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续文之还君明珠》飞过米兰

64、煮杯甜茶

　　水凝本来被突然噎住有点气恼，但尝到口中之物极其芳香甜糯，她取出一看，却是一块极为精致漂亮的点心。她咬了一小口，味道很好，便问白子画：“咦？你怎么在虚鼎之中藏了吃的？你不是什么都不爱吃么？”

　　前日，云浮岭掌门执意要宴请白子画与摩严，对食物白子画自是清心寡欲，但席间上的这道点心芳香扑鼻，据说是以云浮独有的鲜花野果为馅。想起留在谷中的吃货少女，白子画便拿了两块。

　　此刻白子画没有回答水凝的问题，旁边的笙箫默却噗嗤一声乐了。他站在院中对白子画道：“二师兄，我可没有得罪你。千里而来，一杯粗茶都不赏么？”

　　白子画没有答话，水凝却微微一笑，这个仙人她知道，就是上次请她去长留的那位，对她也甚为和气。她拉了拉白子画的衣袖，轻声询问：“那我去煮茶”

　　白子画点点头，她便朝厨房而去。

　　看着水凝离去的背影，笙箫默笑道：“二师兄，这一世的千骨，好像相当有……有趣呢。我们大师兄要教她气死了。这样一个丫头，你是怎生哄得她如此服帖的？莫非她恢复了一点记忆？”

　　白子画摇摇头，示意笙箫默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问道：“上次救苦天尊转危为安后，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冥王只说天尊似乎情况不错，可能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出关。”笙箫默说：“到时候千骨恢复记忆还是有望的。”他顿了顿，又说：“可你确定要她恢复记忆？难道还要做回师徒么？”

　　白子画说：“我并没有打算让她再拜师。”

　　“那倒也是，以后诸多不便。”笙箫默瘪了瘪嘴，“我都不知道，到时候是称呼嫂子还是师侄。”

　　对于师弟的揶揄，白子画倒是面不改色：“既然你已有心理准备，将来改口应不难。”

　　“啊，看来你还真要我叫千骨做嫂子？”笙箫默苦笑几声，但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千骨若能恢复记忆，或许对找回十方神器有帮助，毕竟这些神器都是她一手炼化。”

　　白子画看了一眼师弟，沉声道：“或许是这样，但我不想她再卷入其中。”他看向远方的落日，“这段时间以来，消失已久的十方神器接连重现，有几样都落入不明身份的黑衣女子之手，且与霓漫天这样本应关押在九幽地狱的恶鬼搅在一处，思及九头狮子兽的突然发狂弑主，分明是一场大祸前兆。只怕，只怕又有人想集齐神器召唤妖神出世。”

　　笙萧默也不禁皱了眉头：“但他们又是如何能找到这些已经失踪的神器的？”

　　白子画沉吟半天，正要开口，却见水凝端着一个硕大托盘，上面盛着一大堆物事回到院中。盘上有一只红泥小炉，一只褐色茶壶，还有一套梅子青的茶具。

　　“不是去厨房煮茶么？怎端这么些来了？”白子画问。

　　“儒尊难得来一次，自然要吃当面煮的茶。”水凝微微一笑：“你们接着聊，当我不在就好。”

　　白子画继续同笙箫默说话，却绝口不再提神器之事，只问长留近况。

　　说话间，一旁的水凝已麻利地用石锤敲开一块茶饼，又粗粗碾碎，茶香登时散了出来。这茶饼原是白子画独自一人在谷中时采摘烤制。水凝使镊子向炉膛里喂上几颗银丝木炭，燃了后便坐上茶壶，壶里是刚去后院汲的清甜井水。没有使用法力，只持了一柄小小蒲扇，她一下一下地轻轻煽火。

　　原来，自来了惘然谷，每每瞧白子画或煮茶或泡茶，从来不用法力，只是一步步遵循自然之道，水凝便有意效仿之。

　　过了一会儿，铁壶中的水初初发出咕咚之声，水凝揭开壶盖，壶底正冒出鱼目般的泡泡。她抓了一把碎茶入壶。又取长柄茶勺，皓腕转动，不断撇掉浮上来的碎末，待壶中开始波浪翻滚如涌泉，已是茶香四溢。她拿麻布包了壶把，提起水壶，另外一只手则掀开两只碗盖儿，很快便注满了两碗茶。

　　此时白子画已停了同师弟的交谈，只望着煮茶少女。笙箫默看看水凝，又看看白子画。一个是双眼一眨不眨兀自专注煮茶，另一个则静静关注她水葱般的十指不住灵巧动作。白子画面色平静明朗一如往昔，但黑眸里却有一种笙萧默所不熟悉的温柔态度。黄昏的霞光映在这二人身上，一动一静皆裹在金色里，说不出的暖意融融。想起二人痛彻心扉的上一世，笙箫默不禁由衷欣慰：大抵，这就是传说中幸福的模样？

　　茶香袅袅，水雾蒙蒙，待了片刻，水凝方将两碗茶先后递与笙箫默和白子画。

　　笙箫默先瞧了瞧杯中茶汤，饮一口，等等，又再饮一口，不由笑道：“这倒有意思，碗里事先放了切开的果子和花。除了浓浓茶味茶香，还有一丝红枣和龙眼的甜，两分淡淡的桂花香。”

　　水凝抿嘴笑道：“平日里你们神仙都喝惯素茶，只取茶汤原味，这种杂烩似的饮茶法是我们凡间粗陋习俗，今日请您尝尝。”一边又揭开了两只瓷皿的盖子，露出两色茶点。一色是淡红的藕粉松子糕，做成了五瓣梅花朵朵；另一色则是润白的牛乳乌梅酥，一颗颗圆溜溜胖嘟嘟。原来，这两日她一人在谷中百无聊赖，化烦闷为力量，动手做了许多点心。

　　笙箫默两样都吃了两块，一面不住点头一面赞道：“这手艺，一吃就知道，真真是如假包换的千骨转世啊。”

　　水凝听他这样讲，先是一愣，继而莞尔。

　　笙箫默又瞥了一眼白子画，却见他面色凝重，表情捉摸不定，不由大笑：“师兄啊师兄，你果然是仙品超凡，福泽深厚。师弟我不得不佩服你！”

　　喝完这碗茶，笙箫默便识相地告辞离去。日头快要掉下去了，天色已渐暗，水凝给自己也弄了一碗桂花红枣龙眼茶，一边喝一边唤来小闪狐。小灵兽吃了一块点心，又叼了一块，开心地出谷玩耍去。水凝笑吟吟看它离去，一转头，却对上白子画微蹙的眉头，不由睁大了双眼，拿眼神问他：怎么了？

　　白子画盯着她，凤目微眯，沉默半晌，问道：“为何……方才我的杯中只有茶汤，既无红枣龙眼又无桂花？”

　　少女嘴角一弯：“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更换吃茶的法子……反而嫌我糟蹋了你的好茶。”

　　千年老仙的眉头却皱得更甚，心想，自己在她心中原来如此古板守旧，不识情趣，连吃茶换个法子都不行？又不禁想起那日在海沉国时，她对小娃娃自称姐姐，转背却叫他大叔，自己难道在她心中真的老气横秋？

　　上一世绝情殿上，他做她师父，她也有时活泼淘气别出心裁，但他从来不费心去考量这些，因为当她是个孩子收进来的。这一世，却突然发觉这成了一个问题。眼前这掐得出水的女孩，满脑子都是新鲜有趣的念头，却似乎把自己真当成上千岁的老头儿了么？

　　心里这样想，嘴上冷冷说出的却是：“你这一世，同我师弟才见了几面？你又怎知他会喜欢？”

　　这话听起来竟泛出了一点酸意。水凝大眼眨巴了几下，心中登时雪亮，拉了他的衣袖娇声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应该先问过师父的意思。现在凝……小骨给您重新煮一壶茶。要不，我们再换一个口味，煮薄荷茶可好？要不，我看七绝谱上还有盐乳入茶，您可愿一试？其实，我还做了咸味点心，也拿出来尝尝好不好？”

　　白子画见小包子脸上满是讨好神色，清亮的大眼睛满怀期盼地注视着自己，心中那些个褶子立刻被熨烫平整，伸出手指捋了捋她额前碎发，摇头道：“算了，不用再煮。”又气定神闲拿起方才她喝动的那碗茶，浅浅饮了一口：“今日茶已喝得够多，尝尝就好。”

　　这是他第二次用她喝过的饮器。但与上一次不同，两人此番已有了明明白白的甜蜜炽热的吻，于是一切显得那般亲密而又自然。水凝盯着他的薄唇，不由心里一朵又一朵地开满粉色桃花。

　　她大眼睛一转，拉着他的胳膊道：“师父，下次再喝茶，咱们用茶来赌书罢！轮流出题，说得清详细出处的人才能喝茶，答不出的人就教他一边渴着好不好？”

　　“一个渴着，另一个只能不住灌，也是造孽，”白子画唇角一勾，淡淡道：“你确定要赌书？七绝谱都背熟了么？”

　　“我就不信，七绝谱的内容你通通都背熟啦。”水凝一撇嘴：“而且不能只考七绝谱，还可以考戏文和戏本子嘛！”

　　白子画一怔，戏本子，他倒真没花心思钻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