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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唤醒回忆 吞下药的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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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药的林滟只觉得模模糊糊,意识昏迷中听见那张永说她已经没了气息,便唤来小太监将她抬去乱葬岗,那小太监眼馋她身上的金饰,可稍稍一碰触,就有暴雨梨花针飞射而出,吓得几个小太监不敢乱摸乱碰。待到意识清醒,已是陈三愿将她从乱葬岗背送至一个小木屋内。
“谢天谢地,你可总算醒了,卢芳靛给你吞了假死药,让你可以从皇宫中逃脱。”陈三愿扶着林滟,给她喂了些绿豆粥。待林滟服过粥后,陈三愿取犬嘴砂酒壶,内盛酒,加热酒壶使酒蒸发,再将酒壶嘴对伤口处将恶血吸出,待酒壶脱落后,再用艾灸之。见林滟的伤势有所稳定,意识恢复,陈三愿才安心下来,娓娓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你的‘瘪咬病’现在已经稳定,并无大碍。那脸上溃烂的伤是刘良女用药所致,并不完全是疯狗咬伤所致。我已经给你敷了些解毒的草药,但是效果并不明显,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用药,但你别担心,我已经让卢芳靛去打听了。”
“卢芳靛与刘良女同属皇妃,你让她如何打听得出来呢?”林滟着了件白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嘴唇乌紫,沁出淡淡血丝,有气无力地说道。
陈三愿听此一言,紧张得抓住她的手:“别担心,实在没有办法,让百草灵仙柳似伊施药施针,一定会没有问题。”
林滟神情激动,整个身子轻轻地颤抖着,气息微弱:“别去找百草灵仙柳似伊。”
“你是不是怕柳似伊知道后,杨慕宸也会知道?可你不知道,林岳在逮捕你后封了你的心脉,再加上‘瘪咬病’这一击,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我的针法有限,现下能救你的只有柳似伊和句余山府萧夫人的‘鬼门十三针’。”陈三愿摸摸她的头发,满是心疼地看着她:“难道杨慕宸的看法比你的性命还重要么?如果他在乎的只是你的皮囊,这种人你再爱他,有意义么?”
“噗——”的一声她的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都呈现血虚之象,皮肤冷得吓人,陈三愿难受得心如刀绞,不知怎么地眼睛突然模糊了,眼泪挣扎地涌出了眼眶,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淌,打在她的手上。
“你怎么哭了?”林滟吃力地用指尖擦干陈三愿脸颊的泪水。
陈三愿倔强地别过脸去,看着那通明耀眼的烛火说道:“哪有?你可不知道我以前一直可想与你烛火惺忪彻夜慢聊,再细呷美酒,想想人间滋味,也不过如此。”
林滟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窗棂,淡淡说道:“三愿,我活不长久了,忘了我吧。”
陈三愿睁大眼睛,一把擦过流淌的眼泪和鼻涕,把她的手抓得红红的:“不会的,我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接下来几天林滟只是简单地进食了一点粥和汤药,其余的时间她都躺在床上望着那铜镜折射的一角发呆,那一角里面,看得出她的脸已经溃烂,可怕得吓人。同时心脉的封印每每让她抓狂得难受至极,她不忍三愿担心,只得全力忍着,指甲已把床板磨得伤痕累累。
忽然有一天,陈三愿和她说,已经找到句余山府的萧夫人为她施针,但要求她医治全程都需要蒙住双眼。
“你要谅解么?那可是句余山府的萧夫人啊,江湖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啊?”陈三愿一边给林滟喂着汤药一边说道。
“既然这萧夫人那么难请,你是怎么将她请到的。”林滟说着又瞥向了那铜镜一角。
陈三愿觉察到了林滟的异样,便一把将那铜镜盖上:“现在受伤只是暂时的,去想它干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萧夫人的?”
陈三愿哈哈一笑,淡定回答:“当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陈三愿,我不傻。”
陈三愿先是一震,后淘气地捏了一把她的左脸道:“那是你还不知道钱的好处和妙处。”他盯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道:“明天要施针了,可不要害怕啊。”说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施针当天,柔和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绵长舒展,紫檀的香味填满了整个房间。她被蒙住了双眼,只觉躺在了类似寒玉床的冰冷台面。在施针的痛楚中,过往的回忆也仿佛一一呈现……
回忆始于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一名长相颇为英俊的男子和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漫步朝着毓秀宫的方向走去。
“叔叔,我们走了那么久了,你还没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呢?”一个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边拿着馒头,一边用瘦弱的小手拉着身旁那成年男子的袖子问道,清澈的眼眸里透射出一分迷茫。
“水溶月,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钟鼓司刘瑾的暗卫了。”
“真的么?那我就可以见到我娘亲了?”这个小女孩想象着母亲的样子,嘴角泛起了一丝甜甜的微笑,幸福往往可以是这样的简单。这个可怜的孩子,三岁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对她来说,亲情,是一种最美妙而又最难以得到的东西。
“还不行,你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假扮方静柔,同我一起去毓秀宫。这是你以前学的最会做的事情了,你忘记了么?你要记得有关方静柔的一切,她在七岁前与我和玉娘居住,素与我的女儿唐茗交好,擅长用毒。如果有人追查得太细,你就说从树上摔过,自此对于之前的生活再无记忆。”
没人会理解她是如何记住去毓秀宫的那天所有的一切事物,她还记得,包括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个见到的人,每一个人所说的话。而这馒头,只不过是这记忆的一小部分。那份记忆每天都要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好几遍……
回忆又在脑中蔓延开来,可回忆终将是回忆,只能成为最美丽的记忆……即便记住了当时的一切,现在也早已物是人非,十一年了,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就像十一年前,她总试着回忆那一段,希望可以记得来时的路,而现在,她开始抗拒着回忆。
现在她只是一个没有人在乎的孤女。她无法回去,回到处州,回到原来的地方。自从唐鹞把她留在了毓秀宫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接下来她被师傅林岳和海山派剑怪谭韩瑀发现,他们授她武功,让她以方静柔的身份一直生存下去,再后来方静柔再被改名为林滟,她真正地成为了林滟。回忆自此打住,外面的声响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那么久了,这姑娘怕是活不来了吧?”
“小芙。”
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那声音煞是清丽,如耳边拂过一阵清风,心中略过一片白云。再睁眼,她看到眼前的秀丽美人正为她擦汗,发出的正是她之前听到的那好听的声音。“我来自药王谷,唤蓝灵溪,是萧夫人的徒弟,前来来照顾你的。身旁的是我的侍女小芙。”
“我的功力有限,不能贸然解开你的封印,只能将你的伤势暂时稳住,将你的部分神识恢复。等我师傅一到,解开封印的同时,要抑制住你的心魔,需耗费你巨大的心力,所以这两天你必须稳住心脉,养好身体,以便对抗心魔,不然心魔之力之大,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渐渐地蓝灵溪的声音开始模糊,林滟又像陷入了沉睡。
在光怪陆离的睡梦中,她好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看到了杨慕宸的模样,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泛着温柔怜惜的光晕,浓密的剑眉,高挺秀雅的鼻,花瓣装绝美的唇,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只是看到她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眼神中闪过的忧伤与悲怆,眼眶中满是红色的血丝,噙着泪水,似珍珠一滴一滴打在她的手上,她想去覆上他的脸,为他拭去泪水,手却没有力气,她望着无力的手,以及眼前模糊的身影,想起铜镜中自己的模样,以及过往同杨慕宸在一起的种种美好,突然觉得肝肠寸断、透骨酸心,泪水不觉地从眼角滑落。
晕晕乎乎中过往的回忆立刻侵占了整个大脑,恍惚见感觉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碧水蓝天之间,铺满金黄树叶的草地上,四周是高山,偶尔有风吹过,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种宁静而舒爽的感觉包围着全身。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和一少年坐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会到毓秀宫?来干什么?”林滟推了推旁边的大哥哥一下,真诚地问道。
但一切陷入了沉寂……
林滟无奈之下又发话了:“我叫林滟,那你呢?”对啊,她那时已经从方静柔改名为林滟了。
还是归于沉寂,只能听见风儿吹来,草木拂动的声音。
“嗯,没关系,名字就是个符号。”没声响,只能再次问道,“你是不是来找什么人?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名字。”
“我想找方静柔,可是无论我怎么找,总是找不到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心烦意乱地说着,满脸皆是懊恼,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方静柔。
原来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就是郑黎,可当时方静柔就已经死了。为了不然他伤心,她忽地站起来,伸长手臂摸了摸那少年的头发,说道:“嗯,别担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她的。”
“你想找——”那少年抓住林滟的手停止她的动作,原本就很不耐烦了,她竟然还大胆到摸他的头发,现在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可一看到那张天真无邪的温暖笑容,那银铃般的声音,却怎么也提不起怒气,反而一种温暖的甜蜜油然而生,于是,只能淡淡地说:“现在都找不到,难道以后就可以么?”
看到他像个泄气包的样子,林滟心中感到一种隐隐的痛,说不清,道不明。“你们只是暂时走散了,以后的你能做到很多现在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她。”林滟看着他安慰道。
“说真的,你和她容貌上真的很相像,但你不是她。”话语中已经少了刚刚的戾气,让人感到压抑呼吸般的难受:“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是生是死。”
四周也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风呼呼的响声萦绕在耳。
“不管她是生是死,你都要带着她的那一份信念活下去,人不能永远只沉寂在痛苦之中,总有一天要走出阴霾,然后去面对和承担自己的使命,我觉得如果方静柔看到你也希望你能坚强,而不是任由自己自生自灭。”当年的话语依旧在脑海里回荡,似在讽刺现在的自己。
“我的亲人都去世了,现下也找不到我的朋友,你没经历过这些痛苦,说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本不想发火,却忍不住还是伤害到了她。
郑黎看到林滟埋着头,一言不发。“那个——你没——事吧。”
“没,你说的对,没经历过就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觉得世界上总会有人希望你能坚强快乐地活下去,就算是为了他们吧。”
“没有人会希望我快乐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希望你能快乐。”
看到林滟如天使一般纯洁的微笑,带着些许泪光的双眸,郑黎顿时觉得很温暖。
他略有一些羞涩地低下头捡起一片叶子半放在嘴里,不久一首清新的曲子就回荡在秋日的原野上,虽不像笛子那样悠扬婉转,却也凄美动听。
过往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原来她以前就见过郑黎,知道他一直在寻找方静柔,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她便将这些记忆遗忘或者封存了,随着治疗的恢复,一点一点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
幼年时的回忆碎片一点点拼搭起来,她记起幼时母亲怀里抱着她讲着江国王妃与青岭海山派祖师的故事,那记忆的熟悉感恍如昨日才发生。
月桂之约那次,她梦中那个手拿花环、容貌与她神似的女子竟然再次出现,铜镜中已然不是曾经黄衣少女的打扮,而是换上了庄严厚重的朝服,一如毓秀宫地宫墓穴内江国朝圣王妃江清玥的着装,只是她的面容已经少了灵气,如同提线木偶般梳洗打扮,她听到梦中各侍女恭敬地称呼她为王妃,迎面走来的是她的丈夫,模样也不似那日她亲吻的少年,仔细一瞧,容貌倒有几分像是沂州泾王朱佑橓。“叮铃铃”的铃铛声依在,可不似银铃般的动听,多了几分哀怨和低鸣。她与江国国主也只是相敬如宾,客套得很,并未多言。
“你现在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毕风稀与你再无可能。与其挣扎,不如认命。”那江国国主看着江清玥空洞的眼神,摸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眼下局势动荡,江国内忧外患。我们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孩子需要营养,太医说你再不好好进食,这孩子怕是会保不住了。”
“鸿影,孩子我会努力保住,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求你,求你一定保住风稀。”江清玥神色凄苦地哀求道。
“你放心,毕风稀是护国将军,我自然会留下他。我是不会拿国事开玩笑的。”江鸿影摩挲着她的脸庞、她的耳朵,试图从她的眼神找到他的存在:“这个孩子是我的希望,是我唯一的嫡长子,我已经让大祭司拟好他的名字叫做江昊。你一定要保住他。”
思绪被拉回,她想起她曾在一部典籍中记载着江国的历史。江国为殷商至春秋时期中原民系在河南一带建立的一个诸侯国,以"鸿鸟"做为图腾。历代采取或联姻、会盟的方式,以图复兴。因位于楚、齐、宋等大国之间,又常受淮河水患侵扰,一直未能发展。自从江国国君贞带领族人外逃,江国共存十七君近500年,为纪念故国,国人以江为姓。自被楚国所灭后,一部分江人被楚国强迁于楚国江亭;一部分江人北逃入陈国,后由淮阳为中心向四方散迁,其中一支向东北方迁移到齐鲁大地,就是江鸿影建立现在江国的基础,他们辖九百平方公里,守着三平方公里的城池,这城池是由险拔的高地建成,称为"凤凰台"。
江鸿影建立的江国并不牢靠,在内忧外患动荡的局势下,即便有毕风稀此等武功盖世的大将在,仍逃脱不了被灭国的命运。就在江清玥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江鸿影带着凤凰台所有宝物和嫡系精干部队南迁,留下毕风稀带领剩下的将士抵抗外敌。然而逃亡一路上困难重重,不仅遭受风吹雨打日晒,在渡江时更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风浪,差点倾覆了整个船队,更有外敌追杀,损失了一大批精锐部队。思之又思后,江鸿影改江为叶,带领剩下民众隐姓埋名成立叶家庄,就此瞒天过海。
又回到梦境中,江清玥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已形同枯槁,神色呆滞地望着江边独钓的老翁发呆,想是一路颠簸让她的体力已濒临极限,她唤来身边的丫鬟先是打开那镀金鸟笼,放那金丝雀离开,再让她打开那幅题为“江天暮雪”的卷轴画作,望着身旁的大雪寂寥景致,指尖划过“毕风稀”三个字痕迹,又看了看画中的“独坐寒江雪”景象,她淡淡地笑了笑,垂着眼,显得苍白而庄严,似是睡着了。待江鸿影披着外袍匆匆赶来,她已经永远了离开了世间,她终是没有将江昊带临到这世间,而传说中毕风稀辗转数十年寻她、念她、想她,终是错过了她,在伤心欲绝后于一岛屿成立青岭海山派的创派祖师。至始至终,他仍然记得与她的约定,仍记得那个莹莹夏日的午后……
那黄衣少女手带着“叮叮当”的铃声,两只灵动的大眼睛三眨两转悠,一个“鬼点子”就出来了,闹着让他教她舞剑,在眼神对峙的一瞬间,她的眼神如柔美的月光。可没一会儿,她又吵着说不练了,说他会永远保护她的,告诫他一定要长命百岁,这样才能保护她长长久久,说着笑呵呵地松开了他的手。坐在那石板凳上托腮思索,洋洋得意地望着他,那山葡萄一样的瞳仁格外黑亮,像两颗浸在深海里的稀世黑珍珠,又似神秘的星辰。
这原来就是江国朝圣王妃江清玥与青岭海山派创派祖师毕风稀情牵一世的故事,原来这也是为什么海山派剑怪谭韩瑀能愿意一直教她武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