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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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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早知问也白问,一来清单的确是宋赵氏亲笔所写,做不得假,二来她素来不得宋赵氏的欢心,宋赵氏根本不知七娘已死,又哪里会让她晓得家中的根底,更何况宋赵氏岂会不知她那点本事,即使为了妨着我,她也不会让她知道那笔钱的下落。”任太太低沉着嗓音似透着无限的恨意:“我倒是小看了任七娘,她藏钱的本事倒是不小,可惜命薄,有钱也没这福享。”
蒋嬷嬷想了想道:“那些钱款莫非还在七娘子的嫁妆里,只是那些嫁妆如今是在吕府,太太不如想办法问吕府把嫁妆要回来,就眼前这情形,太太要,吕府不敢不还。”
任太太却半闭着眼睛没吭声,半天了才说了一句:“且再等等,左右十娘手里还有五个铺子可以用,那都是一等一的好铺子,想必出手也容易。”
她说得很轻巧,便仿佛任荟微的五个铺子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可这几个铺子却是不够那些款子……”
她的话没说完,任太太就皱眉将茶碗重重地放了下来,蒋嬷嬷立即收了声,改口道:“这宋府的东西怎么处置?”
“那五个铺子典当出去,把这个月的息钱现还上,另外这个月,巧游县主生辰,让九娘送两套瓷器过去,剩下先放入库里吧,年头年尾少不了还要送些贺礼到那边。”任太太闭了闭目,深吸了口气:“天已经入秋了,把送来的羔羊皮拿去给十一哥儿做一顶毡帽,一件大氅,一件锦裘。”
“小公子那处往年不是都做二套么?”
任太太轻叹了道声:“天祥都还在长身体,省着点吧,这今年用完了这五张羔羊皮,可没以后了……”
蒋嬷嬷没敢吭声,宋府的钱财是解了任府的燃眉之急,但她知道任太太却绝对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恐怕是最后一笔来自宋府的外财了。
任荟蔚一出了太太的房门,喜儿便跟一个高壮的老妇迎了上来,她瞥了一眼任荟蔚身后的鸣翠然后说道:“小娘子,张嬷嬷如今管着内院的粗使使女,跟一应房子院落,她已经把小娘子的住处安排好了。”
高壮的妇人只粗浅地行了一礼,面有傲慢之色:“是太太命我领小娘子前去新院子。”
任荟蔚微微欠身:“有劳张嬷嬷了。”
张嬷嬷见她态度柔顺,心里满意,边走边道:“你可算是托福了,太太指了芳香阁做你的院子。”
“芳香阁?”任荟蔚倒是微微一愣,芳香阁本是任芳苓的住处。
“九娘子住到牡丹园去了。”张嬷嬷哼了一声:“不是小人说句不好听的话,七娘子在家里的时候就嚣张跋扈,真不知贤德的九娘子做什么还惦记着她。”
张嬷嬷分管着内府所有粗使使女,是任太太贴身蒋嬷嬷的心腹打手,任荟蔚以前没少教训她,让她记恨也不以为意,只低头不语。
张嬷嬷却似乎想起了当初任荟蔚给她吃的那些苦头,因此眼露凶光地瞥了几眼任荟蔚,威胁道:“你可要记住了,不要依仗着太太慈悲,自己是嫡女,就想爬到太太的头上去,要不然七娘子的下场就是小娘子你的下场!”
任荟蔚神情不动地微欠了下身:“十娘记下了。”
张嬷嬷虽然有心迁怒这个任荟蔚的亲妹妹,但无奈这个病歪歪的十娘子好像没脾气,倒叫她几下重拳都打在了棉花堆里,生生没了落手之处。
“你知道就好!”张嬷嬷有些恼怒地拂袖率先走去。
芳香阁是任府有数的几个大院之一,东边一处三间厢房,楼上楼下,厢房的南侧还带了一个耳房,另有单独一处的院子。
整个内院不小,但虽名为芳香阁,其实花木却不多,只随意种了一丛凤尾竹,墙角另有忍冬花攀附着洁白的院墙,几株蔷薇点缀其中,不繁复但却清静雅致。
任荟蔚指着墙角一片西番草:“我记得这里本有一株枣树,如今怎么没了。”
张嬷嬷阴阳怪气地说:“十娘子不是沾了枣花粉容易心悸,这可是太太特地关照小人们把枣树挪走的,可惜了这么株大枣树,往年可能结不少枣子,九娘子都心疼了好几日,可谁让十娘子娇贵呢。”
任荟蔚的心头却突地一跳,鲁氏是从天青观重新起程之后,才差人快马往府上报信,而西番草已经长得如此茂盛,这绝不是短短几日便可一促而就的。
她让人在夏季挪走大树,姬氏倒像是早已确知十娘子会在近日回来似的。
她是早知自己会死,还是早知老太君会死,还是……仅仅是个巧合?
“这屋子怎么样?可费了小人不少功夫收拾。”
任荟蔚收回了心神,缓缓放开刚才不自禁握紧了拳头,柔顺地说:“多谢张嬷嬷费心了,喜儿……给张嬷嬷取十文钱。”
喜儿应声从腰间掏出荷包,摸了十个钱出来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一声冷笑:“喏,再添五个钱倒也可以在朱雀门外吃上一盘羊白肠子了。”,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钱,说完甩袖走了。
“我们的钱又不多,为何要给这种白眼狼,给了也白给。”喜儿挨了张嬷嬷的白眼不痛快地说道。
“等粗使的使女来了,把南边的耳房再收拾,收拾,我住耳房里。”任荟蔚也不回答她,径直走到了正厢房的客厅里。
她站于铜镜之前,看着里面的女子,模样似自己又不似自己,眉间少了那点朱砂痣,高挑略显英气的新月眉也被修剪成柔和的柳叶眉,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任荟蔚轻声道:“朱先生当真神乎其技。”
鸣翠笑道:“若是日子再长一些,先生的手段都能将小娘子改头换面,好在现在只是让小娘子扮成跟自己原本就有六七分想像的妹妹身上,时间仓促些也还够用。”
任荟蔚听了微微吃了一惊,鸣翠搬过一只不起眼的四角镶铜皮樟木箱子,将它打开,搬开上面的衣物,打开暗匣,露出底部满满的银锭子:“这是那马夫人赎买“吕少夫人”遗体的千两,大人临来的时候吩咐我把它还给小娘子,小娘子身中西子春归之毒,急需大量的银钱条理身体。”
鸣翠抿唇又笑道:“大人还说,小娘子说他虽号九思,但大名却叫朱陶,可见非思聪,思明,思得乃是当个富足天下的陶朱翁,这千两纹银虽小娘子已经赠于他,但还不足以让他当个陶朱翁,所以他便还给小娘子了,他等着您能给他足以富游天下的钱财。”
任荟蔚莞尔,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大人的救命之恩岂是千两纹银便可以一笔购销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十娘的遗体可得到很好的安葬?”
“小娘子放心,马氏现在只怕冤魂找上门来,哪里还敢怠慢,说来还是小娘子您的好计,令我们先藏匿于义庄的棺材中,马氏的人来了便将赎买的银子换成遗体,然后我们还藏于棺材中。可笑那些人只见银两换成了遗体,却不晓得搜一下旁边的棺材,竟然吓得魂不附体,只呼有鬼。”
“世人多得是目光炬炬,却看不见灯下黑。”任荟蔚淡淡地说了一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比了个手势,鸣翠飞快地将箱子收了起来。
喜儿跨了进来,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的鸣翠:“小娘子,方才那张嬷嬷说了会给我们四个粗使使女,您看是不是等一等,等挑好的使女我们再收拾屋子?”
“也好。”任荟蔚在厅前坐了下来,鸣翠挑了些药材下去熬药,她便随手拿了一本书慢慢翻着。
那晓得这一等,竟然等了许久,任荟蔚一直端坐在客厅里翻书,喜儿却是伸长了脖子不停地在门口晃悠。
等到天快完全黑了,张嬷嬷才算带着几个使女现身,她一进来就不咸不淡地说:“我可是费了许多事,才有这几个愿意来芳香阁,你们看看,挑四个留下吧。”
喜儿略有些怒气地道:“岂有此理,哪里有小娘子还要问使女愿不愿意伺候的?”
张嬷嬷眼皮一吊:“咱们太太可是慈悲人,哪里有勉强别人的道理,更何况这活要愿意干,才干得轻巧!”
“罢了!”任荟蔚合上书起身走出门外,眼光掠了一圈,见这些人要么瘦小,要么矮胖,顺眼的就没几个,张嬷嬷倒真是费心挑了。
她的眼神定在了一个干瘦黝黑的使女身上,略略皱了下眉:“你叫什么,我见你可眼熟……”
那使女行了一礼,干巴巴地道:“小人竹勉。”
张嬷嬷冷然道:“这个以前是七娘子的粗使使女,别怪我不提醒,这丫头粗手笨脚的,上哪打坏哪里的东西,七娘子在的时候都险险被打发出去,在各个院子里转了一圈了,没哪个小娘子肯要她的,我正打算什么时候发卖了她呢。”