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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惜别草原初入京城 命不由己 ...

  •   两日后,阿日斯兰宣布他要带阿木尔和青吉雅入宫的决定。云湘听后再三跪求,声泪俱下,可终究扭转不了已成的定局。
      四天后,折子拟好上奏,皇上阅后准奏。
      青吉雅自打知道要离开,就变得极为安静,以前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的她,好几日都坐在屋里不说话。出发前一晚,营地上架起了篝火,大家围着唱歌跳舞为王爷及格格践行。宝音来找青吉雅时,看她坐在书桌前对着首诗发呆: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康熙三十七年四月,阿日斯兰出发京师。云湘不停地嘱咐青吉雅应该注意些什么,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沙律虽然年纪尚小,似乎也意识到了分离,不停哭喊着叫姐姐。青吉雅抱了抱弟弟,隐忍了几日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奔流而出,她哽咽着对云湘说:“阿妈保重,女儿怕是难以再承欢膝下了。”
      大队人马经过近两个月的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京城。这期间除了阿木尔和青吉雅时不时地打架斗嘴外,倒也还算顺利。京城大街上琳琅满目的店铺,街边的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地人群走街串巷,看的姐妹俩眼都花了。
      阿木尔从窗边移开头,轻咳了两声,讥讽道:“这也就比咱们草原热闹一些而已嘛,真是没见过世面,脑袋都要巴望出去了。”
      青吉雅翻了翻白眼,心想这会儿你跟我装大尾巴狼?刚刚看的比谁都带劲。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小厮拉开车门,请她们下车,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王府门前,抬眼望去,匾额写着“卓王府”字样,奴才们开始卸车、搬东西。青吉雅正打算四处逛逛,突然被通报声吓了一跳。
      “圣旨到!着卓里克图亲王于三日后携眷入畅春园觐见。钦此。”
      “臣领旨。”
      青吉雅边扣头边想,老天爷,要不要这么快啊。
      康熙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九,阿日斯兰携两女奉旨入畅春园。从进了园子,每走到一处,便换不同的太监领着继续向前。青吉雅一路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抬头随便乱看,一直闷头跟着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正想着怎么还不到,前面就放慢了速度,停下了脚。
      “王爷请稍等,容奴才进去通报。”小太监说道。
      “有劳公公了。”阿日斯兰微点下头说。
      不一会儿,一个年龄稍长,手握拂尘,看似精明干练的太监从正殿出来揖手道:“让王爷久等。皇上正等着王爷呢,王爷请随奴才来。”
      “多年不见李公公,公公一切可好?”
      “劳王爷惦念,奴才一切都好。王爷请。”
      进入大殿,“澹宁居”的匾额居中挂起,明黄缎面的桌案上放着一摞摞的奏报。
      “臣博尔济吉特·阿日斯兰携臣女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
      “起来吧,卓亲王这一路可还顺利?”只听一个颇为温和地声音问道。
      “劳皇上惦记,只遇上了两场大雨,耽搁了些时辰。臣这一路,领略了大好河山,见到百姓丰衣足食,实属皇上领导有方,乃万民之福啊。”
      “哈哈哈哈哈,朕还没着急治你的罪,你倒开始拍起朕的马屁了!行啦,不就闹了场灾么,没闹出大乱子就好!朕知道,你这两年在塞外不容易。”
      “臣不敢!皇上不治臣之罪乃是您体恤奴才,臣哪里敢给自己开脱。”
      “此事就算了了,但以后务必留心,切不可疏漏防灾。看在这些年,你帮朕稳定边塞各部的份儿上,这次就算功过相抵了。后面跟着的两个丫头就是你的女儿吗?”
      青吉雅紧张得快要窒息了,腰恨不得弯到膝盖,听皇上问话才敢微微抬起头,余光扫到穿着一身淡蓝色常服,头戴暗紫色凉帽的皇上,觉得脸颊有些瘦,两撇八字形胡子尤为显眼。
      “李德全,带着两个格格见见宣贵人,到底是母家人。”皇上吩咐道,遂又转头对阿日斯兰说:“这几日你也别跑了,园子东边的院子给你住,朕好久没摆家宴了,趁你来也好热闹一番。”
      “臣谢皇上隆恩!”
      入园后的十来天里,青吉雅和阿木尔一直跟着宣贵人住在在畅春园西边的凝春堂,初见这个贵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本是青春洋溢的年纪,人却总是清清淡淡地,对谁都不冷不热,可青吉雅却很喜欢她的清新脱俗,觉得甚是投缘。
      皇上此次来畅春园,听说带的嫔妃并不多,除了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僖嫔赫舍里氏和祺贵人郭络罗氏外,姐妹俩也只见过敬嫔王佳氏和布贵人兆佳氏。刚开始的几天,宣贵人聊家常话还多些,日子长了便开始看书、绣花,逐渐安静起来,起初阿木尔还能拘着,后来哪里闲得住,也不知怎么地倒跟僖嫔赫舍里氏混的熟了起来,经常看她们同进同出逛园子。
      青吉雅倒是耐得住,有时陪着贵人看看书,看得累了想出去透透气,就带着一个叫珠儿的丫头跟着随便逛逛。这天她们逛到了敬嫔住的蕊珠院附近,大老远便见阿木尔和一帮奴才玩着什么,僖嫔和敬嫔还有布贵人坐在亭子里瞧热闹。
      走的近了,看她们踢着什么东西,浑身的毛,一上一下、一前一后,青吉雅好奇,指着那个东西问:“她们玩的是什么?”
      “回格格的话,那东西叫毽子。”珠儿答道。
      “毽子?这我没见过,草原上可没这玩意。”说完略一沉吟道:“也是,就草原上那么大的风,别说踢着玩了,毛估计都得吹没了。”两人的对话正巧被布
      贵人听着了,招手示意她们过去。
      “青吉雅给僖嫔、敬嫔、布贵人请安。”青吉雅行礼道。
      “早前儿就说让阿木尔带着你一起出来逛逛,你这个年纪活泼点才好,整天在屋里闷着,可别憋出病,长大了可别学的也性格怪异,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僖嫔说道。
      青吉雅不明白这话从何而来,只得应了句“是”,便不敢多话,还好布贵人及时打圆场道:“丫头们都在那边玩呢,你也过去凑凑热闹吧。”
      青吉雅行了礼便退了。阿木尔早就看见了她,等她一来便把毽子塞给她说:“大家都等着你露一手呢,来,给你。”说完退到一旁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她哪里会踢,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说不踢。于是咬牙闭眼把毽子往空中一丢,伸脚就去接,当她所有注意力都在毽子上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伸脚一绊,她一个大马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顿时哄堂大笑四起
      珠儿见状忙上前扶她起来,掸了掸身上看没摔伤才松了口气,青吉雅只觉得羞愤难当,拉着珠儿扭头就走,走了大老远了都还能听见阿木尔的嘲笑声。
      自打回到凝春堂,青吉雅就气的连午饭都没吃下去,自己闷在屋里哭了一鼻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毽子’这种东西,便差遣珠儿给找了个毽子,也不许任何人跟着,拿了便走。她一路沿着湖边向西,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想着应该是奴才们住的,这时辰没什么人走动,便开始练了起来。这踢毽子可真是难倒了她,折腾了近两个时辰,不是踢不着毽子还踩自己脚就是一脚把毽子踢飞了。练到黄昏时分,总算能连着踢三四个了。
      天黑前当她终于能连续踢到十个,一兴奋使得用力过猛,毽子一下冲上了天,她仰头只顾着接毽子,谁知脚下拌蒜,一个屁蹲儿坐到了地上,毽子不偏不倚正中头顶。正懊恼,忽听旁边用土垒起的高处传出一阵大笑,她仰头一看,一个叼着果子的少年指着她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青吉雅看着高处大笑的人,顿时一肚子火,只顾着狠狠瞪着他竟忘了起来。那人竟丝毫没察觉
      到她的怒气,笑的直捂肚子,居然还学起了她摔倒前全神贯注接毽子的窘样。
      青吉雅跟毽子较了一下午的劲,满头满脸的汗不说,午饭又没吃多少,早已是饥肠辘辘,满腹的委屈更是无处说,现在居然还被一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嘲笑,登时她就火了,随手捡起身边的毽子,朝着他就扔了过去,大声喊道:“我让你笑我!”
      他看她恼了,便收住了笑,从高处跳下来,捡起毽子说:“这可不是你这么踢得,照你的踢法,多少毽子都得粉身碎骨,尸沉湖底了。诶,我说你跟毽子有仇啊?”说着便伸手要拉她起来。
      青吉雅一把推开了他,自己从地上起来掸了掸土,嚷道:“你管我是不是跟它有仇,我倒想问问你,我是不是跟你有仇?!你哪里跑来的贼躲在暗处偷窥人!我就是把自己踢死了也是我乐意!用你管!”
      青吉雅噼里啪啦一顿骂,没等他说话就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毽子,掉头就走,可没走两步,就愣在了原地。天已经黑透了,四下里只有远处的别院有些许微光。她不禁犯了愁,心里暗暗后悔出来的时候只顾着躲人四拐八绕却忘了记回去的路。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玩笑能惹出这么大的火气,被骂的也是直犯愣,看她停了下来想是找不到路,便赔笑说:“迷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
      青吉雅并不认为他是好心帮忙,只觉得他故意嘲讽,赌气道:“不用!死了都不用你管!”
      他本是好心,被她这么一吼也有点恼火道:“随便你!好心好意却被当成别有用心!活该你被冻一宿!也活该我多管闲事被你骂!”说完拔脚就走了。
      青吉雅看他真走了,心里着实慌了,这园子大的都能遛马了,不找人带路肯定是走不出去的,荒郊野岭,黑黢黢地,不会有猛兽吧?不会有……鬼吧?她越想越害怕,不知所措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正哭得厉害,突然觉得有人敲了敲她的肩膀,赶忙扬头看是不是认识的人来寻自己,却是刚刚被她骂走的他,此时正满脸无奈的提着灯笼站在一旁。这下青吉雅再也忍不住了,‘嗷’的一嗓子瞬间把一天的委屈如洪水般倾泻出来,眼泪止都止不住地掉。
      毛头小子看她这样瞬间慌了,语无伦次地说:“诶,你别哭啊,我就回去拿个灯笼,我没走啊……诶,你别哭行不行,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你别哭啊。”
      青吉雅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学着满人的礼节对他轻轻福了福说:“刚刚是我不对,不该冲你发脾气,青……儿跟你赔不是了。”
      毛头小子看她这样,轻笑着说:“这一会哭一会笑的,刚才还凶巴巴,这会子倒温柔了起来,诶,我说,你变得也太快了吧?天儿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啊?”
      “我住凝春堂。”
      “那走吧。”
      走了一会儿,青吉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气自己,便上前两步说道:“劳烦你送我回来,会不会耽误你当差?”
      谁知他转头瞪大眼睛,反问道:“我?当差?”可不知怎么地,却突然变了笑脸说:“啊,对对,我当差,不碍的。”
      青吉雅觉得这人疯疯癫癫,古怪的很,本不想再搭话,却听他问道:“看你的样子,像是刚进园子的?莫不是今天被主子罚了?才拿毽子出气?”
      “我不会踢,她们都笑话我。”她嘟囔道,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儿挑拣着说了说,自己的身份也换了换。
      “就因为这?!就因为这个你就这么折腾了一个下午?!”
      青吉雅呆呆地点点头,并不明白他惊讶的点在哪里。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一身傲骨比天骄,这宁死不屈的性子要是男儿身,放在战场上,有所作为也说不定。”
      “女儿身又怎么样?宁死不屈的傲骨可不是只有男人才有,从古至今,花木兰、樊梨花披襟上阵,王昭君出塞和亲,穆桂英挂帅,这些可都不比你们男人差。”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说些什么。七拐八绕地,眼前竟出现座石桥,连接着湖中央的一处亭台楼阁,岸上成排的柳树倒映在波光闪动的湖水中,夜晚微风习习,伴随着阵阵荷香,偶尔传来一声蛙叫,只觉得无比静谧惬意。
      他抬头看看漫天繁星,突然吟诵道:“石梁亭楼有弯碕,流水溅溅度两陂。”
      “晴日暖风飘荷香,绿阴幽草胜花时。”青吉雅对道。
      两人把王安石的《初夏即事》都改掉了两个字,来映衬此景。他们彼此笑笑,享受着这份宁静。
      又走了会儿,四周的光亮逐渐多了起来,青吉雅琢磨许是快到了,眼看身份要露馅,心里正打鼓怎么解释自己身份,却忽觉他先驻了脚。
      “前面就是凝春堂了,我当着差不方便过去,就把你送到这里吧。”他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诡谲地说:“凝春堂,青儿,宫女?”
      青吉雅有些心虚,赶忙又福了福说:“亏得公公照应,青儿感激不尽。”
      一句话呛得他一阵猛咳,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咬着牙根反问道:“合着搞了半天,我连个侍卫都没当上?”看着青吉雅一脸疑惑,他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你赶紧进去吧。我走了。”便大步离开了。
      青吉雅看着他走远了,自己急忙往回赶。还没到凝春堂,半路却碰见了为了寻她出来的珠儿。
      “格格这是去哪儿了,急死奴才了!贵人差了房里的人都去找您了!现下里已经闹到僖嫔那儿了!您再不回来,恐怕就要报给万岁爷了!”
      听珠儿这么一说,青吉雅知道自己闯祸了,也顾不得规矩,撒腿就往里跑。推开门就嚷道:“贵人不用找了,我回来……”
      待看清殿内跪着满满一屋子的奴才,她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下去。屋里僖嫔和阿木尔、祺贵人和宣贵人分立两侧,四人神态各异,有人脸色难看,有人一脸得意,有人眉头紧锁。
      主位上坐着个穿藕荷色牡丹图样常服大褂,头上梳大髻珠钗盘绕的妇人,她带着翡翠戒指的手端着杯茶,不紧不慢的拨着茶叶。
      宣贵人对青吉雅说:“这是宜主子,过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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