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提笔不成章

3、第三章曲水流觞 初遇日 每年的上巳

　　每年的上巳节这一天都是誉京城里特别热闹的日子。

　　上巳节又称春浴日，于每年春日的三月初三这一天在水边举行祭礼，消除不详，或濯于水滨或秉火求福，家家户户都会沐浴、祭祖，郊游宴饮。今年的三月三与往年相比格外热闹，两日之后就是万麓山悬剑阁三年一度的招徒考试，地址就设于万麓山宣经台，参试人员大都会提前到京城客栈投宿，顺便游玩几日。

　　一想到今天可以出去玩，瑾瑾早早的就起床了。早饭是乌米饭、花煎糯米饼、艾叶糍粑，这都是上巳节的传统食物，乌米饭由南烛叶取汁煮汤染米，放在木甑中蒸熟而成，粘软可口香气幽若，是瑾瑾的最爱。不知不觉已吃了两大碗乌米饭，瑾瑾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公主，你你你，小心身体啊。”丫鬟绿染吞吞吐吐的说。瑾瑾停了筷子笑盈盈的看着绿染：“今天是上巳节对吗？” “回公主，是。”绿染低着头。瑾瑾故意把筷子拍的啪啪响：“那我的糯米酒呢，上巳节都是要喝糯米酒的你知不知道？”绿染紧张的退了两步:“是王爷吩咐了说不让你喝酒。”“你多大了？”“啊？嗯……奴婢十七。”“十七了胆子这么小。” 瑾瑾摇头。

　　“绿染她又欺负你啦？你看这委屈样。”只见李子衿从外面进来，绿染像看见救星一样朝她行了个礼赶紧跑开了。瑾瑾嘟着嘴道：“绿染的救星来了，我的小可爱走了，你把我的开心果放走啦。”子衿道：“哦？那你能把我怎么样。”“并不敢。”瑾瑾吐了吐舌头。

　　瑾瑾每次出门易王都会让她换上男装，每每反抗无果也就习惯了。大华民风淳朴，也并无重男轻女之说，不知易王此举意欲何为。

　　子衿看着穿上男装的瑾瑾竟有些楞神，心想：“这人啊美到极致，都是可男可女。”“走了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还发呆。”瑾瑾拿手在子衿眼前晃来晃去。子衿道：“我在想如果我俩走在大街上，别人会不会认为我们很登对。” 瑾瑾道：“以前我们也常常这样出门，你都嫌弃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呢，姐姐你等我一下…… ”“哎……你去哪……因为以前你小我也小，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子衿轻声说。

　　须臾就见瑾瑾拿了个竹竿跑过来：“送你。”子衿嗔怪：“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古怪主意？”因为从小到大子衿已经习惯瑾瑾的无厘头就说：“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卖弄文采，是不是要说“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瑾瑾一脸无奈：“不是啊，只是用来防身，难道让姐姐你想起了青梅竹马的桥段，想起了你的情郎。”“你，章筱瑾！”子衿恨恨。

　　二人说说闹闹出了易王府，乘马车前往西郊邀月亭，邀月亭建在丘陵之上，汵水河畔，风景秀丽，实在是踏青游玩的好去处。

　　此时邀月亭已是游人如织，三两孩童皮笑玩闹，少男少女在亭中赋诗谈笑，溪边有几人正从水中取酒杯饮酒，是为曲水流觞。子衿和瑾瑾正在溪边散步，身后跟着两小丫鬟拿着衣物，三侍童一人手捧食盒，一人提浆壶拿杯盏，一人持伞拿垫子，蔡冒带着几个侍卫走在最后。

　　瑾瑾附在子衿耳边轻声说：“姐姐，你从府中带了糯米酒吗？”子衿叹气：“带了，但刚才在王府被管家截下了，说是不让你喝酒，不然差蔡冒去城中酒肆买些。”瑾瑾撇嘴：“他不拦着就不错了，哪敢让他去买酒，蔡冒、蔡冒还不如叫傻帽。”

　　上游的酒杯顺着溪流缓缓漂下，正好漂到瑾瑾身边，瑾瑾大喜正要伸手去取，就见蔡冒挡在前面：“王爷吩咐过公主你不能饮酒。”“哼，这么听我爹的话跟着我爹去好了，老跟着我干嘛。”瑾瑾生气的把蔡冒的手推开，拉着子衿往前走：“姐姐，我想到一个整他的好办法，不过得多找几个人配合。”子衿道：“蔡冒武功这么高，一般人也打不过他呀。”瑾瑾使了个眼色：“姐姐你就瞧着好了。”

　　瑾瑾感觉有目光盯着这边，一回头就看见不远的树下石桌旁正坐着两十三四岁锦衣华服的少年，身后站着四五随从，看这阵仗也不是普通人家子弟。

　　两少年一个圆脸，眼睛大而有神；一个皮肤有些黑，身材壮实。圆脸少年正在盯着子衿看，看到瑾瑾回头就喊道：“喂，小兄弟过来一起游戏。”瑾瑾笑道：“你为什么盯着我姐姐看？”圆脸少年有些慌张闪躲：“哪……哪有，只是想邀你们一同游戏。”瑾瑾摇着子衿的胳膊：“姐姐快走，帮手来了。”子衿默叹：蔡冒要倒霉了。

　　圆脸少年道：“我们乃淮宁人氏，是进京参加万麓山考试的，今日外出游玩不想有幸遇到公子与小姐。我是韩瑞，这位是我三弟韩斌，敢问公子大名。”瑾瑾心中想：啊真是啰嗦，口里却道：“你先帮我个忙我再告诉你。”韩瑞说：“公子请讲。”瑾瑾便在韩瑞耳边嘀咕了几句，韩瑞频频点头。

　　旁边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瑾瑾坏笑着看蔡冒：“你可别怪我，这是为你好。”蔡冒不明就里：“少爷这是为何，小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瑾瑾手指一挥：“韩瑞，动手。”韩瑞指着蔡冒道：“给我揍这小子，按刚才说好的办。”

　　身后几个随从就跳将过来，几个人和蔡冒缠打起来，这边易王府的随从看到形势不对想上前帮蔡冒，就见瑾瑾阴阳怪气的说：“都给我老实呆着！”说也奇怪这几人并不真去揍蔡冒，只是伸手去撕他的衣服。如果动起真格，这几人并非蔡冒对手，只是他们并不真打，只是撩骚，片刻功夫蔡冒的衣服就被撕的不成样子。

　　蔡冒惨状让瑾瑾既有些内疚又憋不住想笑：“哎哎，你们住手吧……可以了可以了……点到为止，没看到这到处都有女孩子吗，咳咳……”。蔡冒又羞又恼，上身不着片缕，下身一条裳裙也被撕的破烂，刚刚还是威风凛凛的好男儿片刻成了疯癫的流氓模样。

　　一群人都忍俊不禁，始作俑者笑得更是开心。路过的行人都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他，尤其女孩子更远远跑开：“羞不羞，这么大人不穿衣服。”蔡冒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奈何四周游人越来越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少爷！饶了我吧……”蔡冒妥协。瑾瑾接过下人递上的外袍丢给蔡瑁：“穿上吧，看你还敢管我。”

　　瑾瑾、韩瑞等人就在树下小酌起来，蔡冒也不敢说话了，耷拉个脑袋站在一边。韩瑞道：“还不知公子大名。”瑾瑾道“在下铁头烧。”“噗……”子衿忙用帕子捂嘴差点一口酒全都喷将出来。韩瑞颔首：“很奇特的名字，想必也是个有趣的人。“

　　瑾瑾端起酒杯：“韩公子我敬你一杯，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又请我们喝酒，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蔡冒终于忍不住：“公子你就少喝两杯吧。” 瑾瑾斜他一眼：“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蔡冒心里有气但又不敢发作，只好一步三挪的走到瑾瑾身边。瑾瑾道：“俯身，我有话跟你说。”蔡冒乖乖俯身，瑾瑾忽拿起石桌上的筷子在他头上猛的一敲：“多话。”

　　她自己没发现声音有些娇嗔，动作有些女态。当然她本来就是女子，只是换了男装，装着男子的行为动作说话语气，一不小心还是露了相。韩瑞一愣竟有些愕然，心想：这要是个女孩子应该会蛮可爱。

　　正说话间就见一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朝韩瑞作揖：“二少爷，不好了大少爷和别人打起来了，就在那边的亭子。”韩瑞和韩斌都赶忙站起来：“快去看看。”瑾瑾像看热闹一样拉着子衿也跟着去了。

　　走了五六十米，就看到一个小亭子，亭子里的桌椅都倒的横七竖八，果品酒具散落一地。两小厮正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着，一少年斜靠着柱子，用手捂着胸口，嘴角还有血渍。他大约十五岁上下年纪身着锦袍，腰间坠一玉钏，气质出尘。

　　“大哥！”韩瑞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少年旁边“你没事吧？”少年摇摇头：“无碍。”瑾瑾看着这少年有些失神心想：从未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只是长相有些阴柔。子衿注意到瑾瑾的样子故意取笑她：“哈喇子掉下来了。”瑾瑾低语：“我只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女扮男装而已。”

　　韩斌扶起地上的小厮问道：“和你们打架的是什么人？”一小厮回道：“是七峰门的人。”瑾瑾疑惑心想：这就有意思了，七峰门弟子行走江湖一向谨言慎行一般不会惹事生非，而这少年看着也不像荒唐之人，此中定有缘由。韩斌气愤道：“欺人太甚，你，给我说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厮道：“大少爷本来是在亭中歇脚，刚片刻功夫就见一群人急冲冲的过来，其中一人指着大少爷说‘这就是韩瑜瑾，给我打！’一群人围着我们就打。”小厮接着说：“那群歹人说还说若是……若是有不服气就到汵虹桥边找他，若是……若是没种不敢来，那就说明淮宁韩府都是……软蛋。”瑾瑾心想：天，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这不明显的火上浇油吗。

　　韩斌大怒：“你们都跟我走，去找那些孬货算账，我今天要打死他们。”“三弟！”韩瑞拉他不住：“你给我回来！” 眼见韩斌就像脱缰野马冲将出去，下人也都愤愤地跟上。韩瑞焦急地说：“小烧公子麻烦你将我哥送到城中鸿盛客栈那里自会有人接应。”说完就去追韩斌他们。瑾瑾道：“喂喂！这……”子衿笑：“小烧公子……麻烦了……哈哈哈。”

　　瑾瑾看了看凳子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小厮道：“蔡冒把他们扶上马车，去鸿盛楼。”

　　马车哒哒的走着晃的人有些头晕，风过掀起窗帘明晃晃的日光照进车厢，少年默默坐着闭目养神，不置一词。

　　子衿道：“这位公子好像睡着了，也不知伤势打不打紧。”瑾瑾道：“七峰门真的这么厉害吗？看这公子伤的不轻。”韩瑜景突然接话：“不过是些蝇头鼠辈值得什么一提。”瑾瑾心想：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你厉害还不照样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韩瑜景好像看出了瑾瑾的心思说：“真的不是他们厉害，是我不会武功。”瑾瑾好像被人堵了一下有些怅然闷着不说话了。

　　很快到了鸿盛楼，韩瑜景刚下马车就有几个侍从模样的人过来接应。瑾瑾心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点不识礼数，我好心把他送回来却连个谢字也不说。尽管韩瑜景受伤之后走的很慢，步伐却很坚毅，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朝瑾瑾点了个头：“韩瑜景。”脸上带着灿然的微笑羡煞春光。瑾瑾嘟囔道：“韩瑜景……韩瑜景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