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暮雪》飞萄

42、云深竹馆 施针现场，

　　施针现场，林滟看着陈三愿的手抖得不行，陈三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林滟，你可想好了，此番这针施下去，虽有强健和突破之效，可冲破封印，但也会牵连往后种种问题。”
　　“三愿，你不是希望有一天能看见紫薇圣女么？”她面露微笑，宛若一口甘甜的泉水：“记住不要告诉杨慕宸，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就过好每一天。”

　　城中桃花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三愿拉着林滟取艾草、摘马兰、掘毛笋、拔野葱、采蘑菇，满满的一篮子，好不乐乎。
　　“好久没有那么开心啦！”陈三愿望着林滟神采飞扬，拿过她提的一大篮子野菜，关切说道：“左手感觉好些了么？还有没有什么异样之感。”
　　林滟摇摇头，将手递给他察看。
　　“哎，陈三愿，你不是忙着做生意么？”杨慕宸左右顾视，甚是吃味：“这春季按说是茶叶生意最忙的时候？你走出那么久，毓秀宫都不催的么？”
　　陈三愿目光锐利，洞幽烛微：“好啦，好啦，马上就要如你所愿离开了，这段时间好好照顾林滟，若她伤了哭了，唯你是问。”

　　送走陈三愿的那一天，杨柳依依，柳絮纷飞，似花非花，如雪花般满天飞舞。
　　杨慕宸轻推林滟：“你这要不要折柳送他？”
　　“干嘛？你要留他？”
　　“我这看他天天给你施针的样子，不是怕你舍不得他么？”
　　“好啦，那个江南的竹里馆你去吧，我便不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般小气，你不去的话，我把白没绑去，看你去不去。”

　　这江南的竹里馆，原本叫云起居，处州芙蕖谷，远离繁华，竹屋就地取材，立于云深不知处，临溪而居，出门即是山谷，全部皆用竹子搭建，前半部分有六十四根木桩托起的吊脚楼，有客房与观景阳台，坐看云卷云舒，后半部分是天井院落，中央设计成温泉泡池，后院是工匠砌筑的夯土墙。房间内部多以竹子作为装饰，禅意十足，竹荫环绕，芳草鲜美，繁花似锦，在泉水叮咚、啾啾鸟鸣中细品空气里弥漫着蔬果的芬芳。
　　练完左手剑后，林滟静坐庭前，捧杯清茶，翻动书页，听门前风铃阵阵，悠然自得。
　　“你还真的破有点从此不问俗尘事，轻煮岁月慢煮茶。”杨慕宸提着一壶女儿红和一只山鸡，里里外外到处寻找着她的身影，看她安静凝然禅坐于庭院中，方松了一口气。
　　“谁说的？我的剑法已大又长进，与幽篁剑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她的目光如星光碎落，静影沉璧般美好，杨慕宸不觉用指尖触碰她的睫毛，却不料被林滟一把用手打住：“这摸过山鸡的手不可随意碰我哦。”
　　说罢，腰身已被杨慕宸搂住，两人的距离连心跳声都一清二楚，伴随着对方的呼吸声，越来越明显，他的眼神晶莹幽深，深邃盈盈，顿然间他的唇附了上来，轻轻的触碰，周遭的毛孔仿佛被惊得全部打开了：“那嘴巴是没有碰过山鸡的，可以碰你了。”他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宠溺甜甜微笑，然后慢慢放开了她，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遥望雪山上的日光，仿佛透过他温柔如水的眼神就能得到内心中的一份纯净。
　　林滟被他气得又羞又恼，面红耳热地别开眼说道：“那今天的烤鸡就看你的本事了。”而不想杨慕宸忽地凑近她的耳朵吐气如兰地悄声说道：“我的本事还很多，等着你慢慢发现。”她被这话一激，低下头，垂着眼，有一种软惜娇羞之感。

　　随着夜幕的降临，杨慕宸架起了火堆，火焰迅速吞没了玉米秆，金黄的玉米秆被烧得不停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闷声鞭炮一样。
　　烧鸡的香味浓郁四溢，不待嗅而自入鼻中。林滟接过杨慕宸递来的烧鸡，只咬了一口，只觉味美香甜，回味无穷。“还可以么？”她笑而不答，心满意足地咬着鸡腿看着初夏满天繁星点点。
　　“这星宿满天，倒像是夜空中的雪花。你看映照在池水中，有一种碧波荡漾闪银光的感觉。”杨慕宸与林滟蹲坐在一起，面朝满天星空。
　　“杨慕宸，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难过？”林滟看向杨慕宸，看着他的喉结微动了一下，嘴角不觉露出一丝柔柔的微笑。
　　杨慕宸捏紧了她的手，回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似有千言万语都寄托于那温柔的相视中：“总之，你在，我都在。一直，永远都在。”
　　林滟心头一颤，白皙的脸颊突然敛住了笑容，反倒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随即脸蓦地红了起来。
　　杨慕宸见势笑得更甚，想收敛却张惶起来，略有局促不安地用一只手捂住了脸笑了笑，然整理情绪说道：“嗯，你知道么？夏天也有一种会发光的下雪哦？”他眯了眯左眼，俏皮地说道：“以后带你去看哦。”
　　“你说的是待到盛夏，去看萤火虫打造的夜间雪吧？”林滟一猜就准，看着她脸颊燃着淡淡的红晕，清清亮亮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颇动，两人目光接触虽只有短短一瞬，可杨慕宸却只觉脑子发昏，身子发酥，像醉了一般。
　　“嗯。”他鬼使神差般地突然环抱住了她，因是初夏，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他的心在胸腔那一片窄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差点就要撕裂逃出他的躯壳。他试图调整着气息，手却环抱得更紧，那气息蔓延至林滟的身后颈间，仿佛温柔甘美的肌肤的气息正在燕发出来。在他鼻尖触碰脖颈的一瞬，林滟一惊，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集中到脸上来了，从耳根、连脖子、经背脊红了下去，火辣辣的，碰上去就要烫手似的。
　　“你发烧了？”杨慕宸的嘴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火热的脖颈，抓紧离开她一步，目光定定地看向她：“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林滟慌得一把推开了他，突如其来的抽离让她倒吸几口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似已镇定下去，腼腆一笑：“只是初夏了，感觉天气有点热。”
　　“嗯嗯。”他也羞得用手遮住眼，别过头去忍不住地笑了几下，嘴唇微抿，待完全镇定后，水汪汪的桃花眼不时滴溜溜地转动，一股机灵淘气劲儿仿佛要在嘴角满溢出来：“嗯嗯，等会儿我去给你倒点茶去去火。”
　　林滟两颊绯红，气得一把拉住了他，面上带着羞涩的表情，说时迟那时快，忽地往杨慕宸的唇上一亲，然后眨着那双稚气的、被长长睫毛装饰的水晶葡萄似的眼睛，那恬静弯月似的的嘴瓣儿，吐露出黄莺似的声音：“那你喝茶降火么？”
　　第一次见面就惊叹她的清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杨慕宸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方觉宛若幽谷铃兰，近看更是灼若芙蕖出渌波，眸盈秋水，美丽不可方物。他见势离得更近了，就那么一点距离，他的脸就可以触碰到她的。此时他像看待猎物似的步步逼近，林滟慌得想要再次避开，却没想到反倒使他的鼻子触碰到了她的，“怎么了，害怕了？”他吐气如兰，话语柔软的好像能使人陷下去。而林滟却觉得浑身被一种妖娆而又霸道的男性气息包围着，感觉快要窒息。见她不敢有下一个举动，杨慕宸暗自轻笑：“你刚刚不是还很厉害的吗，怎么现在没声了？”
　　随着魅人的话语传入耳中，只见他又微微下倾，一张俊逸的脸已靠得更近，时间的齿轮一下子转慢了，每一秒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好啦，求饶了。你去倒茶吧！”她满脸通红，猛然不好意思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右眼，别过去脸害羞地说道。杨慕宸见状调皮地佯装抱她一下，后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银镀金点翠嵌珠宝蔷薇藏剑簪和蛇戒替她戴上：“这藏剑簪的功效自不用我多说，这蛇戒一触动机关，则有无数飞针射出，形同暴雨梨花针。”
　　“你这又送簪子又送戒指，莫非真要下聘？”林滟摸了摸那蛇戒，疑问道。
　　杨慕宸宠溺地用手指指节勾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若真是，你肯嫁么？你应该知道，戒指是定亲之物，发簪是正妻之物。你若肯嫁，我就真娶。”说完，便似无事一般进屋泡茶。

　　盛夏岫岚云气涨，碧波荡漾碎星光。在云深竹里馆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已到盛夏，夏日夜晚，微风不燥，蝉鸣悠悠，蛙声一片，西瓜在冰凉的泉水里慢吞吞地翻滚，泠泠成歌。天井院落满是荷塘，过雨荷花满院香，夏木阴阴正可人。
　　杨慕宸端了碗白瓷梅子汤来寻林滟身影，忽看到荷塘边的鱼篓，心里已然猜出了几分，神色玩味地唤她：“林滟！”。
　　在碧绿荷塘的映衬下，白皙的脸颊在茂盛的荷叶中若隐若现，显得那么楚楚动人，羞涩可爱。“噗”的一声，一个清丽的身影脱水而出，水塘中激起一阵水花打在杨慕宸的脸上，她低头轻语道：“我抓鱼呢。”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想一朵水莲花不胜风雨的娇羞。她慢悠悠地游了过来，单单对视的一眼，杨慕宸只觉得脑子发懵，真感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看着她扑闪着眼睛，嘴里挂着不好意思的笑磕磕绊绊地替他擦拭掉脸上的水滴。
　　“抓鱼？你是抓我吧。”见她湿漉漉的衣物紧贴着挂在身上，他瞬间涨红了脸，耳根也逐渐染上了樱红色，像醉了一般魂灵都掉了，身子就酥了半边，他假意咳嗽了一声，目光却仍灼灼定在她的身上。
　　林滟感受到了对方目光的炙热，忙惊慌失措地回到荷塘中别过身去，随手摘了朵莲花朝他丢去：“这男女有别，非礼勿视。”
　　“我若有心，你怎么可能安全至此？”他凝眸流盼，内蕴华光地看向她，没有一丝的闪躲。
　　“无赖。”林滟羞人答答地撇了撇嘴，朝他扔了个莲蓬，没想到他一把抓住气定神闲地吃了起来：“味道竟然还不错。”见林滟淡淡不说话，杨慕宸旋转眼光，盈盈一笑，似晨光照映着绿叶上垂落的露珠。“你这不是挺能折腾人的嘛，怎么还害羞了？”
　　两两相觑，四目相视，林滟不觉微微浅笑，回避着他的目光：“下面还有莲藕，我再去摘一点。”
　　“我也下来帮你吧！”话音未落，一大根莲藕砸在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