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吉雅》yuqilou

6、一跤摔出新身份 皇上不明所

　　皇上不明所以道：“德妃这话，朕不大明白。”
　　“臣妾是想格格思念母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未见得就是故意忤逆您和王爷。年初的时候，臣妾的葻歆去了，丧女之痛更让臣妾能理解母女连心的感觉，臣妾愚见，格格年岁尚小，安排婚嫁并不急于一时，所以才想请皇上给臣妾个恩典，臣妾想认小郡主为义女，先暂时养在永和宫，等她大了，再由皇上择取贤婿，到那时格格自然也就懂您的良苦用心，皇上您说呢？”德妃道。
　　皇上听德妃言辞恳切，又忆起丧女之痛，不禁心疼起她来，于是道：“朕倒是愿意，卓亲王意下如何？”
　　“臣听凭皇上安排。”阿日斯兰立刻应道。
　　于是青吉雅躲过了赐婚，却莫名其妙的被德妃认作了养女，当天晚上她就被带进了永和宫，安排住了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觉得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经过几天的闭门思考，青吉雅决定要做最后的抗争，既然德妃认为她孝顺懂事，那从今日开始她便不再讨人喜欢，她要变成法儿的折腾，直到德妃受不了她，把她赶走为止。于是她故意睡到晌午才去给德妃请安，她大辣辣地伸着懒腰进了德妃的屋里，放大音量道：“我太累了，是不是睡过了？“
　　谁知德妃不但不恼，反倒说道：“你正是贪睡的年纪，晚起些也无妨，但俗话说‘早睡早起身体好,迟睡迟起亏元气’，以后还是注意作息才是。”
　　青吉雅讨了个没趣，又说：”这几日待得烦了，我想出去走走。”
　　德妃还是微笑道：“是该出去走走，总闷在屋子里小心得病。”于是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菊韵，给格格找个奴才使唤。”
　　“是，奴才这就去办。”菊韵应道。
　　青吉雅瘪着嘴行礼退了出来，看菊韵冲院子里一个十三四岁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正在洒扫的一个小丫头叫道：“玲珑，你过来。”
　　“姑姑有何吩咐？”玲珑道。
　　“以后你就跟在格格身边伺候，凡事要尽心，知道吗？”
　　“是，奴才知道了。”
　　菊韵点点头，又对着青吉雅行了礼便走开了。
　　青吉雅抢过玲珑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拉着她就往外走道：“我没那么多吩咐，现在我要去园子里逛逛，你跟着我就行了。”
　　从永和宫出去，青吉雅想去翊坤宫找钰馨玩，一路上边走她边向玲珑打探德妃的情况。原来那日见过的芷璇也是德妃所生，只是从小被养在了太后身边，现如今深得太后疼爱，除此之外德妃还有四阿哥胤禛、六阿哥胤祚、十四阿哥胤祯三位阿哥，另外还有两位公主，一个只活了两个月便夭折，还有一个就是之前听闻的葻歆公主，也在半年前得了肺病不治身亡了。四阿哥、六阿哥已经成年，婚后各自在宫外建府，平日里会进宫给德妃请安；十四阿哥跟青吉雅一般大，平时除了在上书房读书和学骑射功夫外，倒还能时常陪伴在德妃左右，在所有孩子里他最得德妃宠爱。
　　永和宫里不算洒扫和干杂役的，一共六个宫女，那个叫菊韵的姑姑资历最老，跟在德妃身边几十年是心腹了，再往下是两个主事宫女，一个叫锦珍，一个叫锦兰，都是镶蓝旗的包衣，剩下的三个分别是竹翠、紫鹃、巧喜，她们仨负责德妃的日常琐事。至于玲珑，她是从小被卖进宫当奴才的，去年才从别的地方调来永和宫做些洒扫的粗活，论资排辈都是最底层，背景更是谈不上。
　　在快到翊坤宫的路上刚巧碰上了钰馨，青吉雅迎上去道：“你这大早上是要去哪？我正说找你去呢。”
　　钰馨答道：“去找你啊。前几日听说你闷着不出屋，想是心情不好，过了这么些天，你总该出来透透气了吧？我看天气不错，正打算和钰瀛拉你去放风筝呢。”边说边指了指身边的人给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钰瀛。”钰瀛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正有些害羞的躲在钰馨身侧，憨憨地冲青吉雅乐。
　　于是三人携手往御花园走去。今日天气格外晴朗，难得的秋日微风让人心情舒畅，御花园中的菊花形态各异争奇斗艳地盛放着。她们找了处僻静地方准备放钰馨带来的彩蝶纸鸢，青吉雅感叹道：“这东西真好看，要放上天么？”
　　钰馨反问道：“你没见过风筝？”
　　青吉雅摇摇头道：“草原风大，像毽子还有这个我们都玩不了。平日里我们都玩噶拉差或者老虎吃绵羊，要么就跟着猎人去射兔子。”
　　钰馨好奇地问：“什么是噶拉差？老虎吃绵羊又是什么？”
　　“噶拉差就是吃剩下的羊关节晾干了做的，往高处扔起一个，要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一个，还得把扔起的那个接住，最后谁手里的最多就算赢。”青吉雅边解释边用手比划着，“老虎吃绵羊类似棋一样的，用大石头代表老虎，小石子当绵羊，在地上画五条横竖线的棋面，形成十六个方格和二十五个交叉点，老虎和绵羊都有各自的走法，老虎要尽可能吃掉多的羊，而绵羊要想尽办法将老虎四面围堵，看谁能取得最终胜利。”
　　“听着好有趣！我今日先教你放风筝，回头你再教我玩你那个！这风筝是小碌子扎给我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他也给你扎一个一样的！”钰馨兴高采烈道。
　　青吉雅也开心地点头应好，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放起了风筝。可放风筝看着容易，但要把它放到天上还真不容易，青吉雅怎么也不行，逼得她一直拽着风筝跑，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迎风兜了上去，撑不了多久就又蔫头耷脑的坠下来，不一会儿她就满头大汗，可把钰馨、钰瀛笑坏了。
　　青吉雅这边正跑的起劲，忽听钰馨大喊道：“留神树！”可还是晚了一步，风筝的线被缠到了树上，风筝也被挂在了上面拽不下来了。钰瀛着急地哭起来，吵嚷着叫她赔，正在发愁时，她突然瞥到这棵树离旁边的假山不算太远，衡量了下距离便有了主意。
　　青吉雅先把头上碍事的首饰摘下来塞到钰馨手里，又把袖扣解开将袖子挽了起来，然后沿着假山石攀爬上去。
　　钰馨她们看青吉雅爬的越来越高，全身直冒冷汗。只见她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假山上面，眼睛稍衡量了一下与树之间的距离，尝试着迈出一只脚踏到了树干上看能否撑住她的重量，待觉得问题不大才又把另一条腿迈上去，同时瞬间抱住了树干，她缓了缓紧张的情绪，瞄准了风筝挂住的位置开始慢慢移动过去，本来她都觉得自己要够到了，可树枝在她迈进的同时摇晃地愈发厉害，只听‘啪嚓’一声，她踩的枝干应声而断，瞬间她就从树上掉了下去。
　　正当青吉雅以为自己要摔个残废时，忽觉落地的瞬间砸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回身一看，毛头小子正‘哎哟哎哟’地躺在了地上。
　　青吉雅想怕不是砸坏了他，赶紧起来察看道：“你怎么样啊？砸坏哪了没？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毛头小子从地上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揉着肩膀道：“大老远我就看树上有个东西，还以为宫里养猴儿了呢，说走近点看个热闹，一下就被你给砸地上去了，我说怎么每次遇到你就没好事啊？你这不从事地面活动又改上天了？下次会不会得去河里寻你了？”
　　青吉雅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冲他干笑两声，刚想扶他站起来，却听钰馨惊讶地问道：“十三哥，你们认识的？”
　　青吉雅愣怔片刻，突然闹明白了，大声嚷道：“你？！你不姓王！你是十三贝子！”
　　十三阿哥坐在地上不禁哈哈大笑，他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然后故意学她的样子道：“你？！你不是凝春堂的小宫女！你是蒙古小郡主！”
　　“你还敢学我？你个骗子！”青吉雅咬牙切齿道。
　　“我哪儿骗你了，‘十三’摞一起是不是个‘王’字？再说了，你不也说谎骗我了吗？咱算扯平了。”看她不理睬他，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便又解释道：“我是怕你知道身份就拘着了，说句话也要思前想后，动不动就请安下跪的，我最烦了。难得咱能自在相处，你说是不是？”
　　青吉雅其实并不生气，只是突然知道他是阿哥，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所以才默不作声，这时钰馨上前拉了下她道：“好啦，看在我十三哥刚刚拼了命的护着你，不气他了好不好？”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青吉雅嘟囔道。
　　十三阿哥玩笑般揖手道：“谢格格大度！”
　　青吉雅和钰馨‘噗嗤’笑了出来，钰馨道：“没想到我十三哥这么倔强的人，也有被人教训俯首的时候。”
　　十三阿哥刚想回嘴却听不远处有人喊道：“十三弟，走了。”青吉雅都没看清是何人，那人便拐个弯不见了踪影只看到了宝蓝色的衣角。
　　“四哥叫我呢，我得走了。”十三阿哥转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站住脚对青吉雅说：”咱们后会有期啊，小郡主。”然后才又跑开了。
　　时辰已不早了，她们于是相约改日再玩，便散去各自回宫。青吉雅回到永和宫已接近午时，她满头的汗不说，梳好的发髻也摔的七零八落，身上脏的要命，玲珑拿帕子给她怎么清理都不干净，所以她俩进门的时候蹑手蹑脚，想着不被人看见才好。可天不遂人愿，她们刚进院子就被锦珍叫住道：“青格格，主子叫您呢。”
　　青吉雅心里暗骂该死，只得硬着头皮进到殿中，德妃正悠闲的喝着茶与下手处的侧椅上坐着的男孩聊天。那男孩与她年纪相当，英姿飒爽精神的很，她知道这是十四阿哥胤祯了。
　　德妃瞅她这般模样，倒是没说什么，只淡淡一笑道：“出去走走人确实精神了不少，待会儿让玲珑伺候你沐浴吧，之前未得空让你们认识，今儿个皇上赏了道新菜，留了十四阿哥在这吃饭，可算是见着了。”
　　青吉雅上前行礼道：“十四阿哥吉祥。”
　　十四嘴角噙笑回道：“中秋宴后本就该见你，但听额娘说你病了，今儿个下了早课，说什么也要来看看，怎么你大早上去园子里学爬树了？”
　　青吉雅心呼不妙，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尴尬地保持微笑。胤祯看她满头碎木棍挂着几片干叶子，脸上跟小花猫似的，实在可爱得很，不自觉地‘嘿嘿’傻笑了两声，青吉雅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心里骂道：你们爱新觉罗家的阿哥都是神经病。
　　德妃掩嘴笑了笑，吩咐道：“玲珑，去给你主子梳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过来用饭。”玲珑应了便和青吉雅回房间清理去了。待她擦洗了完毕，又换了身月白色粉红山茶花刺绣常服袍又赶回去与母子二人吃饭。
　　席间德妃不住地给他俩夹菜，让他们多吃些，青吉雅的碗里摞起来小山高的菜肴，她不禁心里打鼓道：德妃看她仪容不整的回来，不但不责骂不生气，反倒比平时感觉更亲近了些，难道德妃真的这么喜欢她吗？还有这个十四阿哥，总看着自己眉开眼笑地，难道她脸上沾了饭粒？待小心翼翼地摸向脸颊发现啥都没有，她就开始怀疑这阿哥该不会是傻子吧？
　　吃过饭后三人坐在大厅品茶闲聊，十四阿哥讲在上书房的趣事道：“今天师傅要求背诵《礼记》，为我们讲解《中庸》，‘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也就说，每个人的人生不偏离，不变换自己的目标和主张这就是一个持之以恒的成功之道，做人需要保持中正平和，如果失去中正、平和一定是喜、怒、哀、乐太过，治怒唯有乐，治过喜莫过礼，守礼的方法在于敬；而活于世，人就要拥有一技之长，做一个有用的人才，坚守自己的本分。”
　　德妃称赞道：“你皇阿玛问你功课，也要答得如此流利，知道吗？”
　　十四阿哥点点头，看青吉雅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问道：“你是听得入了神还是觉得太无聊泛起困？女孩子应该都不喜读书识字，但那日听你与皇阿玛说的头头是道，你读过很多书？”
　　青吉雅懒得跟他辩驳她爱不爱读书的问题，敷衍道：“十四爷慧眼，我从小的确不爱读书识字。娘娘，我有些困了，想先回去歇着了。”
　　“去歇着吧，跑了一上午，想必是累着了。”德妃道。
　　“那儿子也告退了，一会儿还得去较场跟十哥他们练把式呢。”十四阿哥也起身道。
　　“那快去吧，别耽搁了，自己身子也要当心，让奴才们多给做点好吃的。”德妃嘱咐他道。
　　十四阿哥应是，便与青吉雅一同退了出来。到了院门口，青吉雅刚要与他作别，却被他拉住道：“改明儿个我给你带些玩意儿，你看好不好？”
　　青吉雅也不推辞，应道：“那多谢十四爷了。”
　　过了几日，青吉雅拉着玲珑、竹翠在院子里踢毽子，她们正玩闹的高兴，竹翠一脚踢飞毽子，朝着刚进来的几个人直飞过去，打头身穿暗紫色常服褂的男子一把抓住了毽子，玲珑和竹翠慌张跪下齐声道：“奴才该死，奴才没看见四贝勒爷。”
　　青吉雅看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都跟在这人身后，胤祥正嬉皮笑脸冲她努嘴，她便知道这就是那天在花园里没待看清就消失不见了的四阿哥，便行礼道：“青吉雅见过四贝勒。”
　　胤禛扫视众人，冷着张脸道：“都起吧。”刚要大步走开却被青吉雅叫住道：“诶，四贝勒爷，毽子还在您那呢。”
　　胤禛把手里的毽子扔还给她，青吉雅答了句“谢谢”便又玩闹起来。胤禛倒是很诧异，她居然不怕他？这敢顶撞圣驾的确实不是一般女子。
　　她们又玩了一会儿，菊韵姑姑过来吩咐竹翠、玲珑帮忙准备晚膳，说今儿个四爷、十三爷得了彩头，皇上有旨可以在德妃这留饭。青吉雅只得先行回房间，可半路被十四阿哥笑呵呵地拦了，啥也不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大包东西掉头就跑，她好奇的打开，竟是满满一包玩意儿，有木头雕刻的小鸟、泥塑的娃娃、很漂亮的剪纸等等，她有些好笑，这傻小子竟把自己当小娃娃了？
　　不一会儿德妃差人叫她过去，一进门便看到德妃正被十三阿哥逗得前仰后合，看她来了便道：“来见见四贝勒爷胤禛、十三贝子胤祥。”
　　青吉雅纷纷对着他俩行礼问安，看胤祥一脸得意样子，她又不能发作实在有些憋屈。
　　德妃笑看着他们几人道：“今日难得你们兄弟几个能聚在一起陪我吃顿饭，我可是让小厨房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待会儿可不许剩。”
　　“那当然，每次来德娘娘这儿我可不担心剩下，我倒担心不够吃！”胤祥接道。
　　“瞧他这张甜死人的嘴！再大些可怎么得了，只怕你皇阿玛还没给指婚，就要把京城里的名门闺秀都要迷倒了。”德妃笑嗔道。
　　“我老十三倒不图什么名门，只要能懂我心思，如娘娘一般体贴的就行，要是如娘娘一般漂亮就更好了。”胤祥这么回道，可把德妃哄得更是开心了，一旁的胤禛淡笑着喝茶不多搭话，十四阿哥半开玩笑道：“十三哥再这么得额娘欢心下去，晚上我跟四哥怕是就要没得吃了。”逗得几人都是一阵笑。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吃过了晚饭，天色已不早，胤禛几人告退先行一步，青吉雅又陪德妃闲聊了一会儿才散。待她回到自己住处，发现门前地上躺着本书，拿起一看是本《三国志》，正奇怪是谁掉落的，翻开书第一页见写着一个“王”字，她便了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