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秘爱人》我叫尼古丁

4、子慕，这是我欠你的 宋夫人独自

　　宋夫人独自坐在睡椅上，身上只盖了层毯子，眼角和眉梢依旧微微地吊着，凄美的面部没有一丝表情。只闭着眼睛，任着阳光在身上翩跹。
　　她的丈夫，终究是背叛了自己。他把宋子羡扔在她眼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这段失败的婚姻。她是他婚姻舞台上的跳梁小丑。她绝不能原谅他！她必须对他恨之入骨！
　　宋夫人看着眼前的宋子慕：那双含情脉脉地桃花眼，坚毅瘦削的脸庞，他和他简直是一个模样，他是他的父亲，他是他的孩子……
　　他理应承担他的罪恶！
　　“夫人，这是宋先生的遗嘱，如果您不收留宋子羡，依据法律宋先生公司的一半财产留给宋子羡母子。”当宋夫人还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中时，却被律师的告知当头一棒。顷刻间，悲伤化为乌有，内心充盈着浓浓的恨意。如同狂风暴雨以后，立即被炙热的太阳烧烤着。
　　没有感情纠缠的瓜葛，只剩下一纸冰冷的遗嘱冻结她对她丈夫所有的情爱与念想。
　　可是，她始终不知道。在这场预谋中，他们每个人都是可怜的棋子。宋子羡美好的梦境里，那凄惨的结局总会有意无意地省去：
　　宋子羡的亲生母亲看着熟睡的宋子羡：那双含情脉脉地桃花眼，坚毅瘦削的脸庞，他和他简直是一个模样，他是他的父亲，他是他的孩子……
　　他理应得到他的一切！
　　宋子羡的亲生母亲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样等待下去，她的孩子，只能一辈子蜷缩在这黑暗的贫民窟里，最后变成一个伧俗的男人，满口脏话地穿着大裤衩，在小巷里寻花问柳。他永远需要奉献最多的汗水，却要拿着最少的薪酬……最后等待他的是，疾病缠身，窝在昏暗的角落等待着死神的蹂躏……
　　这就是她孩子的一生！
　　她摸着宋子羡黝黑光滑的肌肤，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永远会是他身上难堪的胎记。她是他孩子的罪恶，是他遭受排挤和嘲笑的根源。可他是个无辜的孩子，他不该陪自己堕落在这片烂泥中……
　　她不能束手就擒，为了她的孩子，她不能等着命运的宣判。他应该得到的，她帮他去拿。
　　那一夜，她搂着宋子羡，触摸着宋子羡紧致的皮肤，手心汗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涔涔的身体在夏日的微风中微微地痉挛着，电风扇机械无力地转动着，仿佛置身于一个绝望无力的大火炉中，一遍遍柔和地叫着：“子羡啊，妈妈——”无数次欲言又止后只又轻轻地唤了声：“子慕，再叫一声‘妈妈’吧！”。宋子羡如同往日一般，在母亲温柔的怀抱中酣然睡去。
　　那是极其平凡的一天，小巷子的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有夏日清凉的风，有母亲温柔的臂弯，还有小巷深处暧昧的呻吟……
　　然后，在一场精心谋划的算计中，她的赌注成功了：那天早上，她约了宋子慕的亲生父亲一起去郊外，谎称要开始自己的第二段婚姻。
　　“去帮我撑着门面，然后你和我、一刀两断！”
　　她清醒地意识到他们母子俩，是粘在他裤脚的一块泥巴，是他嘴角一个米粒，想赶紧甩开的累赘，这世界多余的亡魂！她知道他会答应，她了解他那副皮囊里掩藏的邪恶。
　　她把他引入了一条乡村小径，在一路颠簸中，她把一桶汽油浇到他的身上，迅速点燃胜利的火焰！他在她的阴谋中哀嚎着，她在他的哀嚎中笑着……
　　然后，一切都按着她的预谋走着：宋子羡顺利进入宋家，顺利地朝着她设计好的康庄大道上前行……
　　只是，若她在天有灵，会怀疑这个落魄的成功是否值得？
　　灯影幢幢，几年前的风扑在脸上，潮湿粘人的汗液被风吹干，肌肤仿佛缩紧般微微地痉挛着。
　　宋子羡吓了一大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最近总是睡得如此昏沉，美好的梦境后总会拖着这么个冗长的尾巴。他清楚地记得她母亲嘱咐他：“定要对宋子慕好，这是你欠他的！”宋子羡总认真地对待着他母亲的嘱咐。
　　凌晨两点，宋子慕已经伏在画板上睡着了，宋子羡轻轻地拿掉他手中的画笔，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上床。
　　宋子羡回想着几年前的那个仲夏夜：他的母亲轻摇着蒲扇，他光着身子躺在凉席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只不见了一会儿，便焦急地叫道：“妈，你在哪儿？”……一切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夏日的风柔柔地扑在脸上，夜阑人静的时候，黑夜中所有的悲伤如同细密的蜘蛛网，缠绕着每个天涯沦落人的心，紧紧地勒入心脏，渗出一滴滴细密的哀愁……
　　宋子羡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冲了杯浓咖啡后继续备战中考。心中细细地盘算着：只要语文和英语再提高一些，应该可以考得不错。
　　宋子羡索性搬去学校住宿，以便省下往返学校和家庭的时间。
　　每个夜晚，宋子羡总会绕着校园跑步，耳畔的风汩汩地流动着。仿佛所有的悲伤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只需要不停地交换双腿，在黑暗中不停地向前冲！
　　中考终于结束，宋子羡以优异的成绩被市一中录取。

　　“准备送你出国！”宋夫人冷冷地向宋子羡道。
　　宋子羡愣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宋夫人便独自钻进了房间里。
　　“哥哥，你会走吗？”
　　宋子羡突然怔在那儿，为什么这个他期待已久的结局来临时，他会如此惶恐而不安。
　　“哥哥，你会走吗？”宋子羡依旧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子羡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子慕眼泪不禁流下来，宋子羡用手揉了揉子慕的头发，子慕下意识地躲开了。然后泪眼婆娑地说道：“哥哥，你走吧！子慕总会长大的，子慕总不会再想哥哥的！”
　　宋子羡的眼睛突然涩涩的，窗外仿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霭。他把子慕搂在怀里，想到那夜他母亲的呢喃：我们不得不活下去！子羡，我们不得不活下去！只是，你要懂得忏悔。定对宋子慕好，这是我们欠他的罪孽！”
　　“子慕舍不得哥哥吗？”宋子羡揉着子慕的头道。
　　宋子慕羡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缓缓地摇了摇头。最后索性趴在宋子羡的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子羡看着子慕苍白的脸颊愈发瘦削，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在地上到处散放着还未完成的画作：画的左上角是个黑色的太阳，里面墨色如染，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外面白雪皑皑，立着一个黑色的背影，那黑色的太阳如镜子般把一切隔成俩个世界，镜子外的他抑郁凉薄，是炽热的烈；镜子里的他温润俊朗，是严寒的冷……所有的背影都被无限拉长、扭曲，丝丝缕缕地仿佛要渗入时间的罅隙里。
　　宋子慕的画他从来就不懂得，可是他明白子慕是个寂寞的孩子，悄悄地把自己关进一个逼仄狭隘的暗室，不停地浸染着那些寂寞、孤独，顺着他的指尖流淌，然后泅染着苍白的画纸，盛开出一朵朵浓黑的哀愁……
　　宋子羡眼眶红通通的，泪水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打转。他抬着头不让泪水流下，然后在那皎洁的月光中，把护照、签证和录取通知书撕碎了，扔进了火炉中。

　　“子慕，这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