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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无论走到 ...

  •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我看王尔德,当我还认为自己年轻的时候。二十岁的年纪确实还年轻,却发现拥有一颗不年轻的心。干着人家八十岁才干的事儿,却还天天意淫着将来周游世界的美梦。
      Out of the rolling ocean the crowd.
      这是川湖为我画的第一张画。那种色调却又冷又明亮。文艺的艺术生,看王小波,也看惠特曼。她说是印象派,这是我对你的感觉和爱,但我欣赏不来。那个时候的我啊,总是认为这个世界不会太复杂,那些个磕磕绊绊的问题,终究是我无法回答的。
      我只看到蔓延的是蓝色倒影,像碎玻璃渣在太阳下发光,我形容不来。我没有文艺细胞,可我也凑合的看过王尔德。我说,换个名字吧。

      和静静告别,在火车上,邮箱里是川湖发来的邀请卡。
      车窗外连绵的远山,在疾驰的列车身后消失,盛夏的气息透过车窗,传达沉闷的心情。我听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老歌,突然很想哭。对眼前风景的迷恋,淅川被烧红的盛夏,夹杂蝉鸣,带来满身湿热。眼眶里的眼泪饱和,却始终流不下来。倏尔闭上,一滴滴温热着手背,那是眼泪最应该有的温度。在路上的感觉,凝结成对一座陌生城市的浓浓乡愁。

      我回北京第二天,去看了川湖的个展。
      最显眼的位置,是满目冰冷的蓝色。她还记得,我说过,换个名字。她也记得,我看王尔德。可你为什么还要把它拿出来给别人看。
      The heart was made to be broken.那是画的新名字。这么直白。
      我以为,你会是例外。
      但我从来都不是除你之外任何人眼中的例外。

      大三的时候,接到了秦雨的电话。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同学突然打来电话,不会只是为了寒暄。
      下个月8号,记得回来参加我的婚礼。

      秦雨自然也联系了其他人。
      我知道川湖在广告公司实习,没有时间,因为那个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会去接她下班。我们去西郊胡同吃麻辣烫、大排档,几乎天天如此。
      每年寒暑假都和川湖腻在她的小房间里,她去街头画像,我在房间写东西。大二的时候我们已经同居。

      我一个人从北京回了淅川。离开淅川已经三年,我只回去过两次。匆匆回家,再匆匆告别。那个家,我无法留恋。
      依旧是坐火车,车票不便宜,路也很长。
      这次回来我没有告诉老唐。
      我妈在我八岁的时候跟人跑了,自此之后,我没有看见老唐清醒过。就是一个醉鬼,他做得最好的就是,从来都不打我,就算是醉得一塌糊涂也不会动手。这点我很感谢他。

      淅川还是这个样子,萧索炎热却淡然,感觉不搭调的的氛围却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一切都那么陈旧,淅川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步履蹒跚,止步不前。
      我住在镇上的小旅馆。旅馆的老板娘是我们镇的,我喊她桂姨,是我妈从前的旧友。从我妈走了之后联系过几年就断了。
      老唐知道你回来不?他在顶山给人砍树呢。桂姨指着东面还隐约听得见伐木声的顶山说。
      我才知道,老唐是怎么做到在每个月初准时给我打钱的。可是砍树,赚不了几个钱。

      我回去了,桂姨。
      她没留我。

      老唐回来看见我在家吓了一跳,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走了出去,回来时拎了几小袋东西。
      回来怎么不早说,我让老沈炒了几个菜,咱爷俩好久没喝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陪他喝酒,是我知道高考分数的那天,差了十几分。那天晚上,我告诉他,我要复读一年。他没说话,但他心里一定在狠狠骂我。这瘪犊子就知道坑老子的钱。这是他的口头禅。
      第二次是我大一寒假回家,在沈叔餐馆里,我们三个人都喝醉了。

      回来第三天,我穿着笔挺的又去了城里。淅川最好的酒店,秦雨在那摆婚宴。
      好歹我也在北京见识了几年,还不至于被这金碧辉煌刺伤了眼。酒店门口是好车遍地,我穿过人和车找到大厅,看见一身洁白的秦雨向我招手。
      好久不见。我说。
      好久不见。她摆摆手说,我就先不招呼你了,他们在里面。

      热闹的大厅是来往的陌生人。在靠边的一隅看到熟悉的样子,我快步走去,顿觉安心。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没见过的人,还是没怎么变。
      来的人不多。就我,阿进,秦立和静静。我知道川湖实习,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你小子在北京混得不错啊。阿进看见我就忙着举杯。掩藏住转瞬而逝的哀伤,我能猜得出,这个场景,他一定梦到过。
      我还在念书呢,哪像你都成老板了。
      阿进呵呵笑。什么老板,我现在是包工头,听到没,包工头。
      听听,这口气,跟老板就差一个啤酒肚了。秦立兴致寥寥的掺和两句。
      静静笑着看着我们。我不和他们两个大男人闹了。转身朝着静静,你怎么也回来了。

      回来实习,在淅川高中当老师。
      那挺好的啊。我说。
      恩,挺好的。再找个人嫁了就行了。她揶揄,端起酒杯,却看着门口秦雨的身影。
      那行啊,要找什么样的老公,让阿进给你介绍就是了。这狗东西发达了也不能叫他忘记我们这帮只能同富贵的兄弟啊。
      你小子说的是什么话。兄弟发达了自然不会忘了你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我还是听过的。阿进忙着开脱。
      你才鸡犬呢,你要忘了我们还得了。大家举杯,看着从门口进来的新婚夫妻。

      怎么也没想到,站在校花边上的是比她还矮的老头。
      我们看着不发一言的秦立,用眼神询问着老头的身份。他们的父母我们都见过,这老头我好像也见过,但是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他不是他们的父亲。
      秦立耸耸肩。这个人是我妹夫。
      一辈子不会忘记我们那时候的表情。阿进虚假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静静捂着嘴巴尽量不尖叫。我们看着这么诡异的场景,伴随着音乐越发离奇。

      居然连阿进都不知道秦雨的老公是个老头,我愕然。
      秦立顶着我们怀疑的眼光。别这样看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我他妈的就是信了你才会祝她过得好。阿进一口闷干,甩身离开。当年的后巷一霸,这档口没掀了桌子算是对这场婚礼极大的尊重。
      如果你不快乐,告别与相遇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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