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楚白阿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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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白阿辞一路颠簸，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离奶奶去世过去了二十九个小时。
楚家的远房亲戚也从外地赶来，开始料理葬礼的事宜。
奶奶的死是邻居发现的。善良热心的邻居按照楚白的嘱托照常去看望奶奶，却发现奶奶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已经去了。邻居说，奶奶是寿终正寝，去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痛苦。只是她手里，一直攥着一辆很旧很旧的褪色的黄色小汽车。
刚下课的打算去吃饭的楚白接到电话后就什么都不顾地订了回B市的车票——然后微微疑迟，又改签到了C市。
他突然想带上阿辞。
然后他给叶先生去了一个电话。“带上阿辞啊……可以吧。阿白，你先到B市来再说。我跟你叶阿姨商量一下。”
两天一夜，楚白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不知道奶奶去的时候在想什么，或许那个时候她突然清醒了或者还是不清醒的，可是她一定想着的是她唯一的孙子啊。她在等着她的白白回来，她日日夜夜地盼望啊，可是她的孙子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来。
什么不让她担心，什么学习忙，什么要好好学习成为医生治好她的病……统统都是借口，统统都是狗屁。
他忘了，奶奶已经等不了他了啊。
他突然想起上大学前，把奶奶送到养老院的情景。那天奶奶闹腾地很厉害，就是不愿意去养老院。他好生劝慰，奶奶终于安静，可是眼角，却流出一行浑浊的泪。
他多久没有见过奶奶哭了。可是此刻，她却哭了。
他决定不把奶奶送到养老院了。可是也不能带在身边。帝都的房租贵得吓人，他连学费都交不起。
好在邻居是善良热心的一家人，他们听说了之后主动找到楚白，说阿白，你去上学吧，我们帮你看着奶奶。
那天楚白哭了，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跪在邻居家的客厅，给他们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可是现在，奶奶死了。
楚白和阿辞进了屋，尸体已经被运走，屋子空空荡荡。黄昏，阳光的余晖洒进房间，温暖安详，好像这间屋子还住着人。
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哪怕是一个心智不全的老人。
楚白看着空空的轮椅，脑海中突然浮现奶奶坐在那里的场面。瘦小的老太太蜷缩在轮椅里，她的头发花白，额前的碎发被一个黑色的发卡拢到脑后。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她怕冷，即使夏天也要穿长袖。她有的时候会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大部分时间是不知道的。但她知道自己在等谁——她等着她的小孙儿白白。白白还很小，胸前系着红领巾，会调皮捣蛋，会围着她喊奶奶奶奶，最喜欢一辆黄色的小汽车。她的小孙儿啊，会闯祸，会和邻家的孩子打架，也会在他爸爸挥着擀面杖打他的时候躲到自己身后，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奶奶救我！
可是白白，他去哪了呢？我的白白怎么不见了？
于是她攥着他最喜欢的黄色小汽车，坐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白白别怕，你的小汽车奶奶保管着呢，不会让你爸爸拿去的。所以白白，你怎么还不回来呢？奶奶做的饭不好吃了吗？
可是她终究没有等到他。
她心心念念的白白，还是没有回来。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楚白心中一阵一阵的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好像心里面很重要的一块被挖空了，再也填不回来，也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替代。因为这一块的缺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记得起那些遥远而又快乐的记忆，可他也能清楚的想象出奶奶临终前一遍又一遍思念他的样子。
可越是那样，他就越难受
他还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可奶奶……可奶奶的去世全都是因为他啊！
他为什么没有回来看看奶奶？他为什么不能给奶奶打电话？他为什么为什么自以为是地不想让奶奶担心？他为什么要让奶奶抱着希望和绝望离去？
乌鸦还知道反哺呢，他这样连畜生都不如！
他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愧疚感和负罪感涌遍全身，他恨不得把自己掐死！他颤抖着，全身失去了知觉，大脑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可是这样有什么用呢。奶奶已经走了啊。
他猛然惊醒。对啊。奶奶已经不在了。
他终于接受了奶奶已经离他而去的事实。
他终于哭出来，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