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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问心
白子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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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的仙力，犹如银色的纷纷细雨，密密麻麻，瞬间落向他栖身的这一大片山野。在不远之处一个山洞附近，银色的光雨渐渐描摹出一个奔跑中的立体银色人形。那人因为白子画仙力的束缚，越奔越慢，越奔越吃力。白子画右手缓缓收拳，立刻所有的光雨全朝那个方向汇去。
银色人形此时已奔到山洞口，它突然停下脚步，就地扑倒，竟如汇入大海的一条溪流，无声无息消失在洞口的土壤之中。
白子画右手五指猛然张开，银色的仙力变成一片急雨，朝那人遁去的地底倾泻而去。但出乎意料，无坚不摧的仙力在进入这片土壤之时，竟然遇到强大的阻力。白子画调动内息，手上加力，这阻力便跟着长大；他再加力，那土壤也顽强抗拒，益发密不透水。
白子画眉头一皱，双掌齐出，终于彻底摧毁那道阻力，强大的仙力如同水银泻地，直入地底，追着那人的踪迹而去。
但此刻追捕的最佳时机已过，人已逃得无影无踪。
此刻已是更深露重，白子画没有贸然追赶。他站起身来，朝向惘然谷的方向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伸手化出光球，观微水凝。
本来想看一看那孩童般的睡颜，却不料落入眼帘的，是一只翻来覆去，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的少女。他仔细倾听，只听见她嘟囔了一个“什么破小骨”。
看来那个答案对她如此要紧？他不禁微微一笑。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原来真是越来越重要了么？
又回想方才的卜元鼎幻境。卜元鼎总善于挖掘人心底的魔念和困惑，亦真亦幻，教他禁不住一时沉迷。
不由想起第一个念头就要拯救的红衣小骨:乖巧甜美，对他无条件的信任痴迷。
可上一世小骨并不是叫着“师父”死的，而是咬牙切齿喊着他的名字离去的。
这个小骨，其实只是他美好的期盼。他一直期盼，小骨就那样笑容明媚地停留在他身中卜元鼎剧毒之前。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自黄泉洞幻境之后，命运的巨轮开始在他心爱的女孩身上、心上一次次肆意碾压，巨大的血痕从此再没愈合，直到所有炽热的爱恋都已成殇化恨，直到她终于泣血说出再也不要爱他的神的誓言。
而幻境另一边的水凝，才是那个完整承载了上一世魂魄的小骨。她记不起他们的一切过往，她一见面就拒绝当他徒弟，她大大方方叫着他的名字，她甚至给自己已经找好了这一世的情郎----这一切，不正是上一世离开时小骨那个受伤的魂魄么？她上一世这样想，然后这一世就决然地这样做了。
这一世的她，与上一世的她有何不同？少了与父亲离群索居孤立无友的经历，在海云门家庭关爱中成长的水凝更自信更淘气更任性。但想一想，水凝不过是将小骨原来因为他这个严师而藏起来的部分天性发挥到极大而已，而且，每每品来，她这些任性也是极可爱极动人，如同这世上最纯净最剔透的明珠。
最后在幻境中选择水凝之际，白子画心中已暗暗明白:这一世，如果他能用全部的真心疗治那个因他而伤的灵魂，那么，总有一天，她的魂魄自己将再度完整。不要忘了，他的小骨，是世间最后一个神。
果然，幻影的回归，证实了白子画的猜想。
水凝在惘然谷中独自呆到第三天时，幽若又来惘然谷看她。
“师父，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少女师父面色阴郁地看着她：“因为……菊花酿只有那一瓶。”
“啊？”幽若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师父啊，你不是想我师祖想得夜夜失眠需要买醉吧。”
水凝恼怒地瞪她一眼。的确这两日都严重地没有睡好，但她觉得是因为孤单的缘故，她只是习惯了和他在这惘然谷中作伴，仅此而已。
幽若拉着水凝的胳膊偷偷乐起来。
“那个……你师祖的要紧事还没办完么？”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长留的世尊儒尊也在那里吧？”
“并没有，”幽若轻飘飘地答道，“双尊都在长留呆着，师祖一个人在云浮岭。”
水凝瞪了眼睛：“你们说那个十方神器如斯厉害，虽然他破得了一个栓天链，可如果奸人拿了好几个神器一起对付他，他还能有胜算？”
“师父你说的也是。”幽若点点头，偷偷瞄她，“啊哟，我师祖的安全的确是堪忧啊。”
水凝知道幽若在偷看自己的表情。隔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要不……你观微一下？”
“我试试看吧，”幽若笑道，“看看师祖的结界能不能允许我通过吧。”
她们来到潭边，化出水镜，幽若开始作法。还好，顺利通过。绝情殿主人准了他嫡传的徒孙观微于他。
但水镜中看到的景象，瞬间教一旁的水凝皱了眉。白子画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站着宇文芷，不，夏紫薰。紫薰仙子其实是白子画请过去的。水凝并不知道以前这卜元鼎就属夏紫薰玩得最溜。她只知道，看着他们二人在山间并肩而立，时而双双腾云，时而热切交谈，心中大大地不受用。
紫薰仙子目前修为尚浅，所以她和白子画同乘一朵白云，其实两个人站得还有两分距离，但水凝怎么瞧怎么便扭。夏紫薰上一世同白子画的纠缠她已知道个大概，可虽然转了一世，那夏紫薰眼中的情意，别人看不出来，她还是看得分明的。她又紧紧盯了白子画瞧，好在左看右看，倒是没看出什么异样，他还是惯常的无波无澜。
幽若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居然从师父的眼中看出了赤裸裸的领土被人侵犯的忿忿之色。“师父……”她轻声唤道，水凝没有反应过来。幽若又大声道：“师父！你不会吃紫薰上仙的飞醋吧。你知道的，师祖对紫薰上仙没有想法的。”
“我哪里有吃醋？”水凝慌道，转念一想：“慢着——幽若，你就是这样尊敬你师父的么？！”
幽若告饶，拉她继续瞧下去，却见白子画与夏紫薰寻到一个山洞之中，夏紫薰弯腰在草间抓了一把泥土，拿到眼前仔细瞧。洞内光线甚是微弱，白子画随手从虚鼎之中掏出一个发光的东西，顿时照亮了紫薰手中的泥土。
幽若还在饶有兴趣地看，冷不防旁边那个人被火烧了一样“嗷”地大叫了一声。
“师父，你怎么了？”
水凝使劲眨巴惊恐的双眼，强作镇定：“没什么，没什么，我刚才被蚊子咬了。”
幽若瘪瘪嘴，满腹狐疑地摇摇头。
她不知道，水凝此刻心中各种怪兽暴走，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一桩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