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吉雅》yuqilou

8、寿宴掀起千层浪 胤禛生辰那

　　胤禛生辰那日，青吉雅把给他预备的礼物仔细装好摆在桌案上，她环顾四周突然觉得住了一月有余的房间分外陌生，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心情如此低落。她扫视到挂在衣架上的袍子和下面放置的靴子，那是临行前阿妈熬了几个晚上才绣完的，袍子上的紫薇花花团锦簇，布线和针脚能看出做衣人费的一番心思，靴子上绣着嵌入云雾中的一朵白莲与一条金鱼相依相伴，这万千话语尽在其中，她瞬间湿了眼眶，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
　　“格格，九公主差人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呢？”玲珑突然在门外问道。青吉雅赶忙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做了两个深呼吸强打起精神道：“就去了，你来帮我梳妆吧。”
　　于是经过一番梳洗打扮，青吉雅终于出了门来到太子处。一进门便看到了钰馨和芷璇，两人迎上前来，钰馨拉着她的手道：“我就跟九姐说，你不到最后一刻断不会出现，还真叫我说准了。”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青吉雅答道，又对芷璇行礼道： “上次见得匆忙，未来得及给公主问安，青吉雅见过九公主。”芷璇笑扶她起身道：“快别多礼，妹妹住在额娘那里，又与钰馨交好，到底也算我半个妹子，本应与妹妹时常走动才是，但我常伴太后身边，平时也不得空，还望妹妹别怪我。
　　今日四哥生辰，皇祖母差我过来祝寿，特意嘱咐我闲时带你去慈仁宫坐坐，你可还是太后她老人家半个侄孙女儿呢。”
　　“是我早应该去慈仁宫给太后请安才对，但宫里的规矩繁多，我又不太熟识，怕冲撞了太后就不好了。”青吉雅答道。
　　两人正说着，忽闻太监大喊道：“太子及众阿哥到！众位入座开席！”不一会儿毓庆宫内一片歌舞升平，宴席上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这时，忽听宴席上传来十阿哥的声音，他有些不耐烦道：“我说四哥您累不累？大哥准备的上好和田玉器您说世间少有不敢据为己有，三哥给您王羲之的字您说不能夺人所爱，八哥给您雪山金莲您说世间罕见您也不收，九哥给您找的美人儿您说不好女色也给推了，我这送对儿老珊瑚白玉瓶摆件吧，您又说贵重，我说哥哥您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啊？”
　　四阿哥胤禛举杯道：“我要是真瞧不起你老十，从开席你左一杯右一杯的灌我酒，我早就不喝了，你四哥我一年到头喝的酒都没有今天一顿多。四哥只是不想让你如此破费，咱们兄弟间不必如此。来！四哥干了这杯，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说完便仰头干了手里的酒。
　　“平时知道四哥节俭，今儿弟弟们的礼都不收，那太子爷的礼，您总不会不收吧？”九阿哥接话道。
　　九阿哥这句话引起众人都看向了当朝太子胤礽，只见他穿着黄色龙纹吉服坐在席间，细看其眉眼长相，简直是年轻版的康熙皇帝，青吉雅心想原来众阿哥中与皇上最为相像的竟是太子。只见太子喝了杯酒，擦了擦嘴，一抬手招呼道：“来人啊，把我给四爷备的礼拿上来。”立时奴才递上个锦盒放在了四阿哥胤禛面前，太子对四阿哥说道：“来，四弟，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胤禛有些犹豫的打开盒子，瞬间心中大惊，待众人看向盒中之物俱默不作声。片刻后只听八阿哥说道：“太子爷好大的手笔，这翡翠扳指不论成色还是通透度都乃世间罕见，就是怎么看着与准噶尔王的那只如此相像？莫不是太子爷费心又寻了只相似的送给四哥？”
　　“哈哈哈哈！老八好眼光！这样上乘的扳指世间怎会有两件？眼前儿的这个就是缴获准噶尔的那枚战利品！”太子大笑着应道。
　　这时大阿哥胤褆冷哼一声道：“二弟，这礼是不是送的重了点啊。”
　　“大哥，我作为老四的兄长，此次由我做东给他办寿辰自然要拿出点诚意来，皇阿玛既把清算库银物资的差事交给我，那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也由我支配，大哥送老四的和田玉也不是俗物，我作为太子怎么也要比大哥的礼更拿得出手才是啊。”太子斜睨了大阿哥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
　　大阿哥胤褆被太子这么一怼，气的脸都涨红了。此时席上的气氛也很微妙，三阿哥胤祉眯着眼在盘算着什么，八阿哥拿着酒杯低头浅笑，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十三阿哥则眉头紧蹙欲言又止，而四阿哥胤禛这时突然对着太子跪了下去，他说道：“臣弟谢太子厚爱，只是此物乃是皇阿玛剿罚噶尔丹之物，乃应归国库所有，臣弟如若收了就是陷您于不忠不义之地。今日的寿宴，二哥已费心费力为我操办，对于我来讲二哥已全了咱们的兄弟之情，万不敢再收任何赏赐，所以还请您收回扳指。”
　　太子眼珠一转道：“老四啊老四，今日你的生辰，咱们只有你我兄弟不论君臣，这枚扳指既然你不愿意收，那我便收回去，改日到你府上看缺什么，我再给添置就是了，别跪着了，起吧。”
　　胤禛闻言起身入座，如释重负道：“如果二哥真想送我点东西，不如送幅您的墨宝吧，我书房上的匾额还空着，如果二哥能给我题字，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回头写完亲自送你府上。”太子应道。
　　“那我就谢谢二哥了！来！这杯我敬您！”胤禛举杯一饮而尽道。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举杯庆贺，宴会又恢复到一派祥和。青吉雅却如坐针毡，在芷璇给她介绍了三福晋、四福晋、六福晋等等一系列贵人后，她早就记不住谁是谁了，本就不善于应酬的她此时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但还没等想出办法，八福晋珏萱却走了过来说道：“妹妹现下住在宫里，咱们也不好去德妃娘娘那里叨扰，我想着与妹妹熟络起来才好，可总也找不到机会。”
　　青吉雅讪笑道：“多谢福晋抬爱，只是我素来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往，福晋有何事不妨直说吧。”
　　珏萱会意道：“既然妹妹如此爽直，我便也不再绕弯子了。阿木尔妹妹已被指婚，妹妹你可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虽然听说你们自小不睦，但终归是一家人，家族的荣辱也都在你们两个身上，这是你躲也躲不开的。”
　　“那么福晋认为，我的将来应如何打算？”青吉雅反问道。
　　“我只是想妹妹的性格怕是很难在宫里生存，按身份地位恐怕也不会像阿木尔妹妹那样指给阿哥做嫡福晋，中秋那日见识了妹妹的果敢，想来普通男子定是瞧不上的，众位阿哥虽都是人中龙凤，但唯有嫁与八阿哥才能真正对妹妹受益。”
　　青吉雅心想这个八福晋奇怪的很，别的女人恐怕夫婿纳妾，她倒为八爷找上了偏房？虽不想再与她多做纠缠，但又实在想搞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耐着性子问道：“哦？福晋倒是说说看，如何受益？”
　　“妹妹若指给别的阿哥，随便哪家的府邸规矩和嫡福晋做派，压都把妹妹压死了，而若你嫁与八爷，他定会待你宽厚，相敬有加，我虽为正式，但绝不会欺嫉刁难，只要不是败坏门风之事，我敢保妹妹不受府邸门规所限，余生过得如意自在。妹妹这样洒脱不羁的性情是极好的，可偏偏生在身不由己的帝王家，与其等一个未知的结局，不如为自己争取幸福，只要妹妹肯与你父王表明心意，我想皇上也会成全的。”
　　青吉雅终于听明白八福晋的意思了，搞了半天是想利用她去游说阿爸为他们所用，这个八福晋满嘴的仁义道德为她考虑，其实肚子里全是阴谋诡计，呸！
　　珏萱看青吉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为她顾虑太多纠结不定，正打算再劝说一番，不成想芷璇突然来到身边道：“原来八嫂在这里，害我到处好找呢，皇祖母前儿个非说在你这得了个帕子的图样，可我翻遍了慈仁宫都没见着，想是被谁粗
　　心丢了，八嫂得空快随我去再画一张吧，不然老祖宗问起来，我可惨了。”
　　珏萱掩嘴乐道：“不过是张图样，也值得你急成这样，赶明儿个我画好给你送过去便是了。”
　　芷璇苦着脸乞求道：“好嫂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快随我去吧。”说完便强拉着珏萱走了。青吉雅巴不得她赶紧离开，纷纷扰扰长篇大论的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于是起身悄悄往外面溜去。可谁知她刚走不多远，背后就传来一声令喝：“前面那个丫头！你要往哪里去啊？”
　　青吉雅顿时后背冒了层冷汗，脖子不听使唤似的就这么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正踟蹰间只听背后的人‘噗嗤’一乐，回头一看，原来是胤祥。
　　“好啊！你捉弄我！”青吉雅嗔怪道。
　　“小姑奶奶，今儿太子他们可都在呢，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跟那坐着？”
　　“我都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了！真的不能再坐了！”青吉雅反驳道。
　　胤祥忙压低声音道：“你可小点声吧，这么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跑了。既然都坐不住了，不如跟我走一趟吧。”
　　于是两人出了毓庆宫，胤祥带她一路左绕右绕地来到处名为‘咸芳馆’的别院，里面院落不大却格外清净，院中种着翠竹和建兰，真是个雅致清新的地方。
　　青吉雅惊奇地问道：“宫里居然还有这么处地方？这里住的是谁？”
　　胤祥还未回答，这时从屋里出来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看容貌是极美的，气质温婉恬静，只是人有些憔悴，瞧着似乎不大精神。只见胤祥对妇人道：“儿子给额娘请安。”
　　青吉雅有些诧异，赶忙上前行礼道：“青吉雅给娘娘请安。”
　　妇人忙将他二人扶了起来，温柔地对青吉雅说道：“我哪里是什么娘娘呢，难得胤祥带人过来，想是很要好的人吧？你们坐坐，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胤祥和青吉雅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解释道：“刚刚那是我的生母，并非什么娘娘，她不过是个庶妃，没有任何封号。”
　　青吉雅疑惑地问道：“既然她是你的额娘，为什么住在这里？我怎么从来没听别人提起过她呢？”
　　胤祥苦笑道：“宫里的规矩，凡是妃位以下所生的孩子是不能自己带在身边的，所以我和钰馨、钰瀛就算是一母同胞，也得被分别养在其他娘娘那里，不常与生母得见。”
　　青吉雅惊呼道：“怎么宫里会有这么残忍的规矩？自己生的孩子却不能承欢膝下这也太奇怪了！”
　　“老祖宗的规矩破不得，没办法。”胤祥答道，正说着那妇人端着两碟点心和一壶茶来到跟前，柔声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只得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不挑食的，中午也没吃什么，现在正好饿了呢。”青吉雅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妇人看她的样子被逗得直笑，可没笑两声便咳嗽起来。
　　“额娘的旧疾是不是又犯了？前儿四哥才托人又找了治病的方子，这两天忙着给他办寿，没腾出空儿来，等明日我便差人抓了药给您送过来。”胤祥关切地说道。
　　“不碍的，想是天气转凉闹得。你们聊吧，我回屋躺躺。”妇人安慰地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又冲青吉雅点头笑了下，便回屋里去了。
　　胤祥目送妇人进屋后，对青吉雅说道：“额娘身子不太好，我又不能时常过来，多亏四哥常差人照应着。”
　　“难怪你跟四爷那么好，他帮了你不少忙吧？”青吉雅问道。
　　“嗯，我四哥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骨子里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从小我被人欺负，只有四哥帮我，凡是他有的，他都尽量不让我缺了短了的。”胤祥略思索道：“其实我四哥也不容易，他自小被送到孝懿仁皇后那里抚养，一年到头与德妃娘娘见不了几面，所以四哥每次去永和宫给娘娘请安，母子俩都看着有些生分。”
　　青吉雅了然道：“我就奇怪怎么每次四爷来，都不像是儿子来看母亲，倒像是例行公事。”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很想与娘娘亲近，每当看到十四弟与娘娘相处的样子，他都很羡慕。”胤祥又叹道，“芷璇虽然聪明懂事，但毕竟也不是在身边长大的，十四弟是唯一养在娘娘身边的孩子，感情自然不同旁人，谁都比不过十四弟在她心里的分量。”
　　青吉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绛紫色囊袋，上面用金线绣了个‘佛’字，她将囊袋塞到胤祥手里道：“这是给四爷的寿礼，刚刚光顾着想怎么跑了，把这个忘了个干净，不如就由你转交给他吧。”她见胤祥拿着囊袋左摇右晃一脸的好奇，不由翻了个白眼说道：“既然这么好奇，打开看看不就好了。”
　　胤祥嘿嘿一笑便拆开了囊袋，见是串小叶紫檀佛珠手串，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四哥信佛？”
　　青吉雅往嘴里又塞了块羊奶酪酥子，含糊不清的解释道：“四爷每次陪德妃娘娘用膳，桌上的荤菜几乎碰都不碰，可从未听说他自小有不沾荤腥的习惯，这就说明有问题，再有就是他总是习惯性的去转动左手上戴的七珠手串，所以我猜他应该信佛没多久吧。”
　　胤祥有些纳闷道：“统共你也没见我四哥几次，居然这都被你给注意到了，也真是奇了。”
　　“不过是你上次提醒我想想送什么礼给他，我就多观察了下而已。”青吉雅吃完点心，又呷了口茶，问胤祥道：“今天看别人送的都好贵重的样子，你十三爷送的又是什么宝贝啊？”
　　“这金山银山我是没有了，早在月前我就差人遍访各处，可算为四哥找到本佛家典籍的孤本当寿礼。”胤祥答道。
　　青吉雅莞尔一笑道：“你送的这份礼要比那些把金山银山搬来的用心百倍。”
　　胤祥有些得意道：“那当然，我十三爷一出手，谁与争锋。”
　　“那是那是，十三爷确实当得起。‘’青吉雅面带微笑地说，略一停顿又补充道：“只不过你这个恐怕是‘疯子’的‘疯’。”
　　胤祥本来听她附和自己还略有点小骄傲，结果后半截话硬是被她呛得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边擦嘴边笑道：“我可得时刻记住你不是什么温柔可人的鹿，一不小心就得在你这里吃钉子，你也别老捡我和十四弟这样的软柿子捏，有本事你去招惹一下我四哥试试？”
　　青吉雅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四爷那张脸一耷拉，我就像掉进了冰窟窿，冻都冻死了。”
　　胤祥一阵大笑后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事……”
　　青吉雅没等他说完就接话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咱们来过这里，对吧？”
　　胤祥被她轻易看穿心思，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随后快步进入屋中知会了他额娘一声，片刻后二人便向永和宫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