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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再赠宫铃 待收拾好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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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收拾好茶具和炉子,天色已暗了下来。两人离开小院,水凝拉着白子画的衣袖,在谷中久久随他漫步、闲聊。谷中的路水凝已走过多遍,白子画则更加熟悉。但此际相伴而行,则完全不是平常的感受。
不知不觉,夜幕低垂,星子升高。起风了,有树叶落下,秋凉一片冰冷如水。
白子画牵过水凝的一只手,一缕温暖的仙力若有似无,缓缓沁入她的身体,教她不由自主依住了他的臂膀。
如果少女回头留意他们走过的小径,就会看到,在他们身后,长留上仙无意散发的仙力,教原本开始干枯黄绿的草木渐渐舒展柔软,变得青葱浓郁,一丛又一丛的不知名的野花,不畏秋凉无声绽放。四十年来寂寥的山谷阴郁的森林无言疯长的野草沉闷到底的池塘,无不渗出丝丝蜜意。
但少女看不到其他,因为她眼里此刻只盛得下身边这个白衣男子。
长留上仙在池塘前站定,从虚鼎之中取出那颗夜明珠。明珠灼灼,五彩流光满溢。少女不由奇道:“咦?这珠子的光何时变成五彩的了?”
白子画执起她的手,将珠子放在她手心:“你仔细瞧瞧。”
却见透明的珠子里似乎嵌入了一个五彩琉璃般圆圆的物事。细看之下,那是一个铃铛,上面布满了细细的若隐若现的裂纹。
“这里头是什么?”她抬头问他。
他低声道:“这里面嵌入了你上一世的长留宫铃。”
“长留宫铃?宫铃?是长留弟子拜师的凭证么?”
白子画点点头。五彩流光之中,他的黑眸依旧深邃。他握住她瘦瘦的一对肩膀,缓缓道:“小骨,上一世,我亲手弄碎了这颗宫铃,也……也弄碎了一颗心。之后,穷尽我的法力和数十年光阴,虽然可以让它再度成形,却始终不知如何彻底修复那些裂痕……凝儿,这一世你不再需要宫铃,但它对你我却是十分重要。我将它封入这明珠之中,教它作我们前世今生的一个见证。”
他的黑眸愈发深邃如海,手指用力握住她,捏得她的肩膀都有些生疼。他哑声道:“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这一世,还是傻傻的肯再回来师父身边。”
即使在这失而复得的幸福时刻,少女还是一下读出白衣仙人眼中深藏的痛苦和不安,她觉得心头酸疼,只想尽己所能抚慰这曾经自我放逐四十年的孤寂灵魂。于是伸出双臂,使劲拥住他整个人,将脸紧紧贴上他的胸口,一边倾听他有力的心跳,一边痴痴说:“师父,为什么要谢我?其实,你肯让我伴你左右,我实在……开心得紧啊。你放心,从今往后,不管怎样,小骨都不会再离开你,凝儿也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白子画闭上眼睛,双手轻轻环住她,下巴抵住她的一头乌发,动作小心,像抱住的是一朵易折的花蕾。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她头顶叹息:“傻丫头…………只有你肯这般傻……”
水凝手中的明珠荧光灼灼,白子画的仙力温柔而澎湃,一双相拥的人儿在黑夜中渐渐化作发光的一个影像。他们的面容同水晶般晶莹剔透,长长的墨发飞扬,宽大的袍袖飘舞,周身散发温暖明朗的光华。风也不敢再吹,生怕打扰到这个拥抱。池塘无波如镜,于是又在水里映出一对流光溢彩的倒影。
这一切,照亮了惘然谷的天空。就连谷中的鸟儿和秋虫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惊讶这教人心醉的画面。
两人在塘边一块大石旁坐下。
"如果没有这颗珠子,如果不是我这样不害臊什么都敢说出口,"靠在白子画的臂膀上,水凝一边歪头看着天上的星子,一边道,"你是不是会一直对我心生嫌隙?"
白子画想了想,认真答道:"的确,你什么都肯说出来什么都敢说出来,不藏心底,实是一件幸运事。不过,即使这桩误会没有解开,我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顿了顿,他又低声说道,"毕竟,你这一世头十七年,我都不在你身边,你和你师兄也本来有婚约在先。即使你们怎样。。。。。。我也没有理由因为这个来指责你。"
一贯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放下骄傲说出这番话,让身边的少女半天无言,她咬了咬嘴唇,不禁伸手搂住他的臂膀,更紧地靠住了他。正在心中感动得泛滥成灾之际,突然想起什么,冒出一句:"咦?可是那天晚上,帆哥哥怎么突然一个人跑到岸边的大柳树那里去的?"
她紧挨着的这个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他用漫不经心的声调说:"是我把他移走的。"
"果然是你,我说帆哥哥怎么第二天叫都叫不醒。。。。。。"
白子画皱了眉打断她:"好好的就叫师兄不成么?而且,你知道你醉成那样,同一个男子孤身在一起有多危险么?"
"帆哥。。。。。。师兄是好人。"她一边嘟囔,一边想,后来船上的经历倒的确证明他说得没错。
回忆那天陆远帆的举动,白子画心底哼了一声,他的小徒儿真是幼稚至极。他沉声道,"下次你去同你师兄谈解除婚约之事时,也须由我陪着你去才可。"
她撅了嘴,"哦"了一声,松了他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一丁点儿,不说话了。
半天沉默。
白子画踌躇良久,还是张口问道:"凝儿,你的心中,究竟是怎样区别我,同你师兄的?"
可身边的少女不回答。
知道她一向有一说一,白子画心中不得不犯疑,难道这个问题她很不好回答么?
又等了一会儿,少女仍旧没有吱声。白子画不由尴尬,这一世自己尝试与徒儿坦诚相见,看来并不得法。他心中百味杂陈,终于冷冷道:"夜深了,回屋吧。"说着站起身来。
水凝依旧悄无声息。
白子画扭头一瞧,原来,少女早已靠着旁边的大石进入了梦乡。小包子脸上睡颜甜甜,嘟嘟的樱唇边还挂着一滴口水。回忆这两日观微她的情形,才明白过来,她实在是缺觉缺得厉害。
白衣仙人嘴角一弯,轻叹一声,弯腰捞起了她轻飘飘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