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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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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没看表裴羽就知道肯定不止9点了,像他这类睡觉很少的物种对时间尤其是不省人事的时间相当有概念。
所以他脚步在医院楼下刹住的时候,毫不意外看到同事们已经三三两两向餐厅的方向走去——午饭时间到了。
裴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站在赵头儿的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才敲了敲门。
“小裴啊,你可算来了。”赵头一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把门外的男人拉进门,“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这俩学生等了你一上午。你看看,这都到饭点儿了……”
裴羽摸出手机摁了摁,莫名其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赵头拍了拍发愣的裴羽,指着屋里的两个学生:“你说咱全院谁还有这待遇,这批学生刚进门,我就挑了两个最好的姑娘留下了。这要不是给你预备着,外科那群狼还不早就扑上来了。”
姑娘……还俩……还特地挑……裴羽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的莫名。
“裴学长!”坐在沙发上的穿着热裤的女孩晃着两条大白腿就一个箭步窜到裴羽跟前,“可算又见到你了,我是你同系的学妹边娜啊!你毕业以后回学校演讲,我还找你合影了呢,你还记得吗?”
说着就自顾自翻出手机相册,葱葱玉指指着一张照片——还真是四年前的裴羽,穿着那件这个十年不打算再穿的黑色衬衣,笑的很尴尬。
裴羽感觉边娜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栗色的披肩发,面容精致,早已不似四年前照片上的那般青涩。大红的T恤配深蓝的牛仔外套,加上一个露着肚脐的黑色小短裤。医院里那些小护士脱下护士服逛街的时候也都会这么穿,青春洋溢,美的像团火——裴羽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想的注意力都涣散了。
直到一双手伸到面前:“我是杨若无。”
裴羽抬头的瞬间明显怔忡,面前的女孩长相并不出众,甚至不如身边的边娜。但是一双眼睛似乎藏满了心事,褐色的瞳孔里雾气蒙蒙;一对像极了旧人的远山眉,不染唇色,唇是淡淡的粉紫。再仔细一看,她好像根本没化妆,素面朝天。
裴羽心里砰砰地急速跳了两下——今天是个不详的日子,看这架势,还得出点什么事才应景。
果然,刚才摁开了的手机在口袋里一惊一乍的响起来了。
裴羽尴尬的拿出手机瞄了一眼,竟然是莫澜。
有多少年没见过莫澜了——三年?五年?
裴羽向屋里的三人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侧身出了门。
“我叫裴羽,你再叫错我马上把你送进黑名单。”没等对方开口,裴羽就恶狠狠地说。
对面传来两声尴尬的笑声:“哈……呵哈,八年没见了,你对我态度就不能好点吗。”
……原来已经八年了。
莫澜的声音还是那么慵懒,那么自在,好像什么事她都不关心,但是口气中又永远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感:“今天晚上,罗生寺,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刚才新认识的两个辣妹都送进棺材。”
“几代人都用一个梗,你们都不腻吗。”裴羽眉头扭的能攥出水来。
“梗那么多有什么用,林刹也就一个梗,不也治了你几百年?”莫澜笑的很轻浮,“别挂电话……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的手指僵化了。”
这下裴羽火速挂了电话。
把左手随手抄进上衣口袋,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匆匆说:“这俩学生我收下了,赵院,我表哥刚才被车撞死了,我回家守灵去。”
说完丢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生寺距市区百里有余,除了轻轨没有其他交通方式。裴羽担心自己现在出现在人潮涌动的轻轨站不知又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索性乘了电梯一路上到所住公寓的天台。
夜晚的天台黑的有些渗人,四下没有半个人影。裴羽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脱去上衣。只一眨眼的功夫,瞳孔便泛出了浓浓的绿色。不到一分钟,整个躯体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从头到脚,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具干尸。
裴羽绿色中闪着红光的眼睛看了看自己青碧色的手臂,腹间一个深吐纳,一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战场百里,弹指之间。
罗生寺前的林子里树影婆娑,早春的萧瑟为这个千年古刹染上了浓墨重彩的诡异。裴羽在一棵梧桐下站定,再迈出脚步的时候,全身已经恢复为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一千年过去了,这里还像当年一样。建筑修复了很多次,但是敲了几个世代的暮鼓晨钟,沉默地回望着时间流逝。
裴羽推开上次见到莫澜的偏室的木门的时候,莫澜就那么大剌剌赤足盘腿坐在空无一物的陋室中间——也不是空无一物,面前只有一面镜子。
她居然穿了一身很可笑的旗袍,还是暗红牡丹花的。领口快开到肚脐了,两团白花花的肉闪的人睁不开眼。
“几年不见,你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了?”裴羽鄙夷地用下巴指了指她大开的胸口——最后一次见到的莫澜还是个20岁的小女孩,这姑娘出落的有点偏离。
莫澜笑起来的时候有种魅惑的风情,发髻上的木簪跟着晃悠了两下:“你是飞过来的吧?”
对话刚开始裴羽就尴尬地恼了。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看我怎么出门?”
“不尽然,是想通过你怎么出门看看你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段位。”莫澜也学着他样子抬起下巴认真地说,“我就是想不通,这几百年你到底都干什么了?祖母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你就是个飞僵,再过几十年我交给我孙女的时候,你不会还是个飞僵吧?”
“有什么区别……”裴羽颓然在莫澜身边坐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
“那区别可大了,”莫澜又露出了那种轻浮的笑容,“至少不管是阳气太重的地方,还是什么千年天象,都不会影响到你了。你既可以不眠不食,也至少不用随时随地不受控制地僵化了。”
“何况……”莫澜打断了要开口的裴羽,“我还想趁我活着的时候见识一个真正的不化骨。”
面前这个20多岁的小妞一脸正经,裴羽忍不住想笑:“见到又如何?”
“你懂个屁,这是我们莫氏一族的使命。要是随随便便哪个捉鬼镇妖的贴个符在你脑门上都能让你回到棺材里昏睡百年,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去九泉下见圣上……和我们莫家的列祖列宗。”
裴羽都忍不住笑了:“莫老太太告诉你的还真不少。”
莫澜又开始轻浮地笑:“这叫敬业,一个敬业的茅山后人,偏偏要伺候一个不敬业的僵尸,扶不起的阿斗。”
“敬业的茅山后人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祖上以镜窥人的伎俩了?”裴羽轻蔑的瞟了一眼莫澜对面的镜子,好像莫澜在镜子里看到了他洗澡似的,“我可听说,施法一次要折寿数年。你那点阳寿,都拿来看我了吧?”
莫澜神秘莫测地摇了摇一根手指头,语气比他还轻蔑:“你可真落伍,你真当我跟我姥姥似的从这镜子里看到你的?”
这下裴羽更震惊了:“不然呢?”
裴羽早就见识过茅山传人用镜中影像窥得百里之外的法术——莫澜的祖母跟着他的时候,就曾用镜中之术数次寻找三哥的棺材。
“你在风城医院这么多年,我茅山人眼线遍布全国,我还能不知道?”莫澜指了指屋里角落里的一扇小门。
裴羽狐疑地站起身推开那扇破门,里面的情景差点惊的他眼珠子都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