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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前世今生难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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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马上尝到她的泪水的味道。他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静静瞧她片刻,用拇指擦去她两侧脸颊上的泪痕。
得到安慰反而让水凝本来克制的泪水涌出来。马上她的眼眶和鼻头变得通红,呼吸极度不畅,脸上渐渐一塌糊涂。她觉得自己哭得难看,伸手捂住脸,想背转身去。白子画轻叹一声,将她搂入怀里。少女坚持片刻,终于放下手,将脸埋入他的胸口,涕泪尽数蹭在纤尘不染的白袍上。
过了良久,感觉到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他揉了揉她的发说:“确是我不好。”
他想说,自己该早早体恤没有上一世记忆的她,不该任她苦苦纠结于他对小骨和水凝两重身份的态度。
“当然是你不好……”怀中的少女吸着鼻子打断了他酝酿半天的话,“你趁我喝醉了,占了便宜不主动认帐,还这样耍我,再次占人便宜,这样子怎做人师父?”
她这个质疑还真是相当入情入理。白子画想了想,应了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以后都会认账。”
“你……”她使劲揪了他前襟的衣服。
“你那日在船上叫着别人的名字,教我如何认账?”白子画皱了眉道。
“什么?”她将头从他怀里伸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叫谁的名字啦?”
难道要逼着他说出她师哥的名字?白子画突然怀疑起她对于那夜的记忆的可靠性来。真的脑子里当时念的是他?是不是要行个摄魂术来确认才妥当?不然,好像还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已经逼一个女孩儿逼到这个份上,还要怎样?毕竟是修行千年的上仙,岂能继续患得患失作小儿女扭捏情态?他看着她一脸无辜的神色摇头道:“你的酒量太浅,以后不得随便跟人出去饮酒。”
“哪里随便了?师哥又不是……”水凝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心里就咯噔一下。刚才一颗心都扑在白子画身上,只想着不要教他误会了自己的心意,于是迫不及待认错,可是自己同师哥的婚约还在,细究起来,吻了师哥以外的旁人才是真的错。自己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想到这上头去?想起师哥,心中的内疚和烦恼陡增。
她的一颗心,不管不顾,无法摆脱冥冥中的吸引,跨越了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的千山万水,朝眼前这个男子步步靠近,终于走到今天。然而师哥那边,还欠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受海云门恩惠深重,但是,终究你不属于那里。”白子画眯起凤目,低声道:“以后的事情,莫如交给我吧。”
水凝抬起头,目光如水:“婚约之事,还是我自己去同师哥讲。”
白子画点点头,放开她道:“我们先回竹屋。”抬脚先行了两步,想想又回转身,在宽大的袍袖中拢了她的一只手向竹屋而去。
快到门前时,水凝突然停步,问道:“你让我唤你师父,是真要收我为徒么?”
白子画一愣,方才心旌摇荡,想也没想先要求她叫了师父。其实上一世师徒关系是横亘在二人之间始终无法跨越的深渊,这一世辗转,终于再续情缘,难道还要自设藩篱?于是缓缓道:“不拜师,更不用循师徒之礼。我……我只是习惯你叫师父而已,如你不愿,叫我名字便可。”
他望向水凝的目光中尽是一片真诚清澈。水凝心中一动,攀住白子画的手臂,甜甜答道:“知道啦——师父!”
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这张笑脸纯净一如当年,白子画冲口而出:“那……能许我唤你小骨么?”
“啊?”水凝立时觉得白子画这样真真是得寸进尺。他的尊严是尊严,她的就不是么?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才不伤了两人和气,却听得他又说:
“也要许我唤你凝儿。”
他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将她两只手都执起,认真说道:“凝儿,虽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可从内心到外在,你其实从来都是小骨。小骨的魂魄,一直就活在你身体里。在我眼里,你的前世今生,是为一体。这一世,不过是教我继续识得小骨上一世那些不熟知的那一部分,而且,是……非常……欢喜的那一部分。”
“不管找不找得回上一世的记忆,你都要相信我的心意,更不用怀疑你自己。”他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水凝知道白子画一向寡言少语冷若冰霜,能听到这样坦诚的表白相当惊讶,不由低下头去。白子画抬起她的小下巴,发现少女的双目又蓄满泪水,不由轻叹:“这一世,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没有……我才不喜欢哭哭啼啼咧!”水凝慌忙抹去泪水辩道。
白子画突然抬头望向空中:“师兄师弟,你们怎么来了?”说话间已将水凝往身后微微一带。
来的正是摩严与笙箫默。
方才白子画只说了句“惘然谷结界被人撼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夏紫薰不甚放心,便千里传音与了摩严。摩严观微惘然谷,虽然白子画结界强大看不见惘然谷里头的光景,但惘然谷边界有雷锁撞击发出的红光和声响。想起师弟留了一个六界之间最不省心最易招惹妖魔的女人在那谷中,还放了雷锁在那里,不知此刻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摩严左右不安,便亲自赶来一瞧究竟。而笙箫默担心两个师兄又为了花千骨产生矛盾,只好也跟过来当和事佬儿。
看到白子画的第一眼,摩严就注意到他身后伸出个脑袋瞪着大眼的少女。大庭广众之下,她居然抓着师弟的胳膊不撒手,当真比上一世还要大胆。
摩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但水凝并未松手,仍从白子画身后盯着他。一旁的笙箫默见状,已经忍不住莞尔。摩严只好直唤白子画:“师弟,方才雷锁异动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妖魔来袭?”
白子画淡淡道:“师兄过虑,并没有什么异动。”
“可我分明看到惘然谷边界有红光,还有大的响动。我以为雷锁被奸人觊觎,这可不是小事。”
白子画正要答话,身后的少女脆生生地说:“并没有什么奸人,是我拿雷锁在砸惘然谷结界。”
“什么?”摩严瞬间竖起了眉头,“你居然拿雷锁砸结界?真是……顽劣不堪……”
“师兄,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同她说。”白子画打断了他师兄的话。
水凝是第二次见世尊摩严。上次在长留大殿上,这留小胡子的仙人就一直没拿好脸色瞧她,没想到第二次刚见面便又指责自己,她不由小声嘀咕:“就砸了几下,结界没破,雷锁也并没坏啊。”
偏生摩严耳朵好使得很,立刻提高了声调:“子画,你不能老这样惯着她!我还以为换了一世,这个女人能安生些,没想到还是……”
“谁不安生啦……”水凝一撅嘴,“这个小老头儿,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摩严对花千骨的感情相当复杂,既有长时间的深恶痛绝,又有后来的悔不当初。但不管怎样,师弟为了她疯魔成狂远离长留,儿子竹染为了挽救她的魂魄化成虚无,让摩严心痛自责之余,还是始终无法对花千骨完全释怀。此刻听到本为师侄的她居然唤自己“小老头儿”,不由怒道:“不但不安生,连起码的教养和尊卑之礼都没有!”
“师兄勿怪,她这一世本也不是我的……”白子画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水凝已经被那句“没教养”给气到,左右有白子画撑腰,她便冲摩严嚷道:“你才没教养!你才……”
她的下半句话被一个圆圆的物事满满堵在了嘴里。
“她这一世本也不是我的徒儿。”白子画继续说下去,“师兄,没有其他事您先请回吧。”
巴巴地赶过来,却听到这么赤裸裸的逐客令,摩严真是气得浑身发抖,伸指指着水凝半天,终于拂袖腾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