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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东窗事后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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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趁着杨慕宸熟睡,她披着丁香色外衣立于苍穹星空之下,望着洁白的右臂发着呆,仅只两日,她的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瞬时她只觉得后背剑气袭人,周遭都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回望一看,竟是她的师傅带着承影剑匣追至此地。眼下她并无幽篁剑护身,硬拼终是死路。林岳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林滟的双眸。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今日师傅两剑在手,看来势必要将我捉拿归案。”林滟望着忘归剑说道。
只见忘归剑迎风而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林滟的咽喉,剑还未到,阴森的剑气已刺碎了东南风,林滟疾风后退几步,背部已紧贴在树干旁,她趁机快速用蛇戒在树干做上北上标记,匆忙写下“忘”字,“归”字还来不及起笔就被打断。
“你放心,我只是带你去见一个人,并不会伤你性命。”林岳收剑说道。
“看来我是你和叶凌峰布局的一子。”林滟看向林岳,她的眼睛晶莹透澈,如波光潋滟,林岳不觉将视线看向别处,回避她的目光。
京城皇宫,她就这样一个人在掌事宫女的带领下,边想边走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长廊上,一路上,偶尔有人看见她的身影蓦然划过,却没说一句,又继续赶着去做事情。
每次走在这长长的、空旷的廊道上,她总很希望这一条路能漫长得没有尽头。她已经太疲于应付种种突击事情了,偶有思考、整理的时间。
她慢慢地走着,走过一座坐宫殿,一条条长廊,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庄严雄伟的乾清宫。
“好久没见了,小美人。”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林滟略有警觉,望向殿内四周并未掌灯,不见一人。
“怎么才这一阵儿不见,就认不出我的声音了?亏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呢,期待与你的再次重逢,啧啧,你还真伤我的心。”于黑暗处走出一人,仔细打眼一瞧,确是朱厚照。
“参见陛下。”林滟行礼道。
“怎么不叫威武大将军了?你好像并不吃惊见到我?”语气中似带了一些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男性的温柔:“我说过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皇榜告示我看了,你是要兴师问罪,问责我逃离豹房之罪?”
“不,我向来不和美人斤斤计较……”
待林滟回神,殿内烛光被齐齐点亮,才望见黑暗中的黄衣身影正缓缓走来。
“额嗯”,朱厚照似有些尴尬,顿了顿,说道:“缘分真是奇妙,之前把我害得可够惨,今日有缘再次相逢,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缘分么?还是孽缘?”
“水溶月,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不过是刘瑾下面的一条狗。”语气中充满了挑衅,身子也不断靠近她的:“如果你从了,眼下的困境都可解除,一则你和杨慕宸能恢复自由身,二则郑黎的案子能成功翻案,三则刘瑾能被缉拿归案。”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你早就知道郑黎与‘郑旺妖言案’无关,还是纵容刘瑾杀他取碧玉灵鸟。事实如何,刘瑾如何,郑黎如何,你并不在乎。对于你来说,我们都只不过是你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你只在乎自己最核心的利益是否受损。”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如何走出死局。你就该知道任何反抗都是没有用的。”随着对话内容的进一步深入,朱厚照靠林滟越来越近,这样暧昧的距离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想要避开,却不料,身子已被他困住,试图挣开,却被逼得更紧,看来一切只是枉然。“林岳就在外面,你能逃出豹房,却走不出这乾清宫。”怒得林滟向他投去憎恶的目光,可他却仍不依不饶,反而得寸进尺,离得愈来愈进,眼睛还一直凝视着她:“我和杨慕宸相比,究竟有哪些方面不如他?”
“圣上你不是说了吗?我只不过是刘瑾手下的一条狗,你处置刘瑾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更何况是我呢?”
“你知道的,我是喜欢你的。可你呢?让我的一片真心错付?”他的眼睛变得寒光闪闪,目光炯炯地盯牢她。恍惚间抓起她洁白的右臂,发疯似的说道:“你与那杨慕宸无媒苟合,不要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苍白的脸上两个深陷的眼窝,看着活像似有若无的幽灵,而那两眼黑得发亮,亮得像尖针,要钉住所看的东西:“你是紫薇圣女,你就那么糟践自己?”
“我只不过是任由你们宰割的一条狗,何为糟践?”她的眼睛凝聚着习习的刚才,极美却又是极庄严的:“难道配你就是应当,配他就是糟践?”
“你可知礼义廉耻?礼义廉耻是三书六聘,三媒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而不是如你无媒苟合,没有廉耻。”他锋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一切刺穿似的。
“那你呢?一块无媒苟合的破布也值得你费劲心思?”朱厚照在即将要碰到她的樱唇之时一下子顿住,眼前的女子让他觉得疑惑,她的眸子神色渐渐从原来的惊慌失措变为现在的明丽,似在控诉他对她的欺压,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一切又陷入了僵局……
“参见圣上。”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林滟闻声,立刻使出力气推开了他,好在朱厚照也有意放开,待镇定下来,方才看清来人应该就是闻名皇宫的“刘娘娘”——刘良女。
伴着一阵朗朗的笑声,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色衣服的女子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朱厚照摩挲着手指不耐烦地问道。
刘良女施礼笑道:“小厨房备了好些新奇的糕点,就想着叫圣上来瞧瞧。”她谨慎地看了看林滟道:“这位姑娘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竟生得这般俊俏,臣妾看了也很是欢喜呢。”
“她是刺客。”朱厚照瞅着林滟一副厌弃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刺客?哪有生得这般清丽的刺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刘良女盈盈一笑。
“就算不是刺客,也只不过是一条不识趣的狗。”朱厚照插了一句。
“圣上您说她是刺客,我看你们倒相处得很好。”那刘良女淡淡一笑:“若她是一条狗的话,那自有对狗的处置方法。”
“什么办法?”朱厚照眼睛一亮。林滟心里一惊,早就听闻这刘娘娘来自民间,佯装矜持被收入豹房,又被带入宫中,实属不凡。
刘良女看了林滟一眼,轻柔细雨地说道:“既然这姑娘不愿意伺候圣上,那不如把她丢在疯狗堆里,让她尝尝被疯狗追着咬着的滋味,到时让她的情郎看看她被疯狗咬伤的疯样儿。”
“如此甚好!可曾经将她丢在豹子旁,她也能安然无恙,这条狗实属命大得很。”他的神色变得冷酷,发出闪电似的幽暗的光。
“那不简单得很,将她打晕了丢在疯狗丢里,任其自生自灭。”那刘良女说起话来两个眼珠一闪一闪的,好像一对明亮的珍珠在闪耀,而声音温暖得好像阳光照在脸上。
“爱妃想得甚好!就依你所言,如此便很好,我便不再与她计较了。”
见林滟立在那儿迟迟不言语的样子,朱厚照嗤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你就在疯狗堆里好好想清楚。”说着便喊林岳一击,敲向林滟的头部,林滟只觉得昏昏沉沉,便倒了下去。
再醒来,值狂犬之暴怒,周遭皆是犬吠乱叫,混混沌沌中听闻太监们说过这群野狗就像是一群小混混,手段极其残忍,曾分工合作就把角马掏了肛。这些野狗对于林滟还算客气,有些狂犬留着哈喇子舔舐着林滟的手臂,有些蠢蠢欲动嗅着她的气味试图啃咬着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脸上、身上的溃烂刺痛感席卷着全身,尤其是右边脸上伤口的蚁行感疼痛难忍,林滟只觉得头痛恶心,惊惧不安,低热乏力,一张口便觉咽部发紧,心想莫不是患了病。她按下金嵌珠镯机关,袖针齐齐发出,那群畜生闻声纷纷走如脱兔却一一倒下,恍然想起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以毒攻毒的法子,掏出蔷薇藏剑簪将那所咬之犬绞杀,那狗血飞溅,喷射在她的脸上,她先是简单对伤口进行了清创,去除伤口中残留的狗涎液和流出的血,后取疯狗脑浆一一敷于伤口。
待一切危险处理完毕,她迷迷糊糊倒在血泊中。过往回忆一一浮现于脑中……
“你怎么这么愚笨!若是你今天没有学会散错针,就莫要吃饭了!还不快点把这四幅画绣好!”,“《高山流水》怎么被你弹成这样啊,哎,朽木不可雕!若是再弹错,你今天就别睡了!”,“《霓裳舞衣曲》讲究的就是一种行美,你这是在干嘛,太僵硬了!你再这样,就别待在毓秀宫了……”曾经那么多的责骂……
“林滟,大家都已经吃完饭了,你来那么晚,这是在干什么!干脆别吃了……”“我不知道,没有人来通知我,我也不认识路……”
“你还狡辩,还不到外面去跪着。”
就这样,林滟一个人跪在了大堂的外面,还记得那一天下起了小雨,还记得雨打在身上的冰冷的痛,还记得她们的话语……
“我就说嘛,别通知她嘛,哈哈啊……”
“林滟,你这个下流胚子,没爹娘的野种,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的令人讨厌……看你还怕脏了我的眼……呵呵……”
“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没爹养,没娘教。”
她每天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又在迷迷糊糊中醒来,感觉中途朱厚照来过两次与身旁侍卫悄声说了几句,刘良女来过一次,叽叽呱呱说了一堆,可她也听得不是很清楚。直到她听到了那句许久未闻的“林姑娘”,才不自觉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开双目,发现正是毓秀宫画艺坊的旧人韩熙。
“现刘娘娘与卢婕妤风头正甚,韩美人你每天不想着留住皇上,往这地方跑作甚?”身边的宫女道,看来她在宫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林滟笑着看向韩熙,现在如此光景,愿意喊她一声林姑娘怕也只有她。正想拉着她说些话,却不料被远道而来的男声打断:“那只小野狗怎么样了?”
韩熙很是慌张,在林滟身旁轻声耳语道:“你长得很像皇上曾经的心上人——十一姑娘慕容柔嘉,借用好这一点活下去,其次一定要小心刘娘娘。”便起身向皇帝行礼。
朱厚照身着黄袍,看见韩熙似是一惊,后又嘻嘻笑道:“韩美人怎么有空来看望郑的小野狗?”皇帝身边的太监张永倒很是有眼力,稍做手势命周围人退下,韩熙见势也赶忙退下。
“没想到小野狗被咬伤了半边脸也这么花容月貌?是应该让你的情郎好生瞧瞧。”他踱步走进床边,目光贴近她,忽地抓起林滟的里衣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玉般的肌肤:“这野狗也真是看人下菜碟,知道怜香惜玉,美人的胸口倒是还是完好无损。”咫尺间,闻到他沉重的呼吸声:“紫薇圣女,你可还撑得住?”
林滟扯过衣领,虽气息弱弱,但目光凛冽:“谢圣上关心。”
朱厚照噗嗤轻笑道:“不愧是暗卫出身的女人,非常好。不仅身体好,脾性更是好。”
林滟此时的挣脱举动让朱厚照觉得很不爽:“你只要求我,就可以恢复一切,你都不愿意?难道杨慕宸就那么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好像一切是他的一厢情愿,自己的一片真心似乎被踩在了地上。
林滟左手擦过血迹,冷眼看向他:“我,此生不做笼中鸟。就算没有杨慕宸,我与你也绝不可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她现在就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的一位遗世独立的美人,冰冷惆怅的眸子足以凝结一切火热的东西,包括炽热的心,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朱厚照不明白林滟的想法,但是她的表情已将他的心揪得生疼生疼。此时太监张永神情紧张,仔细一瞧,原来是卢婕妤走了过来。
卢婕妤察觉到朱厚照神色异样,从容不迫地行礼说道:“看她这样子已被这群疯狗咬伤得了‘瘪咬病’,这病又叫‘恐水症’,听老人说被疯狗咬伤的人没过多久便会发作,发作时精神恍惚,几近癫狂然后死去,见水、饮水、听说都会引起喉部紧张难以下咽,汉代吕后便是死于此症。”她看了看林滟虚弱的模样继续说道:“她已这样,怎么可能还是紫薇圣女呢?难道那紫薇圣女连那小小疯犬都能靠近,毫无自保的能力。留她在这儿,万一发疯将此症传给圣上,岂不危险?莫不如将她埋于乱葬岗,断绝后患。”
朱厚照听到此处便觉得有几分道理,下令暂时将林滟放于此处,待林滟死后令张永将其丢于附近的乱葬岗。
待朱厚照走后四处无人时,卢婕妤抬起林滟的脑袋,就着水喂了林滟一颗药丸:“要想活下去,你便一定要把这药吞下去。”林滟看着卢芳靛的神色,赶忙艰难直起身子,吞下药。“待到乱葬岗后,记得一定要和陈三愿汇合,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说完,卢芳靛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