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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速之客 一场秋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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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一层棉。这场秋雨,持续时间之长,始料未及,所带来的巨大降温,始料未及。对于杨慕宸一行人来说,房间供求关系,始料未及,原本四人住六间,一下子多了三人,只能委屈朱祐橓和孙严同住一间,孙严顿时觉得泪流满面,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这待遇,和王爷同住。货资之少,始料未及,天气降温,衣物不足,然后孙严便毅然决然地扛起了替大家运送货物的重责。
这天,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孙严驾着堆满货物的马车,走在林荫路上。雨中的林荫道,显得静谧安详,虽已是深秋,但树叶仍未枯黄,散发着与这个季节截然不同的绿色活力。就在孙严愉悦欣赏树荫美景之时,不料眼中突然出现的一幕,却比树荫之景还要美上几倍。
远处,一位身姿优雅的少女正撑着伞停步在这僻静的林荫道上。孙严的目光顿时拉直了,他想看看那姑娘在干什么。只见那少女向右挪了几步,有意地将伞向前伸了过去,好像替人遮雨似的。可她身边分别什么人都没有!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鬼魂什么吧?不然那姑娘怎么宁愿淋雨,也要为隐形人遮雨,这未免也太过诡异了些。孙严摸了摸眼睛,希望能看得再清楚些。顺着那少女的视线,孙严发现一只浑身湿透的幼鸟正挣扎着躺在冰凉的石路上。那鸟一定是由于太小或受了伤才这样的,深秋的路上,有时总会看到几只死鸟,身体僵硬地睡在冰冷的地上。
孙严故意将车驾驶得慢些,始终与其保持一定距离,以防惊扰了她,到最后,甚至停下车,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那少女也像没发现他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目光凝视着身下的幼雀,久久停立于此,没有挪动半步。好一会儿,她才好像回过神来似的,小心地捧起瘦小的幼雀,垂眸,亲了它一下,长腿微蹬,燕飞翩跹般地飘至枝头,轻轻地将手中幼雀安置好,便又如青鸟般飞落下来,轻盈点地。
孙严正看得吃惊,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少女已向他走进。
“你有事么?”那少女道,声音却是少有的沉稳。
第一次细看那少女的面容,孙严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海水慢慢灌满,变得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心脏扑扑跳动的响声。眼前的姑娘可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俏丽秀雅,单单注视那么一会儿,孙严就觉得心智被抽去了一半,紧张得竟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少女奇怪地瞅了孙严一眼,见他许久不说一句,便没了耐心,走开了。
你怎么那么没用!平时还常夸耀自己不近女色,就连看到林滟和疏星姑娘那样的世间绝色,也未曾有过他念,可如今见了这姑娘,怎么连魂都被勾走了。孙严边想边懊恼地敲打起自己的头来。
听到声响,少女回眸瞧了瞧,见孙严一副懊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哎,瞧他一副挺聪明的模样,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可碰巧的是,她竟然还一直与这个傻子同路,那个傻子驾着马车,竟然还能一直保持龟速,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少女觉得有必要停下来,和那傻子好好聊聊。
“喂,你干嘛一直跟着我?”少女有些不耐烦。
“姑娘,实在冤枉,我也是这条路。”好不容易恢复语言能力的孙严抱歉地说道。
“好,那你慢慢走。”少女看了看孙严,把手放在嘴边,只听“嘘——”的一声,过了片刻,便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少女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我走了,傻子!”亲昵的话音刚落,少女轻轻一跃,已骑上一高头大马,“嗷——”随着一声刺耳(?)的马叫声,少女美丽的倩影就这样匆匆消失在了孙严的视线中。
难道走同一条路也有错么?虽然他是走得慢了些……
孙严只能情绪低落地驾车行完剩下的路,赶车时还不忘向四周望望,瞧瞧能不能再遇上那少女。哎,她分明就是为了躲我,怎么可能还会等我?于是乎,孙严的心情变得更低落了。
一到小杂院,月彤便兴冲冲地跑向马车,如狼似虎般地寻找起属于她的东西。
“孙严,你今个儿怎么这么晚?”月彤边翻东西,边和孙严搭话,“虽然晚是晚了点,但你买的东西还不错哦。”
月彤刚想夸奖一下孙严,却发现孙严根本没有认真在听她说话。她顿时觉得很生气,孙严以前不是这样的嘛,孙严以前一直是最听话的嘛,然后她就开始进行今昔孙严大对比。
孙严回过神,见自家郡主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禁吃了一惊:“啊?郡主——不,小姐——”然后又不禁地手忙脚乱起来,“额,有事,来晚了。”
月彤靠近孙严逼问道:“什么事?”
“额——那个——”孙严向后靠了靠,连顾左右而言他都做不到了。
这时月彤好像嗅到了什么野物般,神情狡黠地突然微笑起来,看得孙严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哪里玩了?”她目光凝重地淡淡吐出这几个字,瞬时让孙严觉得无语,自觉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理解自家郡主。
“哎,连你都知道到外面去玩了。我却还只能待在这小院里。”朱月彤的心情也瞬间低落起来。
孙严暗想,要不是郡主你怕雨天道路泥泞,哪个地方能困得住你?于是当他正想好好安慰郡主时,他又吃了一惊。准确说,这已称不上吃惊了,应该说吓了一跳,虽然他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他几乎已被吓得无法思考了。
这回害他紧张的不是他家郡主,而是眼前姗姗而来的少女,那个林荫路上明珠美玉般的婀娜少女。
她不会真的有等他吧?这种想法一经出现,孙严果断飘飞。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自恋,第一次觉得自恋竟如此幸福。
不过事实证明,自恋真的是一种病,须治。
“菱歌。”随着林滟的一声轻唤,孙严瞬间明白了。
“你叫菱歌?”孙严内心激动,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齐菱歌点点头,转身看向林滟问道:“需要我帮忙拿么?”
林滟刚想说不用,其实东西很少,就见孙严积极地跑到马车找起东西来,而且找的好像还是她的东西。
果不其然,孙严就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拿了过来。林滟正奇怪孙严怎么今日如此热心,难道是因为她是病人?却发现孙严把东西双手递到了齐菱歌的手中。
然后大家都傻眼了。
月彤呆住,心想齐菱歌不是林滟姐的客人么?孙严这么做合适么?
林滟怔住,心想自己从来都把菱歌当成姐姐的呀,怎么今天会上演这一出?
菱歌愣住,心想自己真的长得那么像丫鬟么?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
齐菱歌的到来,让林滟觉得开心,一收拾完东西便去伙房忙活起来。钱大婶的相公不知从哪儿抓了两条大鳝鱼送来给他们,林滟决心要用此做道美食,犒劳菱歌。
“啊!蛇!林滟姐,你在干什么?”这可让前来找她的朱月彤着实吓了一跳。
林滟耐心解释道:“不是蛇,是黄鳝,不要怕。”其实林滟的心里也有点怕,黄鳝这东西太像蛇,女孩子对蛇虫鼠蚁之类,总归还是有些敬畏的,她当然也不例外。
她怯怯地将刀放好,决定等孙严来时再开杀戒。
“月彤,你找我有事?”
朱月彤见林滟为听她讲话竟放下手中活,顿时感激涕零,便将方才想的废话设问统统抛弃,直接开门见山地发问:“林滟姐,你不觉得孙严今天看上去很奇怪么?”
林滟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没怎么听懂的样子。
月彤本想滔滔不绝地和林滟慢慢分析,却不料目光随意一飘,飘到那黄鳝,只觉得恶心非常,便又退了退,拉过林滟,轻轻耳语道:“孙严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做事勤快干练,所以我哥一直都喜欢将他带在身边。”话说这话的逻辑,总觉得有些奇怪。
月彤想了想,继续说道:“他就算见了你和仙女姐姐,也没有任何反常,而今日,他却十分反常。”
“反常?”
“嗯。”月彤笃定地说道:“你不觉得他刚才看菱歌姐的时间久了点么?”
“那又如何?”
“若真是这样,只剩下三种可能——一他喜欢她?二他怀疑她?三他和她有仇?”月彤有意把最后一句拉得很长。齐菱歌是林滟姐的朋友,最近也无事发生,孙严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而孙严又不近女色,哎,看来第三种的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月彤暗暗地心里已做了判断。
“不一定。”林滟有她的失败经验作证,“杨慕宸第一次见我,也看了我很久,最后还不是不喜欢我。”
“额——”月彤托腮做思考状,“难道他和你曾经也有仇?”
林滟顿时觉得月彤极不靠谱:“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月彤自信地答道:“我娘亲啊!”
朱月彤前脚一走,孙严后脚就来到伙房。
“孙侍卫,我刚还想找你帮忙杀鳝鱼,没想到你就来了。”
一听这话,孙严面上似乎有些尴尬,微微一笑,接过刀,处理起鳝鱼来:“林姑娘,今晚要做鳝鱼?”
“嗯,我想做道紫龙脱袍。”
“前几日听见您还有些咳嗽,我家少爷担心了好久,如今好些了么?”
孙严的提问温柔无害,林滟只觉方才月彤多心。却不料孙严问着问着,竟然可以把话题慢慢转到菱歌身上去。
“不知齐姑娘是哪里人?”“家室如何?”“为何今日到访?”等等问题,让林滟也开始怀疑孙严用意。
“孙侍卫未免对齐姐姐也太过关心了点?”
“额——呵呵——”孙严切完黄鳝,笑了笑,便害羞地走开了。
今日找林滟的人特别多,不一会儿,竟然连齐菱歌也来了,不过她似乎没有在意孙侍卫,所聊的话题没有一个是脱离毓秀宫的。
“林滟,你知道么?送选豹房的宫女定下来了,卢芳靛,韩熙都在名单内。”
“画艺坊的韩熙?”卢芳靛入选本就无可厚非,可韩熙虽姿容出众,但性子安静,豹房后宫这种是非之地根本不适合她。
“我也不明白这回大总管是怎么想的。而且这回刘公公还指定从外面选了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入豹房,好像叫什么刘良女。”
“那方兰珊呢?”林滟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她父亲被朝廷革了职,她现在的地位,已和普通宫女无异了。”
“怪不得那时见她去当铺,可不曾想……”林滟为方兰珊感到难过,曾经那个高傲的女孩,是那么想进入豹房,进入后宫,进入帝王的视线。
“现在莫紫荆可都嫁人了。”
林滟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紫荆的事我之前已和你说过了,其实那时紫荆虽然订了亲,但还是想拖两年再成亲,不料卢公子时常骚扰,素月无奈只能让紫荆快快出嫁了。”
“卢公子?”林滟对此人似乎有些印象,莫不是与朱祐橓初识那日,在街上碰到的卢公子?
“嗯。”齐菱歌耐心地解说道:“那卢公子虽说是卢芳靛的哥哥,但性情与他妹妹简直是南辕北辙,是登州有名的淫棍,不知有多少姑娘被他掳去了清白,碍于卢家势大,他才能逍遥法外。”
“那紫荆惹上他岂不危险?”
“听姑姑说,紫荆是一次外出时不幸被那卢公子遇上,此后那卢公子便追求于她,想必那卢公子或许也动了真心,待她不比其他女子,虽苦苦纠缠,但却从未伤她。紫荆成亲当日,在望江楼大醉了一场。”
林滟想起那日满身痞气的卢公子,微微摇了摇头,心想那样的人,也会重情重义?怕是只因得不到,内心有所悔恨,才显得颇为情深。
齐菱歌向来聪慧,一眼便瞧出林滟心中所想,淡淡地道了句:“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却被无情恼。”或许,在她的心中,多情的人,也是有真心的,只不过是用错了对象,用错了方式。
林滟笑了笑,惭愧地说:“姐姐通明如此,今日我倒是输于你了。”
“你就这张嘴甜。”齐菱歌笑着用手指轻碰林滟的鼻子,又忽有所悟地拉过林滟耳语道,“你要小心少宫主,有探子说十几日之前她回过毓秀宫。”
“为什么?”叶疏星此行离开之前,不是把宫里分管事务都处理好了,她根本没有必要回去一趟。
齐菱歌低声说道:“宫里前一阵子有传言说宫主生病了,而这传言只有几个人知道。”
只有几个人知道的传言就不仅仅是传言了。林滟不禁觉得整个心都快要被提起来了:“那宫主?”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
齐菱歌身为宫主的贴身婢女,连她都无法获知真情,可想这件事有多复杂。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来找你了吧?”齐菱歌一语道破来意。
“你希望我回去?”
齐菱歌垂眸道:“事实上现在我也不清楚我该怎么做,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这些,而不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林滟顿时自觉愧疚,她在这里暗恋别人,享受着安逸生活,可在另一边,那个她一直不想触及的世界,却是一番明争暗斗。她以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逃离一切,却从没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走。
“我明白了。”
晚上,大杂院内,支起丰盛一桌,栗子鸡、芋头红烧肉、蒜蓉蒸虾、酱牛肉、蜜汁狮子头、双椒烩鸡翅、油焖茄子、川味鱼片、双椒茭白丝、紫龙脱袍、翡翠白玉汤、家常豆腐、素炒时蔬……满满一桌,皆是林滟的心血。
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围成一桌,却都兴致不高。
自从那日山洞回来之后,杨慕宸和林滟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便有时碰到,也只是默然擦肩而过,他们当然不会开心地举杯交错。而疏星和杨慕宸这几日也不知为何再也不似之前亲切了。朱祐橓因为担心林滟身体,显得情绪不高,齐菱歌因为毓秀宫之事,提不起兴致,朱月彤担心孙严和齐菱歌私仇问题,显得忧心忡忡,而唯一原本很开心的孙严在大家都不开心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开心了。
林滟突然意识到自己设错了宴。就在宴会降至最冰点时,一个白面书生的出现,打破了现场的静寂。
那白面书生彬彬有礼地介绍起自己:“鄙人姓石,名竹,字孟筠,淮安人也,路过此地,望能借宿一晚。”
细看此人,面如冠玉,神韵俊雅,身背书箧,衣着干净,体型瘦弱,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曾听闻淮安石孟筠擅人物工笔,今日得此一见,幸哉幸哉。”朱祐橓向来爱才,一听白面书生的名号,大有热烈欢迎之势。
书生拱手行礼,以示谦逊。
“他看上去像是个好人。”月彤开口,望向杨慕宸。
其实大家也都这么觉得,除去孟筠神笔的名号不说,眼前的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文弱书生,可是现如今六间房,林滟与齐菱歌同住,朱祐橓与孙严同住,唐茗、疏星、月彤是万万住不到一起的,剩下只剩杨慕宸了。于是大家纷纷看向杨慕宸,等待他的决断。
只有疏星在看向杨慕宸的时候,目光闪过一丝局促。
杨慕宸无奈说道:“那好吧,今晚你就住我那儿吧。”
子夜微凉,林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又恐惊扰了菱歌,便起身拿了件桃红色斗篷披上,往院子外漫步走去,却不料遇上杨慕宸。他长身直立,背对着她,在这茫茫夜色中,倒显得几分孤独,寂寞。
眼前人似乎也发现了她,向前挪了几步,好像急于要走。
“你不必总躲着我?”
“呵——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我又何必要躲?”他回头一望,淡然说道。
林滟走到他身边停下,缓缓说道:“你还记得那日洞内我和你说的话么?”
“我还不至于失忆。”他笑道。
“你要为你过往所做负责,包括误会。”
他的眼睛微眯,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望着远处矮山。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林滟看着他俊美的侧颜说道。
“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成为朋友。”林滟把手递给他。
“呵,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
“曾经,我记得是,最起码从来都不是敌人。”
杨慕宸笑了笑,透着一股邪魅:“你觉得你夜半和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合适么?”
“我很认真。”林滟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杨慕宸抿了抿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滟,便走开了。
“你在畏惧什么?杨慕宸。”林滟放下落空的手,转身说道。
而他却像没听到似的,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昨晚临睡前,菱歌提示林滟注意石孟筠,所以一早,趁大家都被菱歌拉去爬山时,林滟便和石画师在小院里聊起了天。
“听闻你擅画美人,且过目不忘?”
“谬赞谬赞。”石孟筠受宠若惊地吃着林滟端来的热汤面:“想不到姑娘竟有如此厨艺,小小汤面,都能做得这般精致美味。”
“你既吃了我这面,帮我做件事如何?”
“何事?”孟筠停筷。
“帮我画个人。”
“姑娘倾城倾国之貌,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画得出的?”
“那疏星姑娘呢?”
石孟筠的脸立刻僵住了,一副难度更高的惊讶表情。
“林滟也知疏星姐姐瑰姿艳逸,国色天香,我之流,怎可比之,但我还是想看看石画师笔下的美人能如何惟妙惟肖。”
“姑娘过谦。”石孟筠低头凝想片刻,道:“吾愿尽力一试,望能画出万分之一。”
于是林滟就盯着他拿纸拿砚,起笔作画。石孟筠作画,全神贯注,求静求精,一旦投入,便如忘却所有一般。林滟就趁他凝神作画之时,将他书箧内的画卷盒子拿了出来,她身手极快,动作极轻,石孟筠怎能发现?
石孟筠也果真名不虚传,不一会儿,一位花娇玉嫩、明艳脱俗的女子就跃然纸上。
“你怎么——?”回过神来,他的画卷盒子已到林滟手中。
“这画盒如此精致,可见藏的是宝贝?”
“速速还我!”儒雅之气全然不见,有的只有无尽的愤怒,“你以为这样很好玩么!”
“我只是想知道画卷里的姑娘是非公子心中所爱?”林滟瞧了瞧石桌上他刚画的美人说道。
“这关你何事,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石孟筠愤怒地看着她,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怒,林滟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已是青筋暴起。
“我必须弄清楚一些事情,请你见谅。”林滟不忍再看石孟筠,准备打开盒子。
却不料石孟筠一声呵斥:“你若打开,我就死给你看!”
林滟停下手,看着他发抖的身子拿着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喉咙。
“你——”林滟从未料想到他竟有这举动。
“你有喜欢过别人么?那种怀揣着赃物般的心虚害怕,你明白么!你为什么要破坏她,破坏她!”石孟筠怒吼道。
那种怀揣着赃物般的心虚害怕……
林滟望了望杨慕宸的那件屋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还给你。”伸手将画盒递给他。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苦笑般地说道:“闹剧么?”
“你若不想被戳穿,就请保护好你的赃物。”林滟转身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石孟筠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林滟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答复……
“什么?我想法设法劝他们出去,你却既没有拿到那画,也没有问出什么来!”菱歌一回来,就打探林滟方面的战果,却不料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石孟筠长居于淮安青山,多少名门闺秀请他作画,他都未曾下山。而这回要不是孔雀公主步辞盈下了请柬,他怎肯离开淮安?除了这回,少宫主也甚少离开毓秀宫,更未曾到过淮安,按理他们应该之前未曾见过。何故那晚一见他,少宫主就面露不安?石孟筠也是富贵之子,香车宝马,轻易可得,为何沦落至此,需要借住一宿?且他久负盛名,阅美无数,即便与你独处,也未有半分惊喜紧张之色。可昨日,虽表面凝视言语之人,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扫向少宫主一边。”
“即便他喜欢她,又如何?”林滟目光闪烁,望向着紧闭的窗户。
“你如今真是糊涂了!像石孟筠这种画师,若是看上一个人,会等上一年半载再行动?他定是前不久才见过她,便跟到这儿来。你应该明白,凭着少宫主的功夫和能力,回趟毓秀宫怎会需要那么多天?从石孟筠入手,我们或许可以知道她还去过哪些地方……”
“菱歌——”林滟若有所思地看着窗户,喃喃说道,“你知道那种怀揣着赃物怕被发现的心情么?”
“什么?”齐菱歌细看林滟神色,猜出几分意思,凝想片刻,道:“我只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可这诗的下两句是: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菱歌轻笑道:“杨慕宸可连木桃都没给过你,你却愿意牺牲自己换取他的性命。”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用别人的幸福来换自己的幸福。”
“所以无论他对你千般万般不好,你仍然愿意这样做?”菱歌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林滟苦笑道:“若是这样,诀别的时候,我或许能走得更干脆些,倒也不是件坏事……”
不知是因为怕秘密被发现,还是看到疏星和杨慕宸亲密的样子,石孟筠真的只住了一宿,中午便向众人告别。大家礼貌性地送别,而月彤却显得很舍不得。
她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你真的以画美人闻名?”
“额,如果天底下没有第二个我,我想我真的是石孟筠。”
“那我想让你为我作画。”月彤笑吟吟地说道。
原本像石孟筠这样的画师生性高傲,是不愿轻易答应的,但这回却出奇地答应得爽快,爽快得他最后很后悔这个决定。
朱月彤是长得不错,但对画作的要求未免过高。
“你要把我的眼睛画得大一些,要像鹿一样;把我的脸,画得瘦一些,像赵飞燕一样;把我的鼻子画得高挺些,像仙女姐姐一样,嗯——额头要像林滟姐……”
于是在对方指手画脚、胡搅蛮缠的点拨中,石孟筠显得思绪凌乱,匆匆留下画作便离开了。
“真不愧是大画师耶,画的真美!”朱月彤看着画中似像非像的自己,十分之满意。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发现,没有盖章留名。
月彤嘟囔道:“石孟筠怎么傻成这样!”
“他可能是怕自己一世英名毁于此中吧。”朱祐橓一语中的。
石孟筠前脚一走,晚上竟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而这位不速之客到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入伙房偷卤牛肉。
“言前辈?”
夜半,林滟听到门外有声响,便起身查看,不料抓到的是言西早。
见杨慕宸也在,林滟本能地想转身离开。
“林滟——”言西早一下子站起唤住她。
林滟回头,疑惑地看向他。心想言西早和杨慕宸师徒情深,叫她作何?
没想到言西早支开的却是杨慕宸:“你先离开下,我有事和林滟说。”
“老头你——?”杨慕宸显然也有些出乎意料。
“前辈,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做吃的吧?”林滟望了眼杨慕宸离去的背影,饶有趣味地说道。
“嘿嘿——”言西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开凳子,垂眸示意林滟坐下。
他像个孩子似的眨着眼睛向林滟问道:“你真的是方静柔?”
“嗯。”
言西早的眼神瞬间变得更亮了,闪着一丝长辈的关怀:“那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人在你床头摆了一本剑谱么?”
“剑谱叔叔?!”林滟心中惊喜。
言西早点点头,面上皆是喜悦之色。
“你还在我的脖子上挂了块蝴蝶玉坠,说让我小心照看,千万不能弄丢了。”林滟想起与言西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可是您的模样和之前为什么不太一样?”
“叔叔,你放心,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别人我小时候见过你。”林滟笑了笑,继续说道:“仔细想来,您那时一身蒙面打扮,我就算想和别人说起你,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所以说那日之事,还是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当然。您那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能告与别人,我怎能失信?就连剑谱上的武功,我都是趁夜深人静,偷偷练习的。这件事,连师傅都不知道。”林滟道。
“那蓝玉蝴蝶你可有带在身上?给我看看。”
林滟小心地从怀中取出蓝玉蝴蝶,交予言西早:“这玉我时时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你可让旁人见过?”言西早拿着玉道。
林滟凝想一会儿,微微摇头。这件事,她连师傅和主人都瞒着,每每都是暗自偷偷练习。
“嗯。”言西早沉思片刻,道:“林滟,以后你还是带着这玉,像以前那样。但若是有一天玉丢了,你也不必去寻找。”
“这蓝玉质地极好,又是您赠我的,为什么不去寻?”
言西早微笑,答道:“玉也是讲究缘分的,若它有一天和你无缘,你便无需去寻。”
“叔叔,我曾看到过有关八玉传说的记载,那上面的玉和……”
言西早打住林滟的话:“那只是传说,切勿多心。”
“对了,剑谱上的功夫练得如何?”
“已习得十之七八。”
“果真聪慧。”言西早老怀安慰似的笑道:“有此徒儿,乐哉乐哉!”
林滟觉得自从言西早知道方静柔的身份后,口吻变得沉稳很多。
他朝四周看了一遍,推了推林滟,从袖子里掏出又一本秘籍,面容严肃地说道:“这可能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本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谁都不可以说,也不能让人看到这本书。”
“最后一本?”林滟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我要走了。”
“那么快。”林滟不舍,道:“怎么说您也是我半个师傅。”
“师傅?”言西早玩味般品着这个词,眼睛里闪过情绪难辨的神色。
“若我也是你师傅,那杨慕宸岂不成了你的师弟?”
他笑着,眼睛已俨然成了两轮弯弯的新月,像个孩子,嘴角也挂着满满的笑意,要不是眼角几道如刀割般的皱纹,或许,连林滟都会产生他还年轻的错觉。
林滟看着他负剑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对于言西早尚且如此,若是以后与杨慕宸分别,岂不还要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