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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云 白子画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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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回到惘然谷已经七日。
他原本的计划是继续闭关参道。
但是,说起这闭关,他也不知道自己上个月闭的是哪门子的关。当时他决定放手,让水凝和她今生的心上人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去,然而,马上他就体会到檀凡昔日所说的可以放手不能放心是何等滋味。
唉,各位看官,所谓出来混情场,总是要还的。
他闭关不到七日,便停下来观微于她,看她笑脸盈盈元气满满并无不妥,于是告诫自己:她一切安好,你可以放心闭关了。然而再闭关几日,又忍不住观微于她,安慰自己说:你还是担心她招惹妖魔是不是?那就再看一眼吧,就一眼。看完了又闭关,然而不到三日,心中痒痒,又想瞧瞧她的笑脸。
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开始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变成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再后来,打鱼完全成了心猿意马的敷衍,晒网倒是成了最上心的功课。
小骨生死不明的那几十年,他白子画每天都可以安静地入定;现下她活过来了,而且活得好好的,自己反而心绪日日难平。
“真想把她捉来惘然谷啊。”
某一天,当千年老仙心里冒出这个一般千年老妖才有的念头时,他猛然被自己吓到了。
最终,他放弃抵抗,离开密室出来透气,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外室之上笙箫默寄来的纸鹤。
然而,万钧峰之行归来后,他觉得自己连放手这件事情都做不大灵光了。临别之际她婆娑的泪眼总在他眼前闪现。她究竟是出了么事情?她知道我是白子画,又发觉自己是小骨的模样,如果告诉了同门,他们会不会对她生出什么想法?我当时加了几道仙障来着?三道?够不够?此去海云门路途不近,万一有事,来得及么?
只能一如既往地偷窥,然而偷窥的结果就是她一切安好,找不出什么不妥之处。直到那天晚上,他发现她一个人在瀑布边哭天抹泪。
其实平心而论,一般人看她哭的模样是觉得夸张搞笑,一看就是大小姐在闹脾气。白子画可是个比一般人心肠还冷上十倍的家伙,但是对于这个场景,他却和一般人抱有不同的看法。
辗转反复一宿后,他决定,还是得亲自过去看一看。
于是,当水凝舞毕一套海云剑法后,一个转身,正好撞上了再一次突然现身的黑衣仙人。
她吓得一激灵。“你,你,白……”一撞上他,她又忍不住舌头打结,心跳加速。
“我的确是白子画。”
“你,你说的那个小骨就是妖神花千骨!”
他没有出声。心底却在回答:“你,就是小骨啊。”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白子画!”她想起帆哥哥的话,立刻举剑,对准他的胸口。
“杀人如麻?”他愕然。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忘了么?倒也是,你本事这么大,都突破了十重天,连徒儿也是妖神,何曾将修为不如你的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她看着他莫明其妙的表情,更加感到怒气上涌,“杀个人对你来说很简单是么?你杀了我师父的父亲,我帆哥哥的爷爷,我,我与你势不两立!我要替帆哥哥报仇!”
她举起剑,作势向他攻去。
白子画又怎会同她动手?第一个念头反而是瞬间收敛起周身的仙气怕震伤她。但两人隔得实在太近,水凝的剑眼看就划到了他的胳膊。
只听得一声剑啸宛若龙吟,水凝眼前一花,银光似水。原来,横霜感知主人有危难,自白子画虚鼎之中跳出护主。横霜是何等凌厉灵性的宝器,加之水凝本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是将剑划过去而已。“当啷”一声,破云轻轻松松便被横霜格开掉在地上,她则被剑气扫得一下坐到地上,“啊”的一声,只觉得虎口震得疼痛不已。
白子画见她倒地,大惊失色,右手一伸,已经牢牢将不懂事的横霜攥在手中,飞身上去看她的伤势。
水凝见白子画手举横霜向她扑下来,以为他要朝自己动手,想也没想,拾起地上的破云,不管不顾就刺了过去。
这破云虽然比横霜差之甚远,却也是上等的仙家宝器,不仅有寻常宝剑的锋利,还灌注了满满杀气。这一刺水凝可是用上了十成力气。只听“噗嗤”一声,小小破云竟然毫不费力将冲破了十重天的长留上仙当胸刺了个透。
白子画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他一时楞在当地。水凝则惊恐地撒了手,难以置信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捂住嘴巴,大眼睛一眨不眨。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直到水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我杀人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作为一个吃货,她烤过蛇,杀过鸡,也宰过鸭破过鱼,却从未杀过人,连拿剑伤人都没有过。居然第一次出手,就刺穿了一个活人的胸口。她只觉得浑身颤抖,双腿发软,方才为陆远帆一家报仇的勇气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子画看她吓得面无人色,苦笑一声,将横霜收入虚鼎,右手一用力,将破云拔出,鲜血立刻急涌而出。他左手按住伤口,右手将破云的剑尖朝着自己递给水凝。“不用抱歉,你见过的,我不伤不灭不老不死,这点小伤,对于我来说,弹指间就好。”
水凝看着那血淋林的凶器,根本不敢去接,“嗷”地大叫一声,竟然抱头就跑。
白子画看她一下跑得无影无踪,不由摇摇头,忍着剧痛就地坐下,慢慢调息。他对于自己伤口变态的自我愈合功能已经习以为常,索性也不再捂住伤口,由它恢复。只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我竟然杀过海云门的人么?是什么时候?还是小骨死的那一回么?
再次想起小骨死去的情形,虽然如今她已重生,但他心中仍是大恸。看着她满是绝望满是恨意的眼睛渐渐闭上,然后在自己的怀里化成一片片虚无,自己疯了一般伸手去够去抓去抱,却什么都感知不到触摸不到。恐惧,就像扼住咽喉的手,又像刺入脑中的刃,瞬间袭来。然后就是心口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痛,嗯,就像破云刺入心中这样的感觉。多少年了,小骨不在的那些年,心口总是时不时像现在这样,感到一阵阵的剧痛。
他脑子里又回想方才她刺他的情形。上一世,她背负对他的满腔爱意飞蛾扑火,伤痕累累踽踽独行,他心里明了却一再冷眼旁观,终于彻底冷了她的心,酿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也换来这一世自己的茕茕孑立。她方才拿剑刺自己,是因为忆起了上一世自己屡屡用销魂钉钉她,用断念刺她,用横霜伤她的痛苦么?她浑身浸泡在血里,看着高高在上的他,就是这种浑身湿透浑身冰凉心底却更冷更痛的感觉么?
念及这点,虽然知道小骨并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但白子画心中却突然觉得好受一些。
他渐渐觉得自己意识飘忽,分不清是在回忆小骨上一世的情形,还是自己开始做梦了……
嗯,睡着了,胸口的伤果然就没有那么疼了……
突然,他脑海中一惊,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双目视物居然有一些重影,模模糊糊之间只瞧到,自己胸口的剑伤丝毫未有愈合的迹象!鲜血一直在汩汩流出,已经湿透了整件外袍。
他举起右手,想凝聚仙力自我疗伤,但是失血已经太多,一时竟然没有办法做到。他勉强戳中胸口的三个止血大穴,便再无气力,身子一软,仰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