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续文之还君明珠》飞过米兰

53、十重天 转眼之间，

　　转眼之间，万丈高空中的白色光点，已化作距霓漫天仅十丈之遥的白衣仙人。而拴天链，这世间最强大的牢笼，也向他狠狠地罩了过去。

　　白子画没有躲闪，也来不及躲闪。他冰一样的眸子看向霓漫天和她手里的拴天链，全身上下突然绽放出银色的光芒，刹那间耀眼得让霓漫天眼睛都无法睁开。拴天链祭出的无形无影、可无限放大的牢笼，在触碰到白子画身体的瞬间，突然停止了扩张的脚步。

　　栓天链的神力与白子画周身的银光相持片刻，伴随着嘎吱嘎吱的细小声响，竟一点一点，凝结成一个有形的银色的巨大冰牢，在日光下晶莹剔透冷气袭人。

　　白子画颀长的双臂一展，十指紧紧握住了这冰做的牢笼的两根柱子。

　　然后，眯着眼睛的霓漫天难以置信地看到，这巨大的冰牢从白子画手握之处开始出现一个小小裂缝，这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长，蜿蜒辗转，不疾不徐，延伸到冰牢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轰”地一声，整个冰牢化作了一地碎冰。

　　从没有人知道，突破十重天的神仙究竟可以强大到什么地步。而在今天之前，突破十重天后的长留上仙也从来没有探索过自己仙力的极限。

　　与谪仙伞和幻思铃这两样神器的交锋，已让他隐隐感到自己的潜力，所以只是不紧不慢掌控着局面。但千里之外的少女身上那三重仙障接二连三破裂，叫他无波无澜的心底骤然就起了风浪。

　　当时他一时失神，对幻思铃的控制马上就出了纰漏，魔音侵入脑中，心神更加不宁，气息难以集中。但他别无选择，也没时间思量，在混乱的状态下仍旧奋力一搏，击倒了那手持幻思铃的黑衣女子，也教自己胸口剧痛，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路如风驰电掣赶来，途中也忍不住观微于她，正好瞧见霓漫天勒死了水凝的母亲，又将一根根的钢钉钉入她小小的身体。

　　其他人不能完全体会白子画看到这一幕的心情。

　　上一世，她为了他在诛仙柱上受刑的样子，同他此刻看到的这一幕立刻叠加了起来。成为妖神的她在他手里化成虚无的场景也再次涌现。最新的画面，则是七日之前长留大殿上，他从她身旁掠过时她睁得大大的一双眼睛。心痛和愧疚，后悔和愤怒，如潮水一样卷过长留上仙七日以来自以为平静的脑海。

　　当这这潮水退去，只化作脑海中一个念头：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所以，当拴天链强大的力量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长留上仙自然而然就迸发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不知不觉踏入水系仙术的最高境界，神做的牢笼就这样教他毁成了一地冰渣。

　　霓漫天惊得呆住原地不能动弹。白子画难道已经化神？为何连栓天链也不能缚住他？难道是这栓天链的威力不如往昔？还是那人解封印解得不完全？

　　霓漫天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眨一下，白子画已经俯到地上，将浑身是血的水凝抱在了怀里。水凝已经晕了过去。白子画一见她的包子脸苍白如纸，印堂发青，嘴唇黑紫，毫不迟疑将左手放在她背心之处，催动内息，将她体内的毒往自己的掌心吸。

　　栓天链的结界一解，与水凝一起回到海云门的小闪狐悄无声息地溜到白子画身边，看看水凝，又看看白子画，知道事情大大不妙，眼泪汪汪，老老实实蹲在旁边，一下下舔着水凝冰凉的手心。

　　一言不发，头也不抬，白子画将瞬间已吸满黑色毒气的左掌伸出，对准还没有缓过神的霓漫天，一股黑线如同箭一般直接就射了过去。而与此同时，他又换了右手放在水凝的心口，将仙力源源不断输进她的体内。

　　霓漫天毒入体内，即使是自己炼的毒，也一时难以抵挡，跪倒在地，使劲揪住自己的喉咙，不刻便瘫了下去。

　　正在此时，霓漫天的身边突然出现之前那名黑衣女子。她迅速弯腰拾了栓天链，又皱了眉一脸嫌恶地捞起霓漫天，两人一齐消失了。

　　白子画没有想到那黑衣女子竟然手握不归砚，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她们，近百根钢钉还扎在水凝体内，毒只怕已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对于凡人之躯的水凝来说，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一边用仙力护住她的心脉，一边继续替她往外吸毒。

　　一盏茶的功夫，摩严和笙箫默匆匆赶到时，水凝的唇色已不再黑紫。

　　“师兄！”

　　“师弟！”

　　白子画抬头看向他们，微微颔首，对笙箫默道：“师弟，你替我看看，还能不能留住小骨母亲的魂魄？我此刻不得分神。”说完将目光转向树上的水凝母亲。

　　笙箫默点头，忙将水凝母亲已经发凉的尸身从树上放了下来，也顺手解了陆远帆的禁制。陆远帆脸色煞白，看了一眼白子画怀中的水凝，慌忙扑向血泊中的父母。

　　笙箫默验视了吴氏的尸身之后，冲白子画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子画略一沉吟：“师弟，劳烦你立刻到冥界走一遭，同冥王讲……”

　　“子画！”摩严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仙界不得干扰人界生死轮回之秩序，这是天规，你都忘了么？”

　　白子画看了一眼摩严，仍然转向笙箫默：“你同冥王讲……”

　　“师兄，你不必多言，我晓得。”笙箫默打断他，“你专心救治千骨，不要操心这件事。”说完，他瞄了一眼面有怒色的摩严，一个转身，已经不见。

　　摩严叹口气，铁青着脸默默去替海云门收拾目前的一片惨状。

　　外头那些受伤较轻的弟子们早已围了过来，大家眼睁睁看着陆萧的仙身渐渐化为点点银光，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不由个个泣不成声。陆远帆怔怔地抱着母亲，他的妹妹陆莲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刚才被母亲勒令躲在内室，此刻看到眼前的情形已经吓呆，抓着哥哥的胳膊，只知道哇哇大哭。

　　摩严无言地走到陆远帆身边，渡了一些仙力过去，陆远帆的母亲伤势立刻好转不少。他又转头出去救治那些受伤颇重的海云门人。

　　过了片刻，笙箫默急匆匆从冥界归来。他拭了拭额上的汗，走到白子画身后蹲下，轻轻说道：“呃，师兄，冥王说实在是没有法子，他说……不是他驳你的面子，而是千骨这世世天煞孤星的命运，乃是神谕，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神谕？”白子画皱了眉头。

　　“嗯，冥王怕我不信，破例给我瞧了小骨这一世母亲父亲的生死簿，与常人不一样，他们的时辰均是乌金烫上去的，根本不可更改。”

　　白子画看向怀中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的少女，心下恻然。他小心翼翼地抱了她站起来，对笙箫默说：“我要赶紧带小骨回去，她流了这么多的血，身上这些钉子还没有拔掉，余毒也没有清干净。这里的事情，小骨母亲的安葬……”

　　“白……白子画，你要带我师妹上哪里去？”此时，一旁的陆远帆听到这番话，将母亲交给妹妹，急急奔过来，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地拦在白子画面前。

　　白子画目光如清水，看向刚刚遭遇人生巨变，面色仓皇的陆远帆，缓缓说道：“陆远帆，你的师妹，其实是我的徒儿花千骨，也就是当年的妖神转世。原来以为可以瞒住，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六界很快都会知晓。”

　　白子画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是陆远帆心中也明了，以海云门的微薄之力，不但不能护水凝周全，自身也受不住由此带来的种种灾祸。今日，父亲的惨死，不正是明证么？何况父亲一死，小小的海云门，更加是岌岌可危。

　　陆远帆双拳紧握，牙关紧咬，无言以对。

　　小闪狐老实不客气地跳到白子画肩上，摆明了要同他一起走。白子画等待了片刻后对陆远帆说道：“我必须赶紧带她回去疗伤了。”又转向笙箫默：“十方神器突然重现，恐有事要发生，我们稍后再议。我先……”

　　“等等！”陆远帆大叫一声，涨红了脸，“我……你……”最后深呼吸了两口，终于稳住心神，一字一句地说：“长留上仙，不管……不管凝妹是不是你徒儿转世，但她这世，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师妹，也是我……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请你不要忘了这一点。”

　　刚说完这话，陆远帆立刻感到一股冷意袭来。

　　白子画两道修长的浓眉蹙起，深潭一样的双眸微眯，冰凉的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薄唇轻轻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银光大盛，他抱着水凝，带着肩上的小闪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