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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亦真亦幻 水凝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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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凝这一觉，直睡到午后。她睁开双眼，居然也没有像上次宿醉般脑袋钝痛。看来量把握得还不错，多喝两次终于了解自己的酒底，她一面想一面伸着懒腰爬起来。突然听得一声唤：
“师父啊，您老人家总算醒啦！”
一看，原来幽若就坐在她榻边不远处的小桌边逗小闪狐玩儿，看她醒来，马上过来。
“幽若？你怎么来这里啦？”水凝莫名其妙。
“师祖叫我来的哦。”
“你师祖？”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轻咬嘴唇，“叫你来安慰我么？没必要。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安慰你？安慰你什么？”幽若也是一头雾水。
水凝一听，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叹口气说：“那叫你来干什么？帮我回忆过去？他就在我隔壁，上一世有什么故事，现在过来直接一一讲给我听不就好了？”
“师父，你都在说些什么？”幽若拉住她的胳膊，“师祖一大早就离开了惘然谷。他叫我过来陪你。”
“他……他为何要走？”水凝一怔，“去哪儿了？他……他要回长留住了么？”
“没有没有，师父，看把你紧张的。”幽若瞧着自己师父瞬息万变的表情，拉着水凝的胳膊说：“师祖他有要紧事去办，估计一会子回不来。他不放心，叫我来陪你。”
“什么要紧事？你说话怎么老说半截子？”水凝嗔道。
“跟十方神器重现有关。”幽若答道，“云浮岭掌门昨夜与世尊千里传音通报，他们山中近来巡山的弟子接二连三陷入迷香幻境，虽然醒来之后并无大碍，情形却诡异得紧。师祖听说之后，觉得可能与卜元鼎有干系，便亲自前往云浮查探。”
幽若又将十方神器向水凝一一作了介绍。可对于上一世亲手炼化的神奇宝贝，水凝自己根本记不起来。
“师父，现在十方神器异动，师祖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你随我回长留吧。”
“我不想去长留。”水凝摇摇头，“幽若，我知你是长留掌门，现在并不太平，你事务繁多，快些回去吧。”
幽若叹口气，“师祖果然料得不错。”她从虚鼎之中掏出一件金光熠熠的物事。水凝认得，是那日白子画从霆山万钧峰上取下的雷锁。
“你拿这个来作甚？”她问幽若。
“雷锁自从西北镇妖之后一直存在长留。师祖让我带过来，用雷锁加持他在惘然谷设下的结界。他说这样才万无一失。”幽若伸伸舌头一笑，“我觉得尊上这样做，一面是为了保护你，一面也是将师父你锁得牢牢的呢。”
水凝听到这话，看着幽若手中的神器，心下又是几分清甜，又是几分酸楚。
却说这云浮岭有三十二峰，座座高耸入云，一峰更比一峰高。远远看去，悠悠白云在山腰以上萦绕。而人行山上，山间雾气甚大，更加感觉就在云海中出没。
白子画一到云浮，便将三十二峰细细探查了一个遍，但未得卜元鼎的踪迹。同行的世尊魔严则怀疑持鼎之人已离开了云浮岭。但白子画却有不同看法，他决定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翌日，白子画又将开始更细致的搜寻，仍然没有收获。魔严耐不住性子，径直一人先回了长留。
是夜，白子画在山间打坐，四野里，山影连绵，夜凉似水，秋天草木的淡香随习习秋风沁人心脾，一片静寂过后，惟闻一两只秋蝉鸣叫。
他将两日来搜索的景况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思索种种细节。想着想着，不经意间，回想起水凝的问题：你心中欢喜的，究竟是上一世的小骨，还是这一世的我？
这个问题一经浮现脑海，长留上仙渐渐便不能再安心入定。
他索性站起身来，在山间小径缓缓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发觉眼前漆黑的山影渐渐亮了起来。有隐隐的红光乍现。
红光满满地亮起来，吞噬了前面的山径，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待白子画再定住眼神，已经置身一个张灯结彩的喜堂之上。远远地，一个身着喜服的新嫁娘娇怯怯地立在那里，顶着缀满长长金色流苏的大喜帕子，手里绞着一方嫣红的丝帕。
此情此景，恍惚就像上一世他和小骨在黄龙洞堕入的幻境。
白子画微微笑了一下，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他伸出右掌，欲破了这幻境。
银色的仙力刚刚在手心凝聚，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长留上仙，你就不想看看你的新娘子长什么模样么？”
白子画并不理他，仙力缓缓逸出。银色的流光所到之处，幻境一点点褪去。
银色的流光也奔向那新嫁娘。然而，却在靠近她身体之时猛然停住。
白子画将手掌放下。迟疑了片刻，还是一步步走向那红衣女子，伸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真的是小骨。
梳得一丝不苟的乌黑的高髻上，金色的凤钗颤颤巍巍，小脸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含着几分娇媚又带几分羞涩。
和当年黄龙洞幻境中的她一模一样。
“师父。”小骨甜甜地唤他。“你终于来了。”
虽然明知是幻境，白子画还是忍不住用大手握住了她柔嫩的小小肩膀。
正在此时，听见那娇滴滴的声音又道：“咦？怎么还有一个长得一样的新娘子？上仙，你要不要看一看？”
他皱眉回头，发现在自己来时的路上，也站了一个头顶红帕子的女子。仿佛知道他看向自己，她伸手扯掉了头上的帕子，怔怔地看着他。
真是个一模一样的新娘。
但是，凝视那有几分倔强又有几分委屈的眼神，他不由失口唤出：“水凝？”
一个喜堂，两个一模一样的新娘。被击中心魔的长留上仙突然忘记这是卜元鼎设下的幻境。
“两个新娘子，你究竟要选哪一个？”画外音又传了过来。
白子画迟疑。
突然，两个新娘都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相反的方向飞去。她们的背后，都是黑黑的漩涡，旋转着引向不可知的深渊。两个新娘，转瞬之间已经离白子画越来越远。
小骨的前世今生自然都不能扔下，白子画展开双臂，同时向两方迸发仙力。然而，他很快发现，他的仙力根本无法同时向两方施展。他果断试了一下只朝小骨发力，果然奏效，眼见着被卷向漩涡的小骨徐徐回来。但水凝又越退越远。他大急，忙又朝水凝方向使力，水凝总算回来一点，但小骨又越退越快。
在此消彼长的抉择中，长留上仙几乎要忙出一身冷汗。
转瞬之间，无数景象在他心中撞在一处。
花莲村中依赖的期盼，长留大殿崇敬的仰视，绝情殿里天真的笑容，诛仙柱上赴死的勇气，还有覆满伤疤的哀婉，光彩照人的妖媚，更有最后分别前决绝伤痛的锥心刺骨……
“不！”他一甩发，手上加大了拉扯小骨的力度。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骨就这样消失？如果选了水凝弃了小骨，那岂不是忘了千年来第一次的心动，舍了那绵延数十年的惊心动魄的爱恋，更是背弃了自己在她离世时合着血和泪许下的誓言？!
当然不能。
“长留上仙果然是念旧之人啊。“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又起。
白子画手上朝着小骨用力，眼睛却忍不住转向水凝看去。
小包子脸上，总是飞扬的细眉此际微蹙，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嘴紧紧闭着。
另一番景象也如热流涌入白子画的胸口。
那是崖下初见的茫然好奇，那是万钧峰上的婆娑泪眼，马背上乱发拂面的惊慌回眸，小舟上火热心酸的唇舌纠缠。难忘弥渡镇小院中突然飞到身前的她，难忘海沉国水底如同百合绽放的她，难忘相府门前为了他和所有人为敌的她……
每一次的怦然心动，每一次的意乱情迷，他实实是分不清，到底心里念的是上一世的，还是这一世的她。
只能说，前世今生，她总这样准准地闯进他心底唯一柔软的那一处。
仅仅刹那之间，长留上仙的心已翻过阴沉的千山万水，跨入一片清明天地。
就在小骨即将飞到他的手边，而水凝已在另一侧几乎看不见时，白衣仙人突然彻底松了对小骨的力道，双掌齐出，将水凝从远远的旋涡中拉了出来。情况再次急转直下，水凝在即将消失的那一刻被他从漩涡中救了出来。而小骨的身影则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后退。
“白子画，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又起：“还是两个都不能舍掉，两个都想要么？”
然而白衣仙人这次没有再犹豫，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水凝身上。
“白子画，你这样狠心？”那个声音有些吃惊，“你忘了你的初心么？”
没有受她的干扰，他全部的眼神都牢牢盯住了水凝。而在他伸臂抱住水凝的那一刻，已经消失殆尽的小骨的影像突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朝他掠来。
眨眼之间，两个红衣少女，在他的臂弯之中交叠，最终合二为一。
又是一眨眼，喜堂没有了，漩涡没有了，红衣少女不见，幻境散去。
依旧是荒野，山影，草木，秋风，蝉鸣。
一直坐在地上的长留上仙睁开了双眸，碎玉般的声音淡淡道：“谢谢你，助我找到了那个答案。现在，该把卜元鼎交给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