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重生）》唐本唐糖

7、第 7 章 使女

　　“这样……”任荟蔚眼露不忍之色，叹了口气：“那就留她在这里再试试吧。”

　　张嬷嬷见她不听劝，冷哼了声：“这一个萝卜一个坑，到时你说不合适要替要换，可不是那么轻巧的事。”

　　“有劳张嬷嬷了。”任荟蔚态度柔和，却没改变主意，张嬷嬷只好不吭声。

　　任荟蔚又转了一圈，停在一名样貌漂亮的女子的面前，这名女子不但是这些人当中最漂亮的，即使放在寻常的使女中也是一等一的样貌，做一等使女也是绰绰有余的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个没人要的粗使使女。

　　那粗使使女不等任荟蔚问便立即跪了下来，眼中泪水涟涟：“小娘子，我原本是公子房中的二等使女，哪里知道失手打碎了一方价值千金的端方砚，才被贬为粗使使女，若是小娘子不要我，我怕是要被发卖了。”

　　她说完了便掩面而泣，任荟蔚却面露难色：“这样……”

　　喜儿见那女子脸若桃花，身若蛇腰，被贬为粗使使女哪里是因为打碎了端方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腌臜之事，她连连给任荟蔚使眼色。

　　任荟蔚想了想叹了口气：“罢了，也再给你一次机会，可莫要再打坏东西。”

　　那女子立即收了眼泪，起身轻盈地给任荟蔚行了一礼：“竹心见过小娘子，以后必当尽心服伺小娘子。”

　　任荟蔚又走了一圈，停在一名相貌清秀，脸色呆板没有表情的女子那里，微笑着说：“你面生的紧，莫不是新来的。”

　　那女子欠身回道：“回小娘子的话，小人是上个月才进的府，本是绣房里的绣娘，因为遗失了贵人赠的花样子，所以才被撵出了绣房，现在在浆衣房打杂。”

　　“绣娘丢了花样子，那当真粗心的紧。”任荟蔚淡淡地说了一声。

　　那女子飞快地看了任荟蔚一眼低头轻声道：“小人知道人虽相似，但有许多人有特别的能力，有人比别人聪明伶俐，有人比别人忠心勇敢，若是小娘子给小人机会，小人也会尽全力让小娘子看到小人比别人强的地方，不会让小娘子失望。”

　　任荟蔚瞧了她一眼，皱了皱眉：“罢了，前头两个都给了机会了，你就留下来吧。”

　　喜儿面色不好看地道：“张嬷嬷你怎么竟弄些犯错的人到我们院子里来，是打量着我们小娘子好说话是不是。”

　　“你这是说什么话，你们家小娘子娇贵，你也不能这么挑剔。”

　　喜儿气急反笑：“好，好，你倒说说你都挑了什么好人来，竟让我们走了眼？”

　　张嬷嬷手一指旁边一个长着圆圆苹果脸的小女孩：“这可是我们外门管事妈妈的闺女，知根就底的家生仆佣，这你也不满意，那我就没话好说了。”

　　那小女孩听指到她，立时双眼瞪得圆圆，胸脯挺得高高的，任荟蔚走到她的跟前看着她，见她鼓着脸生似一只白胖的小包子，不禁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娘子的话，小人叫竹花。”

　　喜儿本来怒极，听到她报名字，不禁噗嗤笑了一声，转眼见任荟蔚微蹙眉头瞥了她一眼，才讪讪地收起脸上的笑容。

　　任荟蔚转头看向竹花又笑着问：“你又是犯了什么错要到我的院子里来？”

　　竹花瞪着大大的眼睛，把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小娘子，小人从来不犯错！”

　　张嬷嬷在旁咳嗽了一下：“竹花可是个实心眼。”

　　喜儿心中腹诽：“什么实心眼，怕是个傻子，要不然怎么轮到我们院子。”，可是哪知却听旁边的任荟蔚却点了点头：“实心眼很好，这个不错。”，她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张嬷嬷见她挑全了，也不指望再能从任荟蔚的手上捞到什么好处，抖抖袖子领着余人便走了。

　　喜儿满面气恼地看着眼前四个粗使使女，见任荟蔚吩咐她们站好了，心中想着小娘子必定是要训话了，却见任荟蔚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微微笑道：“我这个人是个好脾气的……”

　　这天，大概是喜儿觉得是除了被父母卖掉的那天，有生以来最郁闷的一天了，以前十娘子虽然糊涂倒好歹有自己在旁边指点，现在她不但糊涂，还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让她怎么不郁闷？

　　竹香却听清了任荟蔚整句话，任荟蔚在微笑的说过前面的那句之后，还有后面淡淡的半句：“进得这个院子，你们便与我祸福与共了。”

　　她给任荟蔚添灯油的时候，任荟蔚翻着手中的书页突然说道：“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获乌获，捷言庆忌……没想到你还读过司马相如的上书。”

　　竹香连忙放下手中的银戳子，弯腰回复道：“回小娘子的话，小人幼年家中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父亲死后，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卖身为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等了许久方才听见任荟蔚只轻淡说了句：“嗯，能识字倒不是件坏事。”

　　之后，她便再也没说什么，竹香只得忐忑地退过了一边。

　　任府十娘子软弱早有所闻，竹香今日见到她手里拿了本相如赋，也是大着胆子冒险一试，没想到十娘子不但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还留下了自己。

　　只是……十娘子留下了她，却没表露出任何其它的意思，即没有依重也不见疏远，倒让竹香的心里有些不上不下。

　　晚上直到月上柳梢，都还不见厨房将晚饭备好，竹喜亲自去催了两次，厨房只说缓一缓，缓一缓，却始终也不见饭菜。

　　竹香抬头见十娘子始终坐在桌旁轻轻地翻阅着书页，不怨不怒，也不急不燥，也不知是习惯了如此早就认命，还是说胸中别有丘壑。

　　竹花看见喜儿提着空食盒回来，不禁诧异：“喜儿姐姐，你去提小娘子的饭菜，怎么没有提到就又回来了？”

　　喜儿正恼怒间，听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气道：“厨房里肯给饭菜，我哪能空着手回来？怨不得你叫竹花！”

　　竹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委屈道：“竹花可是八娘子给我取的。”

　　喜儿冷笑：“竹花，竹花，竹子开了花哪里能活，这分明是叫你死丫头！”

　　房里的任荟蔚抬起了头，微笑道：“确实有些不妥，不过若是竹花入了画，不是就可以永不调零了吗，竹花你往后就叫竹画吧。”

　　竹画立时委屈一扫而空，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

　　竹心见任荟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连忙上前轻柔地行了一礼：“小娘子，我这名儿可改不得。”

　　“哦，为何改不得？”任荟蔚放下手中的书像是来了兴趣。

　　“小公子本来给小人赐名竹芳，但因为重了小娘子的名里的芳字，机缘巧合，恰巧被巧游县主听见了，她便赐了这个竹心的名字给小人。还送了小人一幅对联，横看青天云无涯，竖连碧草竹有心。”

　　她说话的时候虽然低眉顺目，但眉宇间却难掩得意之色，傲慢之情溢于言表。

　　竹香看了一眼任荟蔚，知道这是竹心在给她下马威了，若十娘子不敢改自己使女的名字，那往后竹心就更可肆无忌惮了。

　　“这样……那倒是不好改了。”任荟蔚果真轻柔地笑了笑，竹心脸上更是得意，任荟蔚身体前倾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只是这幅对联别有含意，你要是坚持，这里是不能留你了。”

　　竹心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小娘子已经收下了小人，现在就因为小人让县主赐了名便要将小人退回去，小人受冤枉事小，可是这外头就不知道该怎么冤枉小娘子了。”

　　任荟蔚轻叹了口气：“哦，这横看青天本是白目的意思，竖连碧草竹有心不是指内里一包草，这副对联合起来倒像是白目草包四个字的意思，你若坚持要这个名字，我倒也无妨，只是确实不能再留你了。”

　　从此竹心改成了竹宁，还是在众人的嗤笑中，她苦苦哀求着任荟蔚改的。

　　竹宁站在门口见竹勉又提着空空的食盒回来，不禁抿唇一笑，偷偷拉了拉竹香的衣角，转身进了屋。

　　竹香不知何事便跟她进了房，却见她从的箱笼里掏出一块白布帕子，展开一瞧，竟是两块金乳酥，竹宁仿佛忘了方才的狼狈略带得意地道：“你可见过这等点心？！”

　　竹香想着小公子那是阖府上下食用最好的地方，竹宁有两块藏着也不稀奇，于是点了点头老实道：“不曾用过。”

　　“拿去一块吧。”竹宁很大方地说道。

　　竹香摇了摇头：“小娘子都还没有食得饭，我们哪里可以偷吃！”

　　竹宁冷笑：“你倒是忠心，她们要是再捂着钱匣子，这饭怕不是要上到后半夜去。你真不吃，这可是平日吃不到的好东西！”

　　竹香不禁吃惊：“又不是姨娘，哪里有厨房还要自家小娘子给赏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