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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满腹相思独享寂寞 不知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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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是十余日过去,秋意渐沉。
这日,白子画在庭院中问了水凝几个七绝谱上有关乐谱和剑谱的问题,出乎意料,她居然都对答如流,而且老老实实接受他的几番考查。当年那个孜孜不倦学习上进的小骨似在眼前。
想想自从那日她观微过海云门之后,在练功和背书上就加了倍地用心,白子画心中明白,只怕她这是存了顽强的心思,要让自己早日强大,不用依附于他囚在这惘然谷中,好早日回到海云门去,助陆远帆报仇雪恨,重振师门。念及于此,他眉头轻蹙。
因为,左臂的绝情池水伤疤又开始酸痛扰人。
长留上仙起身,走向自己竹屋。他刻意甩一甩衣袖,极想将诸般情思去之如同袖底清风,但几十年来的情既落空,痛楚更是挥之不去。
整个上午直到下午,他都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打坐,偶尔从窗口看她一眼。水凝这日在院内屋内忙进忙出,到了下午甚至有几分心思浮躁,坐立不安。白子画终于忍不住,将她唤了进来。
“你是不是想回海云门过中秋?”他问。
水凝瞪大眼睛咬着嘴唇。她以为这长留上仙在寂寂山谷中遗世独立,浑不知人间岁月几何,原来,他还记得今天是中秋节。
“我……我……嗯。”水凝绞了绞衣角,点点头。
“那好,”白子画看着她低头乖乖的样子说道,“你走吧,我已打开结界。”
“啊?”水凝没有想到这么痛快他就答应,“你让我走了?”
少女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失落。欢喜可以回去和师哥师姊师弟师妹过个团圆节,失落他终究还是懒得再管她的安危生死了。
“短时间尚可,但明日一早,你还是需得回来。”他淡淡道,“对于十方神器,最近各大门派都严加查找,拿了神器的人现在根本不敢露面。我在你身上又重新设了几层仙障。而且……”
他顿住不语。她想着他还是管她的,心中放松,好奇地歪头看着他。
白子画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师哥已今非昔比。昨夜我师弟千里传音与我,你师哥他似乎……似乎有了什么难得的奇遇,一夜之间有了上千年的修为,如今不但修得仙身,霓漫天之流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听得此言,水凝一时呆住。一夜之间能修得千年仙身?有了易子洲下蛊毒的先例,她第一个想法竟是,师哥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像易子洲那样炼了什么诡异的秘术吧。
这下她更加觉得要赶紧回海云门一探究竟,忙说:“那好,我现在就去海云门,明日一早便回来。”
白子画自虚鼎之中取出断念。“虽然你不爱使这把剑。但此去海云门路途遥遥,你还是用它,走得更快,也更安全。”
水凝看到断念,包子脸一下涨红。断念则欢欢喜喜围着她转了三圈,乖乖地躺倒在她怀中。
“谢谢上仙。”她嗫嚅道,“那我就告辞了。”
“嗯。”白子画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水凝的气息渐渐出门而去。但转瞬之间,突然她的气息又越来越近。待睁开眼睛,小包子脸已在眼前。
“上仙,我走了,剩你一人,你今天难道不回长留,一个人在这里过中秋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一愣,随后说:“我不过这些个俗世节日。”的确,他已好几十年没有过这些团圆节日了。每次笙箫默和摩严劝他回长留过节,他总是摇头。他本来就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一生孤清。没有小骨,有再多的人在身边,这些团圆节日过起来也是徒增惆怅。
只是,现在小骨回来了,中秋,竟还是他一个人的。
看她将信将疑,他补了一句:“我千年来孤独惯了,不喜喧嚣。”
他怕吵,这倒是真的。水凝点点头,这才缓缓出了惘然谷。
一路之上,她脑子里还在想着他那句“千年来孤独惯了”,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她听来却总觉得心中大大不忍。
少女御着久违了的断念一路飞行。却不知道后面白子画隐了身形,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他对她说了那些个安全的理由,只是为了教她安心。经历了上一次的灾祸,他哪里放心让她独行千里?
看着水凝进了海云门,白子画落到南海岸边一处悬崖之上。这里离海云门极近,她有什么危难他一个瞬间就可以赶到。
悬崖下是南海的万顷碧波,悬崖上倒也不甚荒芜,不乏花草,还有几株野桂花树,厚厚的枝叶中结了一爪爪小米粒般大的野桂子。虽然不如家养的那样繁茂,也能随着阵阵清风送来甜甜气息。
白子画在一棵桂花树下坐下,化出光球观微水凝。
海云门果然气象一新。到处收拾得井井有条,许是因为节日的缘故,还挂了一些好看的灯笼。演武场中,弟子们也士气高昂,一扫颓势。陆远帆站在高台之上,气定神闲地说着什么。
白子画眯了凤眼,仔细观察这个年轻人。他周身的仙气果然大盛,粗略一估也有千年以上。而看他的面容端正祥和,仙气成色也纯正干净,似乎不是来自于什么歪门邪道。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刚被解散,水凝就走了进来。陆远帆面有喜色地迎上前,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而一众姐妹则迫不及待地拽着她去后院打月饼。而陆远帆的母亲,也由女儿扶着,坐在后院看她们做月饼。
看到在厨房小院之中和众人一起忙得笑意盈盈的少女,白子画仿佛又见当年在亥殿之上同长留弟子玩成一片的小骨。他默默收回光球,开始入定。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一轮硕大的圆月已自海上缓缓升起,银色的月光点点,跳跃在墨兰的涛尖之上。
白子画站起身来,迎风伫立。
天地之大,好像只剩天边静静的朗月和悬崖上沉默的白衣仙人。他周身浸润着莹莹仙气,和皎皎月光融为一体,白玉无暇的面庞之上目光平静,无波无澜,任谁也看不破他的所思所想。
突然一只大胆的鸟儿掠过,打落一枝桂花,细细的桂子悉悉簌簌落在仙人的肩头、发梢,还有三两颗竟堕在他长长的睫毛之上,惹得他蓦然眨眼,抖落那调皮的桂子和跳动的暗香。
长留上仙不禁转头看向桂花树,感叹它才是真正无情自在。年复一年,花开花落,浑不问世间沧桑人心辗转。而一静一动之间,本来满腹沉默的密密心意,突然从他眼底眉梢露了出来。再看那天上圆月,已经不是空空如也的明镜,那里面,分明映着一个小小身影。
其实,自她受伤那一日起,他就已经明了,即使这一世的小骨情归他处,心属别人,但她始终还是装在他心底唯一柔软的地方。千年清修,修的那个万事放下自在我心,自己是做不到了。此刻,对着这样圆满的白月,自称习惯千年孤独的长留上仙闭上双目,唇舌之间依稀尝到了那个名叫寂寞的滋味,而思念更如同海浪,阵阵袭上心头。
恍惚之间,盈满鼻腔的,除了头顶飘来的桂子清香,还有她独有的奇异花香。白子画嘴角逸出一丝自嘲苦笑。
“上仙!”
听得脆生生的一声唤。猛然回头,素白的身影刚刚从断念跳到地上。
原来闻到的异香竟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