我所挚爱的独一无二的少爷。
　　“少爷，这就是您所想要的「真实」。”
　　塞巴斯蒂安触上夏尔的唇瓣开始吮吸，不过也仅仅只是这样，单纯如索求吃食的婴孩，像是跟不久前某人的状况一样。而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咬字清晰地发音，可见吻技了得。
　　在恶魔将唇抵上自己的那一刻，夏尔蓦地瞪大了双眼，契约的符文已经闪烁起紫芒，然而恶魔平稳的话语让他冷静下来——光芒暗去，眼眶也缓缓回缩，接踵而至的是汹涌的记忆。
　　男人的惨叫与惨死还有自己的……
　　一个个片段在脑子里愈发清晰起来，虽然他看不到他当时的模样，但夏尔笃定他那时的样子一定恶心、丑陋极了。
　　他回忆着，没有在第一时间推拒恶魔的吻，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恶魔牢牢固定着按在了床上并且恶魔似乎还有加深这个吻的前兆，因为他感觉恶魔先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舌头开始扭动了。
　　但夏尔没有慌张。他只是看着那对一向虚情假意的温儒眸子亮起他不曾见过的情愫。
　　哦，不对，他是见过的。只是上一次的情感复杂得令他看不清楚而这一次却直白得令他难以置信。
　　他不想在像上次那样失态于是他尽量管住了自己的心脏乃至每根血管，事实证明恶魔的身体还是很好用的，他成功了。
　　不过他现在内心的恐慌是前所未有：如果这是真的——他并不确定，或说是不想确定——不！这不可能也不能是真的！
　　他慌乱地否认。
　　但表面上他显得无比冷静，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并且他听到自己虽然含糊却异常清冷的声音在恶魔口中发出闷响：“你是谁？”
　　他知道恶魔能听懂。
　　恶魔便停住嘴，直起身松开了桎梏夏尔肩头的双手，右手覆胸前，语气是那样低沉柔和似乎还是曾经执事的恭敬，然而那色彩艳丽的眸子出卖了这一切：“我是塞巴斯蒂安·米凯利斯，是您的……”
　　“是什么？”不客气地打断，唇角勾起的弧度满含冷嘲，“从立下新契开始，你就已经不是我的执事了塞巴斯蒂安，现在我甚至不确定你是不是塞巴斯蒂安·米凯利斯。”
　　“少爷，我仅仅只是「我」。即使不是塞巴斯蒂安·米凯利斯；即使不是您的执事，我也会一直唤您为「少爷」。”
　　“哼。真是肉麻的话语呐…”讥讽的语句被少年平淡地吐出，“那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呢？”
　　是啊…明明是如此肉麻恶心的话语……但我…却不觉得讨厌……这是你的又一个游戏吗？恶魔？
　　“随您喜欢。”
　　随我喜欢…吗。呵。微微耸肩，夏尔没来由得有些失落并且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子怒气，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发觉。
　　他悻悻然地咀嚼着这句话，接着淡漠地开口：“你是塞巴斯蒂安·米凯利斯，永远都是。”
　　“我是塞巴斯蒂安·米凯利斯，永远的。”
　　“你是恶魔。”
　　“我是恶魔。”
　　——我是恶魔，是甘愿臣服于夏尔·凡多姆海恩的恶魔，是甘愿被夏尔·凡多姆海恩所束缚的恶魔。
　　实际上少爷，只要我依然存在依然称呼您为少爷，那我便是您的执事——恶魔执事，Forever.
　　“那我命令你，塞巴斯蒂安·米凯利斯，”左眸的契约符文在暗红底色的衬托下愈发妖冶起来，“协助我，尽快完成新契内容。”
　　屈膝、跪地；透过白色手套隐约出的契约书轮廓、倒立瞳仁中似真似幻的情感波动，他启齿：“Yes,My Lord.”
　　夏尔垂眸注视着此刻看似谦卑的恶魔，午夜蓝的眸光深沉，像是在辨识他言论的虚实。
　　——倘若恶魔真的打算协助自己…但那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甚至会向着与他目的截然相反的方向前行……那为什么…？
　　夏尔的思绪转了几转得出两个结论，其中一个在刚见到苗头时就被他惶惶掐灭，最后只得停留在“阴谋”这一点上。
　　可少年深知刚才恶魔的那双眼睛绝不是幻觉，于是他想了想又追加一句：“还有，做好一个恶魔。”他还是不放心。
　　“如您所愿。”恶魔如是回答。
　　——我会做好一个恶魔，凭我自己的意愿。将我的美学贯彻到底。
　　仍然不安。
　　夏尔眉头紧蹙再度开口：“你应该明白恶魔是没有感情的冰冷生物…并且”停顿，“「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承认。”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夏尔的目光，然后弯起唇角眯起眼笑得人畜无害，接着唇线蠕动比起口型，无声道：“撒～谁知道呢～？”
　　抑制住想要暴起的冲动，夏尔仰头轻按额角，想尽量抚慰突起的青筋，正欲开口说话——
　　门开的“咔啪”声突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