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暮雪》飞萄

35、温馨小屋 广漠雪域，

　　广漠雪域，妖风阵阵，冷风呼啸，凛冽如刀，扑面而来的雪花直打在脸上，寒意席卷全身，无孔不入。在接连几波风雪的袭击下林滟只觉得皮肤已被冻得没有知觉，头疼脑胀，她只能吃力地靠在杨慕宸身上，承受着风雪的捶打。但她知道杨慕宸比她更难，她在脑海中勾画着杨慕宸背着她在雪域步行的艰难画面，她试图将杨慕宸与自己搂得更紧些，却总是使不上力。人在自然之前总显得渺小无力，她感觉她和杨慕宸只是这茫茫雪域中的一个小点，好像随意一阵风雪袭来，都能把这小点轻易倾没、吞噬。
　　“再撑一会儿。”她听到杨慕宸如是说，然后感觉他好像飞身一跃，带着她在白色的天地间遨游 ，然后意识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再睁开眼时，已躺在一张温暖舒适的木床上，房间灯光幽暗，点着怡人熏香，那味道有点像是夏末的荷花清香，典雅清新。让林滟不禁想起和杨慕宸初见时的场景，那也是在夏末，两位白衣相遇于长廊间紫藤花下。
　　忽然杨慕宸推门而入，打断了林滟杂乱而绵长的思绪：“在想什么？干嘛盯着那香炉发呆。”
　　林滟收回目光，看向杨慕宸，见他神采奕奕，提着的那颗心安稳下来：“只是想起我们初见时的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他于床头放下手中的碗，在林滟的身旁坐了下来。
　　他每次只需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用心营造的意境一下子打破。
　　她目光流转，看着他，用眼神将他的面部轮廓一一勾勒，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眉目却那样清晰，待他的目光受不住她的对视后，才微微一笑说道：“那一次，我是真的想抱抱你。”
　　杨慕宸不解，只是拿起手中的碗递给她：“喝点小米粥，身体才能好起来。”
　　林滟端过小碗，颔首慢慢吃了起来。
　　杨慕宸细心拨开她嘴角的发丝，缓缓说了句：“要是当初我就知道你的身份该有多好。”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林滟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你不希望我是方静柔？”
　　“早些休息吧。”杨慕宸说完，离开了她的房间。

　　昨夜如此不欢而散，令林滟没想到的是一早杨慕宸就来到她的房间为她梳头。
　　“你旧伤未愈，需好生休养。”说完，杨慕宸就拿起梳子为林滟栉发。
　　晨光透过窗户，带着微微寒意。镜中，做工精致的桃木梳子滑过如瀑黑发，从发尖至发尾，屋内静得出奇，就像屋外的茫茫白雪，一切都仿佛被凝固住了。
　　“你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好？”她轻轻的声音打破原本的静谧。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要去雪域梅园？甚至愿意陪我去。”他的梳子停了下来。
　　“我与你分分合合几次，没想到今日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聊聊。”抬头，听见雪花坠落的声音，“你知道那日我为何将你推开？”
　　见他并未作答，林滟继续缓缓说道：“我以为你同我一起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待我也如同勾栏女子一般。未得，亲昵如斯；若得，弃如草芥。后也不知何时对你开始上心，只觉得听到你的消息，看到你，便内心欢喜。”
　　“不用说了。”杨慕宸忽地将梳子一放，站起来，便离开了。
　　林滟看着镜中杨慕宸离去的背影，手中一滑，惊觉身旁竟有支芙蓉白玉银簪。简单挽了个发髻，簪上银簪，披上斗篷，便推门往院子里走去。这院子空落落的，连一个仆人都没有，显得这冬日异常清冷。林滟闲晃了一圈，却听到伙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定睛一看，却发现是杨慕宸在包饺子。
　　“怎么不想吃饺子？”杨慕宸头也不抬地包着馅料，“正月里鞭炮噼里啪啦，某些人睡得猪一样，我还以为你就这样睡死了呢。”
　　“今日初几？为何我并没有听到鞭炮声？”
　　“我们在荒郊野岭的，哪还会有鞭炮声。”杨慕宸开锅煮水，“你这只猪睡到初五还没饿死，真厉害。”
　　“扑通扑通”一个一个饺子下锅。“这是我一个已故朋友家，因他向来喜欢清静，所以这地段也偏僻得很，适合你养病。”
　　他利落地加了几次水后盖上锅盖，“反正这屋子现在只剩我们俩了，这饺子，你喜欢吃就吃，不喜欢吃也得吃。”
　　只见林滟慢步到杨慕宸的身后，从后面环抱住他健硕的腰部，微微感觉他动作停滞了下，头便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听着水“扑通扑通”煮开的声音。
　　他淡淡地开口：“你……”
　　她慢慢地松开手，好像没听到似的，侧身瞧了眼饺子道：“还要等多久？”
　　她方才的动作让杨慕宸心乱如麻，一时并无任何言语，只是拿锅铲倒腾了两下。可恨饺子熟得慢，杨慕宸又陆续几次开锅、铲了铲锅底。
　　林滟托着脸颊，细细看他的动作：“你这样煮不好。”说着便又来到他的身边，接过锅铲，瞧了瞧道：“快熟了，拿碗来。”然后利落地撒葱花。
　　面对喷香的水饺，林滟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厨艺不错。”
　　“女孩子注意点吃相，再好吃也别这样。”杨慕宸嘲笑道。
　　林滟擦了擦嘴，睁着大眼睛道：“你还不是一样，更何况我饿了这么多天。”
　　杨慕宸笑道：“如果有辣酱我还可以吃得更多。”
　　林滟笑了笑：“我以前在兰陵轩后的地下存了一罐辣酱，那味道确也不错。”
　　“那好，我们有空去拿。”杨慕宸漫不经心的一句划中了她的痛处。
　　“你若喜欢，记得去拿。”她尴尬一笑。
　　忽然杨慕宸的眼睛微眯，仿佛瞧中了她的心思。
　　“吃完了陪我出去走走。”

　　门外厚厚的一层积雪，林滟跟在杨慕宸身后，沿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脚步很深，在白茫茫的积雪中走出了一排排的黑色大洞。
　　“杨慕宸！”一到户外，林滟的心情大好，在杨慕宸身后开心地大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杨慕宸疑惑地回过头，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整个冰雪世界透着一股暖意。
　　林滟微笑着看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影子一点点地走进她的身边，一点点地放大。“你以后会记得我么？”
　　杨慕宸无语地笑了笑：“你……”
　　“看，那里有个树洞，快背我去看。”林滟似乎有意打断他的回答，话音刚落，就立刻试着爬到他的身上，还好他也有意配合，背起她如野马般狂奔到树洞前。
　　“哇，这树洞好大，你钻进去看看，能钻进去么？”
　　杨慕宸被她弄得奇怪，却也没有拒绝她的建议，只是傻傻地钻了进去：“好像是不错啊。”
　　话音刚落，林滟也钻了进来。她托着脸颊，看着外面的白雪：“我们好像和洞挺有缘的，在这样的洞也待过两三次了吧。”
　　“你今天怎么有种怀念故往的感觉？”突然他抓住林滟的手臂看着她说道“你是不是要离开？”
　　“对啊，反正你也不欢喜我。”林滟假装难过地说道。
　　“那如果我欢喜呢？”杨慕宸认真地看着她，目光真挚，而又突然剧情急转“反正欢喜又不用钱。”
　　林滟哈哈一下，扭过头去，淡淡道：“我不走，若我走了，你也寻得到我。”
　　“哦，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和我在这树洞孤独终老。”
　　“张口。”
　　“啊？”杨慕宸的嘴巴被立刻塞了粒蜜饯。
　　“味道甜么？”她淘气一笑，“明日我想吃煎饼。”
　　“身体好了就自己做吃的啊，别太懒。”
　　然后她似乎又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后天就吃七宝庚，你还得做个花灯给我。”
　　“你要吃等朱佑橓来了，想吃啥吃啥。”
　　“下雪啦。”林滟伸手去接树洞外的飞雪，“你不觉得朱公子对我太过好了么？”
　　“所以说人就是犯贱，人家对你好，你却不稀罕，而我对你不好，你却欢喜。”
　　“他对我好，是无任何私心的好，见你我亲昵，也并无丝毫介意。只是我觉得这种好，像对我有亏欠似的。”她淡然一笑，看向他。
　　“那是因为你笨，所以不懂。”杨慕宸笑道，突然感到林滟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回顾四周，发现树丛远处有一身影。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林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