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辞依白》大咚咚酱

11、『十』 阿辞不安看

　　阿辞不安看着楚白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般静默着。说实话，阿辞对这里没有太多的记忆，毕竟年龄小，呆的时间又短。她隐约记得这里住着一个很好很好、会和她一起玩的老奶奶。那应该就是阿白叔叔的奶奶。可是她去世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楚白的手臂。楚白的手攥成一个拳头，那么用力，好像要把手指扎进手掌里。
　　然后他的手一松，膝盖一弯，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发出了兽一般的哀嚎。
　　阿辞看着他臂上爆起的青筋，她知道，他在哭。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用力，好像要把所有的愧疚和自责全部发泄出来。
　　这样也好啊。阿辞似乎却松了一口气。一路上阿白叔叔都是面无表情甚至面带微笑的，他大概是压抑了太久吧。
　　她轻轻退出屋子，关上了门，独自在楼道中坐下。就先把屋子留给阿白叔叔和奶奶吧。那是他们祖孙俩的地方啊。自己还是不要打扰她们的好。
　　楼道中的地板微微有些凉。她拢了拢裙子，靠在墙边，看着手表的秒针滴答滴答走过一圈又一圈。
　　阿白叔叔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呢，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吧。如果我的爸爸妈妈死了，我也一定会这样难过的。——算一下，阿白叔叔其实也才二十二岁呀，大了十岁而已。可是当时为什么会叫叔叔呢，明明就是哥哥呀。小花也是喊他哥哥的……
　　阿辞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喊她：“阿辞？醒醒阿辞。”
　　她睁眼，楚白弯腰俯身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却仍是面带微笑，“抱歉让你等着……饿了吗？”
　　点头。
　　“那……想吃什么？这个点应该有烧烤之类的吧……还有……”
　　“叔。”
　　她打断他。
　　“嗯？”他微笑。
　　她的小手摸了摸他的嘴角，“这样笑着，好丑。”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小姑娘怯怯地收回手，因睡觉有些朦胧的眼睛清澈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还是笑了一下，“好。”

　　那天的晚饭他们没有去吃烧烤。楚白领着她进门，熬了一锅软糯香甜的粥。
　　阿辞小口小口地吃着，心想这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第二天，楚白带着阿辞去了葬礼。
　　葬礼很简单，本身楚家的亲戚朋友就不多，奶奶生前也不爱打交道，又病了，稍微亲近一点的邻居也只来了两三家。
　　楚白不甚在意，穿着白色的孝服在灵堂砰砰砰砰磕了好多好多响头。倒是再没哭过，他面容沉静如水，好像昨晚的痛哭不曾发生过。其他人撕心裂肺的嚎着，他也只是看着，淡淡地笑。
　　葬礼结束后众人一一告辞，阿辞跟在楚白身后送走大家。他们对阿辞还是满和蔼的，会弯下腰说阿辞都这么大啦，当年你还是个小娃娃呢。阿辞腼腆地笑，不说话。
　　但是她分明发现了他们眼中异样的情愫。可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于是把头埋得更深。
　　人们都走了之后，阿辞陪着楚白又呆了一会。他把那个黄色的小汽车放进奶奶的骨灰盒里，让她一起带走了它。
　　他重新在灵前跪了下来，沉默不语。阿辞跟着他在旁边跪下，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阿辞你不用……”
　　阿辞揉揉被磕红的脑门，傻笑，“刚刚、奶奶跟我，说话了。”
　　没等他说话，她又自顾说下去，“她说、她还记得我，当年她跟我、玩得很高兴，没想到我会来看她。虽然、我看不到她，但她看得到我。她还说、她见到了叔叔你、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好着呢。”
　　阿辞好像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小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还、还有…奶奶说，她能看到你呢，让你好好的，她现在、可不糊涂啦。
　　“我答应了奶奶、要看着你，所以你要乖哦叔叔……”
　　说到后面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个“要乖哦叔叔”简直就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因为阿辞突然意识到这么跟比自己大的人说话好像不太礼貌而且自己虽然感觉跟阿白叔叔很熟但其实并没有很熟的样子……
　　完了完了……要被讨厌了怎么办……
　　阿辞越想越郁闷，低下头去瞅着自己抓着裙子的黑黑的手和跪着的蒲团，刚才说太开心都得意忘形忘乎所以了……
　　头顶传来楚白温润的声音，“阿辞，谢谢你。”
　　阿辞猛地抬头，望进他满是笑意的眸子。他这些天嘴角的弧度头一次弯得这么大，而且也不像是强颜欢笑，相反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得就像他身后的晚霞。
　　但是……呃……怎么感觉像看一直超萌的小动物的眼神一样……
　　阿辞虽然很高兴他终于心情好了一点，但是对于那个“看小动物的眼神”还是耿耿于怀。
　　算了算了就原谅他……小阿辞自己这么想着。
　　而楚白，抬头望着奶奶的遗像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久久地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