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暮雪》飞萄

34、身世之谜 屋内燃起了

　　屋内燃起了炭火，林滟身披雪白裘衣，搓着手，感觉体温慢慢恢复了过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梅若浠微微一笑，端起手中的茶说：“在聊你，你这位毓秀宫派来的杀手。”然后便朝着杨慕宸看去，“你说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哼，离间计。林滟心一惊，便立马凝神看向杨慕宸。
　　只见杨慕宸缓缓说道：“梅若浠，就如我们方才所定，我帮你拿回紫玉，你帮我报青玉之仇。”
　　“很好。我这几年所追查的八虎卷宗全放置在书房内阁，你若有兴趣随时可去查看。”梅若浠轻轻盖上杯盖，锐利的眼神朝林滟射来：“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要求。你在梅园的这几天，这位姑娘必须时刻留在我身边。”
　　“你不放心我？”杨慕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着急。
　　“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我自己。”说着，梅若浠便放下水杯，飞跃至林滟的身旁，抓起她的手便朝内阁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林滟有点害怕。
　　“泡澡。”
　　“啊？”
　　结果真的是泡澡。在这寒冬里能泡个热水澡，真是最舒服的事情。可若和陌生人一起泡，就不自在了，尤其是和一个心狠手辣、举止奇怪的女人一起泡澡。
　　林滟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水，不经意间瞄到了对方丰满的身材，两相对比，真是自惭形秽。哎，眼下和这怪女人日夜相对，什么时候死在她手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心思在意这些。
　　“你和那画中人还真是挺像的。”梅若浠一边拿水泼着肩膀，一边慵懒地说道。
　　“满姨也曾说过此话，看来你们都见过那幅画？”林滟眼中神色突然有了光彩，“那幅画到底是何人画像？”
　　“陆满也见过那幅画，宫主竟然还让她抚养你长大，还真是有魄力。”
　　“你知道我的身世？”
　　梅若浠笑道：“你不用一副那么难过却又想知道的样子。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想要什么东西？”
　　“谭韩瑀的剑谱。”梅若浠的眼神狠辣而又肯定。
　　“谭韩瑀？”林滟疑惑。
　　“你不会不知道谭韩瑀就是言西早吧？”
　　那他为何要把剑谱给我？往事一幕幕，现今想来多有奇怪之处。林滟感觉头疼。“我愿意。”林滟疲倦地闭上眼睛说道：“剑谱就藏在中衣的夹层处。”
　　梅若浠笑道：“想必你也应该猜到了，谭韩瑀这个蠢货误以为你就是他与叶汐岚的女儿。至于那幅画的效用，她必定会最大价值地发挥。”
　　“那画中人究竟是谁？”如果说方静柔不是谭韩瑀和叶汐岚的孩子，她必将成为弃子，不管是主人还是宫主，谁都可以轻易捏死她。
　　“这我就无需告诉你了。”梅若浠如春风划过般穿衣来到林滟身边拿走了那一本剑谱，“记住今日之言谁都不可说，要是传出去，你就必死无疑。虽然早在十七年前你就该死了。”
　　说完，梅若浠便出去了。“今晚这清泉池留给她，你们都不准进去。”
　　“属下遵命。”守在门前的两位侍女说道。
　　杨慕宸从远处见梅若浠出来，便急忙叫住她：“林滟究竟在哪儿？”
　　梅若浠整理湿漉漉的发丝，柔媚一笑：“她在里面洗澡，难道你要进去？”
　　“可里面并没有水声。”说完，杨慕宸便转身想破门而入。
　　“看来你不想要看那卷宗了。”
　　“一堆白纸。”说着，杨慕宸推开守门侍女。
　　“你这一进去，她的名声就算完了。”梅若浠嘴角微倾，露出诡异难测的微笑。
　　杨慕宸见里面许久没有声响，情急之下只能破门而入，而两侍女或因梅若浠在此，并未有意阻止。
　　杨慕宸焦急窜入，伸手扯下屏风上的衣衫便扑入池中将沉入池底的林滟立马抱了出来，按完肚子后忙为她渡气，待她意识清醒，急声吼道：“你疯了么？”
　　“咳咳。”林滟连咳几声，虚弱睁开眼睛，发现身上已经披上一层湿湿的衣料。
　　“还不快拿干净衣服过来。”杨慕宸边说边焦急地脱下裘衣为林滟披上，“别告诉我你想这样溺死在池中。”
　　“呵……”梅若浠轻笑一声，命侍女去拿衣服。“这么点事情你就想死，若我今日把你和这男人的事情上报到毓秀宫，你岂不是要疯了？”
　　“梅若浠，你不要太过分。”说着，杨慕宸便将侍女送来的干净衣物塞到林滟怀中，“换好衣服，我们就离开。”然后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林滟换好衣服披上白裘皮，出了梅园整个人如同死物一般，毫无生气地走在杨慕宸的身后。
　　杨慕宸回望，林滟一人独自走在漆黑的雪地里，孤单而又落寞。
　　她最怕夜行。杨慕宸一想到这儿，便连忙跑过去牵住她的手。本以为她会多有埋怨，却不料她顺势牢牢搂住他。“扑通扑通”冰冷的心瞬间闹腾得停不下来。“你究竟怎么了？”
　　然后是听见泪珠滴在裘衣上的声音，一滴，两滴……她的拥抱也越来越紧，好像在这冰冷的天地之间，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他第一次感觉她是那么的脆弱，好像寒风一吹，她就会随他而去；他第一次感觉与她那么贴近，那微弱的哭泣声一点一滴像打在他的心头，他能感受到她呼吸和心跳声，一切那么近，就好像是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你快别哭了。我血气方刚的，快扛不住了。”杨慕宸忙将林滟推开一些，连忙大喘了几口气。再抱下去，小心脏快负荷不了了。
　　“如果不想冻死在这儿，必须快点找到那间猎户的屋子。”杨慕宸凭借他超强的识路能力好不容易找到原先那间屋子。可不料屋子里已亮起了烛火。
　　杨慕宸考虑林滟现今如同活死人的精神状况不宜在寒夜远行，便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是林滟么？”还好，打开房门的是俏丽活泼的白衣女子——白莹雪。
　　她一把拉过杨慕宸身后的林滟，摸了摸她脑袋，怒道：“她都发烧了，你都不知道搀扶她么？”
　　“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也不知道她发烧了。”杨慕宸听言忙起身抱她进入卧房。
　　白莹雪不屑地膘了杨慕宸一眼：“你看人家洗澡的时候怎么不顾虑男女授受不亲了？”
　　“你……怎么知道？”
　　“整个梅园都传遍了好么？”白莹雪厌弃道，“见有便宜占便上赶着去，见人家病了便把别人抛在脑后。”
　　杨慕宸凝视望向她：“你是梅园梅若浠的人？你来这里究竟做什么？”
　　白莹雪哑然。能告诉他是主人不放心怕他们俩年轻气盛做出出格之事派她过来监督的么？心思灵动，白莹雪道：“她在雪域救过我一命，我瞧她身体不好，有点担心便在这里等她。”
　　“雪域梅园倒难得见个好人。”杨慕宸冷漠道。
　　此言一出气得白莹雪真想扁他，可是一想到主人的嘱托，只能忍住：“雪域地广人稀，你们若要回去，道路险长，年关将至，世道又乱，多备些干粮和盘缠，总是好的。这些你先拿着，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
　　“干粮我收，盘缠你拿走。”
　　怎么会有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人！白莹雪怒：“必须拿着。”说着便将包袱推给他。
　　“即便是要把包袱给我，也不必如此着急。”杨慕宸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裘衣。
　　“这么冷的天，你要做什么？”白莹雪一下子傻了眼。
　　话音刚落，厚厚的裘衣已重重地盖在林滟的身上。
　　“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说着，“砰”的一声，门已合上。
　　白莹雪好奇地走到窗口张望，发现杨慕宸正直立于雪中。“这人是不是有点傻？”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林滟，看着她沉睡中涨红的脸颊，只好不再言语。
　　照顾林滟一宿，白莹雪早已累得趴下了。
　　待醒来发现杨慕宸背靠墙角，坐卧在一旁，着实吓了一跳：“你何时进来的？”
　　“竟然托一只猪照顾另一只红脸猪，果然不靠谱。”杨慕宸疲惫地睁开惺忪的双眼，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走向林滟身边。
　　“喂，少侠，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白莹雪借势抓住那一只伸向林滟额头的手臂。
　　杨慕宸甩开白莹雪的手，“看样子她已经退烧了。”
　　“看样子我也可以走了。”说着白莹雪已推开大门，门外的飞雪拥挤地扑进房内。
　　“替我谢谢梅若浠。”杨慕宸说道，转而目光温柔地看向林滟。
　　“来时她照顾你，去时你照顾她，你俩倒真是有缘。”白莹雪柔柔一笑，“放心，你说的我必当一字不漏地禀告主人。希望下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们两个不会如今日般脆弱不堪。”
　　“呯——”的一声，门合上。林滟虚弱地睁了睁眼睛，道：“今日初几了？”
　　“廿十又七了吧。”杨慕宸答，松开了放在她身上的手。
　　只见林滟吃力地坐了起来，将手臂向杨慕宸的肩膀靠去。杨慕宸见状一个激灵轻轻推开她。
　　“别紧张，只是你肩上有一根头发。”林滟嘴上淡淡说着，视线却牢牢定在他的身上。
　　杨慕宸尴尬地微微一笑：“我以为……”
　　“你以为我又要抱你……”林滟悠悠地说着：“我们俩真是奇怪。当你靠近我时，我急于将你推开；当我靠近你时，你又急于避开我，我们俩，好像永远不在一个曲调上面。”
　　“何止是曲调。”杨慕宸无奈地笑道：“我们本就不是同一类人。”他认真而又肯定的目光坚毅、决绝，注视着林滟。
　　“对啊。”林滟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突然她的目光又有了点神色：“我们在年前赶到附近的小镇吧。已错过了腊八，我不想等过年的时候还待在这冰冷的雪地里。”
　　“养好了身体再说。”语毕，杨慕宸沉默地走出屋子。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你不知道，所剩时日不多了。”一滴晶莹泪珠慢慢地从脸颊滑落。

　　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一股山鸡汤的喷香味道已窜至鼻尖。
　　“你醒啦？”杨慕宸利落地倒了一碗端至她的面前，“虽然这屋子够破，还好还有一个破碗和破锅，你吃快点，吃完了好上路。”
　　“那你呢？”林滟听话地接过破碗，手指划过他温热的指尖。
　　“你不是嫌我脏么？所以等你吃完了我再吃。”他高大的身影有些压迫性地笼罩在她头顶上。
　　“我现在你手里，还怎么敢嫌你。”林滟稍稍吃了两口，便将碗递给杨慕宸。
　　杨慕宸面色有些沉重：“怎么？不好吃？”
　　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只不过长久的体力透支使得林滟胃口减淡，加之山鸡油腻，自然吃不了几口。她也不解释，背向他又睡下了。
　　恍恍惚惚间眯了一小会儿，林滟忽觉得身体腾空，杨慕宸已将她背起，一件毛茸茸的白裘衣落在身上：“你？”
　　“照你这个睡法，怕是我们到明年都到不了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