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新上学 ...
-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似乎从入监狱以来就没有再过一回安稳觉,以至于第二天,被奶奶叫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洗漱完出去吃早饭,秦家三个孩子都已经在桌子上吃东西了。
秦家一共三个孩子,除了秦鸿以外,老二秦明也在小学就读,至于最小的秦皓才四岁,连话也说不太清楚。秦鸿和秦明一个大他三岁一个大他一岁,秦明成绩差留了一级,现在和他是一个年级的,只是不同班。
顾许然出门的时候,秦鸿和秦明为了一个鸡蛋吵得面红耳赤,一边的秦皓拿着勺子摇啊摇,粥都撒在了桌子上。他默默走过去,桌子上放着几片菜干和卧鸡蛋,早些年农村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后世讲究地早餐像皇帝。
端起粥来还没几口,听见声响的顾明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清楚原因后顿时火冒三丈,于是场面更加热闹了。
几口喝完粥,顾许然一语不发就出了大门,拐了个弯,隔着一堵墙都还能把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往学校走去。
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他的记忆里一向很好,村路复杂,泥土地两旁荒废的田地张满了野草,还有稚嫩的小□□;拐了个弯儿,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慢慢走到教室,路上的同样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却都对他避如蛇蝎。这也无可厚非,这里本来就是农村学校,巴掌大的地方,村里人又爱闲磕叨,哪家丢了鸡隔壁村都能知道,何况当年顾爸这么大的事。
顾许然自然不会对这些小孩一般见识,找到教室和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来,上课铃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深吸一口气,拿起书本,静下心慢慢看了起来。
无论如何,这一世要是想读到大学,就一定好好好努力。
上一世,小姑不拿钱让他读高中借口就是嫌他成绩差,但事实上他的成绩一直都抱持在中上游,和他同年级的秦明成绩比他差了更多,小姑夫还是硬塞了钱让他进了市二中。
当然,他重活这一次自然不会像上辈子一样死巴着等小姑出钱,他现在还在不停琢磨有什么别的门路;现在时间不等人,奶奶今年十月份就发病,十二月就要撒手人寰,顾许然有些暗恨怎么不早重生两年,若是六岁的时候,至少他还能救回父亲。
这些日子他每天从学校回来做完作业,其余时间都是陪在奶奶跟前跟后,又什么活都抢着自己做,日子虽然辛苦但十分充实。
奶奶自然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更多的是高兴,她坚定地认为孙子已经从亡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其实,虽然有四个孙子,但老人总是偏袒顾许然多一点,并非因为外孙和内孙的关系。
儿子走了,自然而然就把关爱转移到了孙子身上,再加上顾许然本来就乖巧贴心,不比顾明月的三个孩子,半点也不亲近老人,日子久了,心里的天平多少也倾斜了。
顾许然变化这么大,秦家人自然看在眼里,但三个孩子一个不懂事,另外两个也就稀奇两天便不加理会,顾明月则是有时候借口把家务事丢给他做,都被不着痕迹地拒绝了,相比之下,秦前里的态度就比以前反常许多。
如果说以前的态度是不加理会,那现在可以说是和蔼可亲的。
商人唯利是图,虽然不知道现在连毛都没长齐的自己有什么让他感觉可以图谋的,但他不会相信之前冷眼旁观自己的小姑夫会忽然善心大发;不知道是什么目的,顾许然也淡然以对。
这天,顾许然快速做完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就收拾东西到对门厨房,打算帮奶奶摘菜。
农村人都比较早吃饭,这会儿已经开始准备了,环视一圈,厨房里只有顾奶奶一个,顾许然才顾明月应该是有又去赌钱去了。
顾奶奶正淹着酸菜,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孙子进来了,便回头说:“奶奶来吧,你去玩儿去。”
这些天将孙子的努力看在眼里,就愈发的心疼他的乖巧懂事,都说农村孩子早当家,顾奶奶却是希望顾许然能够活泼一点。
“外面没什么好玩儿,奶奶您腰不好,摘菜这活儿就交给我吧。”怕奶奶有催他出去,忙笑着凑上去锤了锤奶奶的腰,笑着说,“老师今天才教我们要帮家长干活呢。”
顾奶奶被他这么一逗,也不推拒了,笑骂道:“小猴精这么会说话。”
“奶奶说老师说的话要听嘛。”一边说一边拖过一旁的菜花摘了起来,小小的手指却动作利落,半点也不磨蹭。看着顾奶奶把弄好的腌菜密封好,起身放到角落的阴凉处,顾许然好奇地问道:“奶奶,刚才那个是什么菜?”
刚才透过深色的玻璃缸,隐约能见到里面黑色的轮廓,不像海带,也不像无叶菜,倒是有点像羊肚菌,只是颜色要黑得多,顾许然记得上辈子家里并没有这种东西。
“那个是角菜,等腌好要两个月,可甜了。”
顾许然正想问是在哪里买的,门口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哟!妈你们做饭呢?”
顾奶奶的动作随着这道声音停顿了一下,也不回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顾明月的笑容僵了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锅淘起米来。
顾许然一看就知道小姑下午在桌上肯定有输钱了,以她的性格,如果热手的话现在一定说个不停。他还猜顾明月一会一定会找个没有人的档口,再借口像奶奶要钱。
果不其然,他的菜刚刚摘好,顾明月就找了借口把他支开:“小然,我水在外面放好了,你拿到外面去洗菜吧。”
淡漠地点点头,顾许然不说话提着菜篮就凑了出去。上辈子这样的情况也是见多了,一开始还不懂,为何两人每次谈话之后,奶奶总是在房间里一个人黯然伤神,后来有一次在门缝里看见奶奶把床头一打厚厚的钞票递给小姑,又欲言又止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小姑夫现在自顾都不够,小姑所有花的用的甚至赌桌上的钱,都是从奶奶那里要的。
都说女儿贴心,但对顾奶奶来说,得心贴心的都是早走的儿子,对于这个女儿只是因为血缘关系而不能置之不理,屡教不改,只能在活着的时候尽力维护她,等入了棺材,是好是歹就是子孙自己的福气。
顾许然把菜洗好第三回,沥干水提着篮子走进去,就见小姑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桃色的围裙兜里突出的一鼓,进到厨房里,果然看见奶奶正守在锅边,背影落寞,一动不动地出神。
顾许然暗自蹙眉,看来要找个时间和奶奶好好说一下,不然再这么发展下去都快变成惯性了。
且不说顾明月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大的两个去读书不说,小的那个也粘人的紧,一放下地就哭天抢地,奶奶这两年要腰又不好,她这样成天出门赌局把孩子扔在家里让奶奶照顾;而且他还敢说,从搬过来的这两年,可能现在秦家三个孩子的生活费学费什么的也担在奶□□上,顾许然实在看不下去。
更何况,奶奶的身体十月份就开始下降,现在怎么说都要存点本,好预防未来。
炊烟柴火香,太阳将将落完的时候,饭菜也终于做好,小姑夫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时候刚好踩着点回来,顾许然注意到他的手上还粘着没洗干净的泥土,身上还有一股土木气息。
“回来了,先喝汤吧。”小姑招呼着小姑夫坐了下来,一边秦鸿和秦明一放学就在外面野了一傍晚,这时候正埋头吭哧吭哧地吃饭。
顾许然见奶奶的汤喝完了,便主动拿过碗:“奶奶,我帮你盛吧。”
奶奶忙笑着答应,秦前里也跟着笑夸到:“小然越来越懂事了,秦鸿你得多学着点,看看,你还大三岁呢,还没人家懂事。”
小孩子总是不喜欢被人当面训斥的,秦鸿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嚷嚷道:“盛个饭有什么,他就是个贱种生的……”
“秦鸿!”秦前里沉下脸来用力呵斥儿子,尴尬地对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顾许然说,“小鸿还不懂事,别见怪。”
这句话用在比秦鸿还小的顾许然身上,有点滑稽可笑。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说了一句没关系,拐了个弯避开了秦明悄悄伸出来想要绊住他的脚。
这个村里说他母亲的人不少,农村人比较朴实,她妈妈当初是父亲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来村里的时候已经怀了他了。农民思想较为保守封建,当年他的母亲李秋嫁进来的时候是奉子成婚,本就受人诟病,后来她原来在城里夜店站台的消息不知怎么地就传了出去,名声更是愈下——尽管他母亲一向待人温柔和善。
他敬重母亲,一个女人用生命为代价,完成血脉的延续,这份魄力就算是男人也不一定有。
虽然理解农村人的思想,并不代表他就会原谅辱骂他母亲的人,顾奶奶在村里人缘好,村里人说她母亲的时候也是两句话就过去。但如果真的有人说到他面前,就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冷冷地瞥了秦鸿一眼,顾许然没有说话。
秦鸿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被狠狠瞪了一眼,黝黑的脸涨得通红,重重哼了一声,埋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