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那天葬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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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葬礼结束后，楚白带着阿辞七拐八绕地去了小巷子里的一家饭馆。店主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围着深色的围裙，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见到楚白她显然很高兴——
“哟——这不是阿白嘛，回来啦！——这孩子别站着啊，快进来快进来！”
楚白边说着“芸姨好”边进了门，阿辞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也推门，小心翼翼地挪进门里。
“终于想到来芸姨这啦，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芸姨边絮叨边领着他们往里屋走，一转头看到阿辞，“这是……”
“这是阿辞。”没有再多的解释，好像知道“阿辞”是天经地义的事。
阿辞赶忙鞠躬问好，“您、您好……”
芸姨真的知道她，笑得更深，“是阿辞呀，长大了变样了，芸姨都不认得了。想吃什么？老样子？”
楚白嗯，然后悄悄对阿辞耳语：“我从小就是在这里吃饭的，芸姨年轻的时候烧菜特别好吃，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不怎么样了呗……
然后补充，“不过人很好的。”
说话间芸姨端着一盘脆辣腌萝卜和两碗炝锅面从里间走出来，“阿白你想芸姨的炝锅面了吗？阿辞快尝尝，你阿白哥哥从小就爱吃这个。”
“多谢芸姨了。”楚白接过碗，“阿辞管我叫叔叔的。”
“叔叔？你还也是个孩子啊……”
楚白笑而不语，张罗着阿辞坐下吃面。
芸姨注意力立马转移，笑着问阿辞，“阿辞快吃，好吃吗？”
阿辞含着面“唔唔唔”地点头。
楚白挑起一筷子面，隔着雾气跟她说，“没事慢慢吃，不着急。”
阿辞如蒙大赦，努力嚼着满口的面条，涨得满脸通红。
楚白伸手帮她抚背顺气，“慢点，小心呛着。”
阿辞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芸姨看着她俩笑，在一旁的凳子边坐下来，“看着你俩都这么好，我就放心了。阿辞这孩子也是可怜，想当年她那么小就……”
“芸姨，”楚白突然生冷地打断她，然后抬脸，笑着，“还有酱豆干没有？我想吃那个了。”
“哦哦，有的有的。你看我这记性……等着啊我去给你们拿。”芸姨急匆匆地去了里屋，一时间屋里就只剩阿辞和楚白两个人。头顶的老吊灯吱呀吱呀，散发着幽暗昏黄的光。
阿辞抬头看看楚白，他已经重新把脸埋进碗里，雾气蒸腾，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辞不知道楚白为什么要打断芸姨的话，更不知道芸姨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看着这碗香气四溢的面，伸出筷子搅了搅，也把脸埋在碗里。
刚刚很有信心吃完这一大碗面的阿辞，突然就饱了。
门外路过一只花斑猫，冲着阿辞喵喵叫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从芸姨那儿出来，因为离家不远，阿辞和楚白步行回家。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阿辞和楚白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一路沉默地走着。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这还是头一次这样。阿辞想。
得说点什么。阿辞张口：“叔叔……”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是不是想问我问题？”楚白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地说。
“唔……”
不等阿辞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认识你？”
阿辞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本来不是想问这个的……不过他倒是把她最想问的事情讲出来了。
她抬头望向楚白，他兀自笑了一下，然后又陷入沉默。
呃……还不如不问呢。好像比之前还尴尬了。
楚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阿辞也低着头乱乱地想尴尬俩字咋写。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他突然开口，“我现在一时也无法解释给你听。等我理一理，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好吗？”
昂？阿辞抬头，楚白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阿辞无意识地点头。
不过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唔，好像还饿了，刚刚没吃完面来着昂……QAQ
“你没吃饱吧？”
咦他怎么知道……
楚白笑，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自然地包住阿辞软软绵绵的小手。“看你刚刚就没吃多少。”
原来是这样啊……
路边摊的鸡蛋灌饼散发着香气，阿辞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楚白。
“这个……不干净诶。”楚白有几分犹豫。
然后他低头看到阿辞湿漉漉的小圆眼睛，像刚满月的小金毛一样看着他。楚白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
阿辞一路啃着鸡蛋灌饼往家走，超级开心，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灌饼。
楚白看着她雀跃的身影和表情，步伐也轻了起来。
真是一个被鸡蛋灌饼就收买了的人。
晚上回去后，楚白坐在客厅里整理着奶奶留下的东西。奶奶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还都是年轻时的。他坚信奶奶绝不会留下例如友人帐之类的东西=_=
他抱着几个大箱子翻翻倒倒，阿辞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然后挨在他旁边坐下。
“不去睡？”
摇头。
楚白正看一本相薄，阿辞把脑袋凑过去，楚白让开胳膊，大大方方给她看。
是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个年代照片很少，照相技术不高超，甚至都是黑白的或者奇奇怪怪的染上去的颜色。可是仍旧能够看出来，奶奶当年很漂亮。
“我从来没见过爷爷。”楚白突然开口，指着奶奶旁边的年轻男子。那个男人个子在当年少有的高，笑容灿烂，阳光帅气。“我还没出生他就去世了。不过小时候奶奶常会跟我讲爷爷的故事，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平定过西藏的老兵。后来退伍就去了工厂，八几年的时候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娓娓道来。阿辞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男人，想，奶奶当年一定很幸福。
“他娶了奶奶的第二年就去当兵了。抗美援朝回来后，奶奶才怀了我父亲。我父亲是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
阿辞静静地听着，想象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对她来说太遥远，即使连她的父母也没有经历过。她从楚白口中听到了那么美的故事，带着历史的尘埃，就那样住进她的心里。她突然觉得这夜万分美好。
楚白停了下来。阿辞抱着膝盖，突然说，“很像。”
“什么？”楚白侧头。
“你和爷爷，长得、很像。”
楚白笑，并不搭话，翻看着相册，“你看奶奶，很美吧。”
点头。
然后是静谧，只有相薄翻过一页又一页的声音。阿辞并不觉得尴尬，这是一种温馨的安静。她的目光随着楚白的翻动而流动着，看到了奶奶当年多彩的年华，看到了当年的人，当年的事，当年的情。她都不忍心破坏着种气氛了。
楚白转头看着她。她把短发拢到耳后，露出小小白白的耳朵。她把脸埋在蜷起的膝盖里，眼神亮晶晶，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相册。
楚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翻动着相册，直到阿辞“咦”了一声。
“这是……”
“啊。”楚白看了一眼，“这是我爸。”
“……”
“怎么了？”
“我还以为、是你……”
“不是我。”楚白看着她囧囧的样子，“我的不在这一本上。”
阿辞转头，满脸期待。
楚白装作没有看到一样，“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
阿辞嘴一瘪，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乖乖起身喝牛奶去睡觉。
“Mathilda。”楚白突然说了一句。
阿辞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去睡吧。”楚白笑了一下，“只是觉得你和她很像。”
“哦……”阿辞慢吞吞地转身向卧室挪去。一个她并不熟悉的英文名字搞得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个玛什么什么……是谁？为什么阿白叔叔说她和自己很像？难道是……他的女朋友？
阿辞躺在床上，在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楚白坐在昏黄的客厅，望着幽暗昏霍的灯光，眯起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出一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算了吧。阿辞还在呢。
而且，夜，已经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