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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园中初相见 青吉雅赶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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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吉雅赶忙上前行礼道:“青吉雅给宜妃请安。”
宜妃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说:“我来妹妹们这串个门儿,听见奴才禀报说卓亲王的格格不见了,弄出好大的阵仗。格格这是去哪了?可把宣贵人急坏了。”
“我一时贪玩忘了时辰,园子又大,不小心迷了路。”
“噢?宣贵人,格格可是万岁爷交到你手里的人,居然能忘了时辰迷了路,你没安排人跟着吗?”
“不关宣贵人的事,是我自己不让奴才们跟着的。”
青吉雅本来还想辩解,但却被宣贵人拉住,低头躬身对宜妃说道:“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疏忽了。”
宜妃又说道:“僖嫔妹妹作为是一宫主位,格格既住在了这儿,你也该帮着留心才是,好在没出大事,不然,恐怕这凝春堂上上下下,要不得安宁了。”
僖嫔脸上有点挂不住,勉强应道:“姐姐教训的是,依姐姐看应如何惩戒?”
“今天是谁当值伺候格格的?”
跪在地上的珠儿,吓作一团道:“回宜主子,是奴才。”
“把她给我拉出去,杖责二十,其他的人,罚俸半月。”
青吉雅一听要打人,心里着急想冲出去理论,宣贵人却死拉住她,对她摇头暗示使不得。
“时辰也不早了,都早些安置吧,我也乏了。” 宜妃打了个哈欠,慢慢起身由祺贵人送出了门。她们前脚刚出门,僖嫔对着青吉雅狠狠瞪了一眼,掉转头看着宣贵人,从齿缝间挤出一句:“给我看好了她。”便拂袖而去。
等人都走净后,青吉雅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过意不去地对宣贵人说:“我给贵人惹麻烦了,又害珠儿挨了打,我…对不起。”
宣贵人看着掉眼泪的她,安慰道:“今天这事儿,本不至于,可刚巧就被宜妃撞见了。祺贵人是宜妃的亲妹妹,她一直跟僖嫔不对付,郭络罗家姐妹不过是拿你这事儿寻个由头儿跟僖嫔过不去罢了。僖嫔之前有意拉拢我,我都不为所动,想必是误会我拿了祺贵人的好处才不买她的账,今天我刚差人报了僖嫔你不见的事儿,宜主子后脚就进了门,这以后我怕是更说不清了。”
青吉雅听前半段还能明白,后半段宣贵人倒像是自言自语,让她越听越糊涂,虽然不甚理解其中关系,但也能体会这深宫之中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和人心险恶。
自从大家受了罚,青吉雅便没了自由,到哪去都有两个人跟着,只要她稍稍表示出单独行动的想法,奴才们立刻下跪高呼‘求格格饶命’,吓得她再不敢提了。
这天午后,青吉雅无聊的在屋里左晃右晃,把宣贵人晃得头晕,命人跟着带她到园子里逛逛。才逛了不一会,青吉雅觉得没意思透了,走到哪都有两个尾巴,问什么也只会‘嗯啊是’,要不是她们以前说过话,她还以为是哑巴呢!
三人来到湖边假山旁,青吉雅说自己要坐会儿,让她们稍微离远点,再三保证在目光所及处,她们才勉强同意走开了。百无聊赖间,她随手捡了块石头子往湖里掷,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说:“诶?今儿不练毽子改掷石子儿了?我说你怎么老从事体力活动啊?”
青吉雅一转头,便看见上次送她回去的毛头小子,正笑呵呵地看着她。那日天太黑,她心情又差,也没顾得仔细端详他的样貌,这会儿倒是看清了,小麦色皮肤,细眼长眉,高挺鼻梁,唇方口正,穿着件淡绿色四面开衩长袍、黑色束腰,简洁大方又身姿挺拔,算得上是个俊朗的翩翩少年,想是被日头晒得额头上挂着层细密汗珠,正沿着额头淌下来。
他用手背拭了拭额头的汗,青吉雅注意到他手边有些擦伤,问道:“你这是被谁揍了?”
他轻描淡写答道:“小伤无妨。”
青吉雅心想莫不是真被人揍了?亦或是被主子当靶子了?她顿时同情心泛滥,从怀里掏出帕子边给他包紮边说:“别看是小伤,要是不注意,没准就会要命,之前我的卓思就是有点小伤没在意,后来废了条腿呢。”
他倒是好奇起来,问道:“你还懂医术?这卓思又是你的什么人啊?”
“卓思是我从小养的马啊。”
他一时好气又好笑,但看她一脸的无辜又不好发作,看了看时辰不早了,便说:“我还有事,不多陪你了,以后有事就到讨源书屋来找我。”
青吉雅看他大步离开,冲着他的背影叫到:“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姓王,你叫王大哥吧!”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青吉雅不知不觉地竟已经在畅春园待了一月有余,她性子本是喜静的,没想到碰见个比她更静的宣贵人,这真让她着实甘拜下风。听说今日下午在园子里妃嫔们要在花聚亭摆宴同乐,这放在平时她肯定是躲还来不及,可这大半个月天天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是憋闷坏了,反而对宴会满是期待。
歇过午觉,青吉雅洗了把脸,脸上略施了些脂粉,又挑了件水粉色栀子花图样的蒙古袍子,脑后随意梳了个髻,插了几支银钗作装饰,神清气爽地随宣贵人出了门。来到花聚亭时,看僖嫔和敬嫔、布贵人还有几个没见过的女宾都已经到了,便上前去一一打了招呼行了礼后找个偏地儿坐了,正想拿些桌上的时令瓜果,旁人忽地都起身道:“请惠妃、德妃、宜妃大安。”
三人入了主座,青吉雅不由偷偷打量起她们,宜妃今日穿了件浅蓝色百蝶常服,一把轻纱面荷花图画扇拿在手里轻轻摇着,旁边和她年纪相仿的应该是德妃,相比较来说身子略显单薄,气韵很是沉稳,身上那件淡黄色沙燕双飞图样的常服大褂很称她,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想是大阿哥的生母惠妃了,一件蓝紫色丹凤朝阳的常服格外衬托出了她的韵味。
众人闲聊了会儿,突然有个珏常在起身道:“几位姐姐好生享乐,妹妹身子有些不适,先行一步,还望姐姐们海涵。”
“妹妹可是受了风?要不要请个太医给瞧瞧?”德妃问道。
“谢德妃姐姐,一点小事无碍的,躺躺就没事了。”
“好生回去歇着吧,你身子还未好,应多加休养。”惠妃说道。
“是,妹妹告退了。”
珏常在刚走远,僖嫔哼了一声道:“这小产也有俩月的功夫了,怎么这珏常在的身体还不见好?未免也太娇贵了些。”
敬嫔接话道:“她本就身子弱些,加上到园子的路程车马颠簸,怕是也有关系。”
“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宫里有了孩子又没了的又不止她一个,丢了个没出肚子的天天矫情没完,无非是想得皇上怜惜!”僖嫔越说越恼火,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都有完没完。”惠妃突然说道,“皇嗣岂是能随便议论的。”
这时宜妃却突然对德妃说:“姐姐莫要在意,年初葻歆公主去了,转眼大半年光景,姐姐别太难过保重身体才是,想必僖嫔妹妹不是有意冒犯姐姐的。”
德妃还未搭话,僖嫔一下跪倒在地道:“求德妃姐姐恕罪,妹妹实在无意冒犯葻歆公主。”
“僖嫔失言,罚禁足半月,闭门思过。”
惠妃发了话后,亭中偶有僖嫔轻微的啜泣声,其他人各怀心思再无多话者。不一会儿进来两个少年公子,打头的年纪稍长些,眉眼像极了康熙皇帝,身材高大壮硕,仪表不凡;后面跟着的年轻些,长相娟秀,嘴角带笑,气宇轩昂。
两人进入亭中,对着惠妃行礼道:“请(惠)额娘安。”又对德妃、宜妃行抱手礼道:“见过两位娘娘。”接着众人齐声说:“见过大阿哥、八阿哥。”
惠妃看着两个儿子,欢喜地不得了,问道:“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你皇阿玛那边没差事吗?“
“皇阿玛正在商量去盛京谒陵的事,卓亲王也有事求见,我想着跟八弟好久没给额娘请安了,先过来看看。”大阿哥答道。
青吉雅近一个月没见过阿爸了,心里打鼓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跟皇上提了把她们送进宫的事?
“难为你们忙还惦记着我,怎么就只你们哥儿俩,没见其他人啊?”
八阿哥答道:“四哥去外面办差了,九弟、十弟拉着十四弟去了较场那边,我们给额娘请过安再过去。”
惠妃笑笑说:“那就散了吧,难得你们过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众人应声‘是’便各自作别结伴而去,唯有僖嫔还跪坐在地上,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敬嫔和布贵人也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走了。
青吉雅心里烦透了,想找地方透口气,大老远就看见了毛头小子熟悉的身影,刚想跑过去打招呼,却看见他对面三人中的一个正扬起手要打他,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趁着他们没发现就近藏在了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发现要打人的那个被拦下了,正气鼓鼓地说着什么随后拂袖而去,另外两人劝慰了他几句也走了,他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回到凝春堂,青吉雅总是能浮现出下午的情景,心里总惦记着他会不会因为被欺负了而难过,或者那几个人还有没有再找他麻烦呢?于是第二天一早,她便向宣贵人乞求道:“好贵人,求求你就让我一人出去转转吧,我保证不闯祸!”
宣贵人思索片刻道:“不许走远,中午前必须回来。”
青吉雅高兴的大叫,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好不容易寻到了讨源书屋,看门口站着个小太监,她上前问道:“公公,这里可有个姓王的大哥当差?”
小太监打量下她,反问道:“您可是青儿姑娘?”看青吉雅点头称是,他偷笑说:“王大人去当值了,姑娘要是不急,就请屋里稍等片刻。”
小太监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青吉雅进到屋中,浓郁的书卷味扑鼻而来,只见书屋成上下两层,由木质阶梯相连,正对大门放着一张书桌,上面笔墨纸砚俱全,四周围都是一排排横向摆放的书架,成三列填满屋子左右两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她走到其中一排书架当中,随手拿了本书翻开一页读道: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又翻一页,上面写着: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
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
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青吉雅不禁眼眶有些湿,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急忙把书放了回去,拿袖子拭了拭就往外走。他本来笑呵呵地想先跟她开句玩笑,可发现她眼圈泛红似是哭过,不禁愣住了,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闲得无聊翻了翻这里的书而已。”
他心想小丫头还挺要强,既然不想说他便不问,遂转移话题问道:“听小碌子说你一早就来了,这么急什么事啊?”走到她跟前发觉她怀里好像揣着些什么,搞得衣服里面各种凹凸不平,开玩笑说:“莫不是偷了主子的值钱东西找我来销赃?看来你这收获不小啊。”
青吉雅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么大的赃物不等出门就被发现了,她怀里揣的其实是两个甜瓜和几个果子,拿出来塞到他手里说:“我特意带来给你的,一路费了好大劲不让它们掉出来。”
“你大早上就为了这?”
“是啊,怎么你还看不上?你别小看这些果子,听贵人说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我特意带来给你尝个鲜,平时你也吃不到。”
一股热流在他心里蔓延开,烧得他浑身麻酥酥的,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得大口咬了个甜瓜。青吉雅看他吸溜吸溜吃着,开心地说:“我阿妈说过,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最好了,甜味能遮住心里的苦,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蓦地停下,探寻地问道:“你……?”
青吉雅急忙辩解道:“我昨日也是刚巧路过,看你受了气心里不好受,所以我没别的意思,不是看你笑话来的。”
他一听,只觉刚刚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强烈了,稍稳了下心神道:“一大早就跑来看来担心了好久吧?”
“是啊,我怕你会不开心,我每次被阿姐欺负也会不开心。”
“你阿姐经常欺负你?”
青吉雅怕他识破身份,思索再三,重新编排了一番后才把阿木尔的各种劣迹说给他听。过了个把时辰,她终于把故事讲完,他默默听了许久后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照此看来你阿妈倒是教导有方。”
“是啊!我阿妈总是教给我和弟弟做人的道理,还会给我们讲很多故事,我最爱听的就是《三国志》了,以后怕是听不到了。”说着她眼里一热,险些掉下泪来,赶快低下了头怕他瞅见,揉了揉眼睛抬起头说:“不说这些了,昨日欺负你的是些什么人呢?听刚才的公公叫你大人,你是当官的吗?”
他暗骂小碌子编的鬼幌子,心里计较一番说:“不算什么大官,就是个陪主子们练把式的活计,在宫里被人欺负是常事,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能怎么着?”
“官再大也不能随意仗势欺人,若是没理更不能任由他欺负!”
“那他若是阿哥呢?你还能拿皇子怎么样不成?”
“难道皇子就不受律法约束吗?孔子还有给村民认错道歉的例子呢,皇子就一定是对的吗?”
“昨日你看到的那人身份地位都高于我,因较场有个人得罪了他,他便千方百计给人家下套陷害,我拦下了两次没让他得逞,昨日他又随便给人家找了个由头斥责职责失当,要打人家五十棍赶出去,所有人都不敢替那人说话,甚至还有落井下石的,我是觉得那人是个人才便仗义执言了几句,保了下来,这可算是把他给得罪了。”
青吉雅忍不住地感叹道:“原来,世间敢于为李陵说话的不止司马迁一个啊!”
“看来你读的书不少啊,这也是你阿妈讲给你的?”他转念一想不由沉下脸来,嘟囔道:“好好地,怎么又把我比作了膻了的人。”
青吉雅愣了一下,待明白过来,捧腹大笑地说:“对…对不起,我真的老把你想成是公公。”
“看在你起大早送我果子的份上,原谅你了。”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时辰怕是不早了,顾不得多做解释,她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嚷道:“我出来这么久早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又要挨罚了!”
“慌什么,一会儿我让小碌子送你回去,保证不让你受罚。”
“可使不得,让贵人知道我更没好日子过了,我走了啊!” 然后她头都没回的挥了挥手,一溜烟的跑走了。
回到凝春堂,青吉雅发现奴才们收拾好了包袱,正站那候着等她,有个公公迎上前道:“格格万福。万岁爷近日要出发盛京,让奴才前来接格格出园子,王爷已经在府中等候二位格格了。”
“那劳烦公公等我一下。”青吉雅跑进了偏殿,宣贵人正坐在榻上愣神,她上前说道:“多谢贵人近日的照顾,青吉雅要走了。”
“快去吧,你阿爸还在外面等着呢。本不应徒增伤感,但我倒希望,你能逃离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此生能不复相见反倒最好。”
青吉雅一把抱住了宣贵人,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她心里想多么好的人啊,为什么老天就不能让她自由快乐呢?两人抱着哭了一会儿,宣贵人便把她送出门去,待她走了好远,回头还能依稀看到那送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