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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消失的神谕 一路抱头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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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抱头蹿出这片林子才停下来,水凝弯下腰大口喘气。
她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竟然能那么顺溜就拿剑刺穿白子画,那可是已经突破了十重天的长留上仙啊。
她脑子里出现那样的画面:尖锐的破云,先穿透他的皮再穿透他的肉,没有碰到任何坚硬的骨骼,直接扎进他正在跳动的心,贯通过去,又从后背的肉和皮急速地穿了出去。当破云拔出来,他的血从那个透明窟窿里喷涌而出,有一些都溅到了她的裙子上。
她低头看裙子上他的血迹,突然想起了万钧峰上他取雷锁时的情形。当时看着他一次次死过去活过来,她紧张、揪心、恐惧、怜惜甚至心痛,可是方才,她又做了什么?这个黑衣仙人是杀了帆哥哥的祖父,可也不止一次地救过她,还给她找来闪狐,关键是,每次,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都瞧得她心里直发疼。
罪恶感大量地涌上她的心头。她回头望望,觉得自己应该偷偷回去确定一下,他的伤口是否已经完全愈合,是否已经行动自如;然后,然后干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她循着原路轻手轻脚地回去,在距离刚才肇事地点十丈远的一颗大石头后面停住,悄悄儿探出脑袋。
下一秒……
“恩,恩公,不,上仙,白,白……你这是怎么啦,不是不伤不灭不老不死么!”她跪在他身边的一大汪血泊里,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像,还有一丝气在,只是这丝气,仿佛也是冷的了。
她慌忙拉开他衣服的前襟,检查他的伤口,发现那个窟窿还在缓缓地流血。她想也没想,直接拿小手掌去堵伤口,但鲜血很快从她的指缝中溢出;她搜肠刮肚把自己在医课上学的点穴止血的方法都试了一遍,想了一下,又赶紧将白子画翻过来,扒开衣裳,找到背上的伤口如法炮制一番。
看起来,好像有点管用?
她把虚鼎之内的瓶瓶罐罐全倒将出来,总算在调料瓶之外找到一瓶血凝丹,这也是海云门中治伤的灵药,还是去万钧峰前一晚师母给她的。她取了几颗嚼碎,敷在白子画的伤口处,迅速一圈圈撕下自己的裙摆,开始给白子画包扎。十七岁的她并不精于医道,但是知道止血一定要使劲的道理,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长留上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扶起白子画靠在自己的肩上,努力支撑起这个高大的男人的重量,取了几颗血凝丹塞到他嘴里。但一个昏迷的患者又如何咽下这些小丸子?管不了那么多,急红眼的蒙古大夫在白子画后颈处砸了两下,好在长留上仙的嗓子眼不算细,总算囫囵吞下了这几颗药,幸运地没被卡住喉咙也没有呛到气管里去。
她又将自己的手心放在他的背心,将自己那点微薄的内力悉数导入他的体内。
然而,忙完了这些,接下来还能再干什么?水凝实在是不知道。这是几无人烟的老林,她扯着嗓门喊了好多声,终于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到帮手。她怀里有本门求救的信号弹,但是能指望海云门来救一个杀了他们前任掌门的人么?
她不敢再挪动他,怕一动他伤口又大量出血。只好直挺挺地坐着,扶他在自己腿上侧枕着,然后就死死地盯着他苍白到透明的脸。
良久,她才意识到,他们还坐在他的血泊中。她看着四周被他的血染红的土地,心里又是一阵慌,一个人的体内究竟有多少血可以流?他会不会就这样在她的腿上渐渐凉去呢?她施了一个清洁咒,好歹将二人身上和地上叫人心慌的红色去掉了大部分。
林子太静,静得水凝老是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宛若孩童的长长的黑睫毛在脸上留下稀稀疏疏的阴影,平常微蹙的眉头此时也舒展着,放松了的嘴唇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凉薄。
再探鼻息,还好,一直还有一丝丝的气在。
她就这样傻呆呆坐着,心中祈祷他那与众不同的神力快些回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她蓦然惊觉自己还不回去,门中的师哥师姐该出来找她了。她想了想,放出一只纸鹤,告诉母亲,她一时兴起,同帆哥哥同路去道观玩儿,请母亲帮她同师父撒谎,说是舅舅得了急病,派她去探望几天。母亲一向宠她,估计不会有疑。
太阳渐渐西下,竹林中开始变暗,也越来越凉,阴湿的潮气侵入身体,她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内心的焦虑再度加重。她回忆起刚才好像看见林子外头有个山洞,再低头看看,他的伤口似乎不再往外渗血。权衡片刻,她还是站了起来,双腿麻得半天才站稳。给他将胸前的止血穴位再一一加固,她咬牙将他沉重的身躯背在身上,往竹林外头蹒跚而行。也幸亏这些年学艺,虽然还没有成仙,好歹力气比普通人大了不少。
白子画感觉好多年都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隐隐约约中,有人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远方唤自己的名字,但是那个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眼皮重得根本打不开。试了两次,终于放弃,任凭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去。
再度有模糊的意识是因为一阵钻心的痛。好像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伤口之上,并且像是一高一低地随着一只极小极小的船儿在海浪里颠簸摇晃。他又听见那个不真切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但是听不清,好像是“别死”“不准死”……
“你不准,就,就这么死了……你死在我背上,我得做,多久的噩梦……你竟然,这么不禁杀……你还,还六界第一高手呢……你突破十重天,是骗人的吧……那个见鬼的神谕,怎么不见了……你徒弟不肯,保佑你了么……”水凝一边喘气,一边往竹林外头挪步子,但这么费劲的情况下,她还是要絮絮叨叨地说着,因为她疑心他已经死在她背上了,这样不停地说话,可以让自己觉得背的并不是一具死尸。
好不容易挪到那个山洞,她将他放倒在洞内一块大石上。检查胸口的布条,果然又渗了不少血。她在附近寻了好多干草厚厚地铺在石头上面,总算将他安置下来。又觅得干柴,在洞口急急忙忙生了一堆火。
洞内渐渐温暖起来。干完这一切,天已全部黑了下来,水凝觉得自己累得连话痨都当不了了,只想四仰八叉躺下喘气。然而咕咕叫的肚子和干得冒烟的嗓子提醒她,她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
她的虚鼎中还有一小瓶食水,正要喝,想了想,掏出怀里的帕子,沾了水,给他一次次的擦拭嘴唇。失了那么多的血,即使喝不了,总能渗一点水进去吧。
这一宿,水凝没敢闭眼,隔一刻就去探一探他的鼻息,一旦觉得他的鼻息弱了,就握住他的掌心,把自己微不足道的内力再输送一遍给他。
白子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侧躺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水凝看着这个挥挥袖就能在六界掀起波涛的男人,回想同他的每次见面和现下的情形,恍若梦中,她不禁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全因了这张脸,才会有这样的际遇。
天快亮的时候,困极的她听见他喃喃地用嘶哑的声音唤着“小骨”“小骨”。虽然还昏迷着,但是能出声了,应该是死不了了吧,她想着。又用帕子沾了最后一点食水,给他擦了擦嘴唇。
天光大亮时,她终于熬不住,趴在大石头上睡着了。
当白子画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花猫般的小包子脸。她的脸上有血迹,有泥印,还有因为烧柴留下的黑灰。她睡得颇沉,可能是累极了,甚至还有轻轻的呼噜声。
他第一个念头是坐起来,但全身没有一点气力,胸口一直火辣辣地痛着。而且,自己好像被什么紧紧地绑着勒着,喘一口大气都不可能。
他没有唤醒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看了不到片刻他就乏了,眼前她的睡颜渐渐模糊,他又再度沉沉昏睡过去。
水凝醒来已是中午,醒来的那一刻她一下跳起来,慌忙去看他,还好还好,人还在呢。而且鼻息似乎也稳定一些,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出得洞来,想在附近寻一点野果充饥,奈何一无所获,又不敢离开他远了。正在沮丧之时,忽然看到一道白影掠过。
她疑心是自己眼花了,但是这道白影又晃了回来,而且似乎离她更近了。
“小闪狐,是你么?”她的话音未落,一大团毛绒绒的物件已经扑到了她的脚边。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她放生的小家伙。
这小灵兽除了速度如闪电,嗅觉也是非同凡响,它昨夜就感知到了两人的气息,但是因为洞口生火,不敢靠近,今天白天才敢过来瞧瞧。它独来独往,来无影去无踪,从来没有人可能将它搂在怀中亲昵。上次在水凝怀中醒来,对她甚是喜欢依赖,所以牢牢记住了她的气息。
水凝抱起闪狐,小家伙伸爪蹭蹭她的包子脸,她也拿脏兮兮的脸去蹭人家雪白的绒毛。在这不见人影的荒郊野岭竟能碰到“熟狐”,水凝心中也是欢喜得紧。一转念,她举起闪狐,对着它道:“小闪狐,你能不能帮我找点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小灵兽歪着头,两只小耳朵扇动了两下,瞪着亮晶晶水汪汪的黑眼睛瞧着水凝。
水凝正要再说一遍,小闪狐已经从她怀里跳将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水凝一边往洞里走,一边嘀咕“也不知道这家伙听懂没有”。刚刚进入洞口,只听见“嗷嗷”两声,白影一晃,小闪狐已经叼着一大串水灵灵的紫色浆果蹲在她的面前,摇头晃脑似在邀功。
水凝大喜,接过浆果,抱起它赞道:“你真乖!”话音未落,小闪狐又不见了。
一会功夫,水凝已经在洞里攒了一堆各色鲜果,经过鉴定,灵兽对食物的品味的确是专家级别的。
除了,最后,小专家还得意洋洋地给水凝拖来一只被咬得血淋林的灰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